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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清县-凤五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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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几人乘着马车向清县出发。
清县和京城在同一个方向,只是途中左拐再走上几十里就到了。
西亚维在闻到淡淡血腥味的时候,马车就没再向前了。
此处层峦叠嶂,过了密林就是清县。
盛懿将马车藏在山丘底下。
夜已经黑了,众人从山上往下小心翼翼地走着。
屠锐在月光下看清了那已经被毁坏的指示牌。
“小竹说里面已经没人了,我们进去看看,小心些。”
虽说那群贼匪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但还是要提防着。
清县其实就是山下的几个小村子被统一管辖。
门口不似别的地方垒着石墙,只有高耸的木框架。
木框架中央是个牌匾,刻着“清县”二字。
早在进来之前,西亚维就给自己套上了屠锐牌口罩。
屠锐一进来就被那难闻的气味刺得手在脸前扇了扇。
四周全是破落的房屋,门窗被毁,四处漏着洞,风吹过还有“呜呜”的声音。
凤五脚步都愣住,沉重得让她走不动。
记忆中那明亮鲜活,熙熙攘攘的场景和眼前血迹斑驳布满死气的清县逐渐重合。
她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全都卡在喉中发不出声音。
不远处传来丝丝声响。
夏绍轩警觉,手摸上了腰间的鞭子,“什么人?”
拐角处探出来一双眼睛。
屠锐一看立刻拦住了正要动手的夏绍轩。
“是小竹。”
说完她跨步走向小竹。“没碰到别的事吧。”
前几天小竹的信送来,屠锐还怕小竹一个人进来会有危险,但现在看来应当是没事。
小竹从拐角走了出来,笑着摇了摇头。她看着面前的屠锐和西亚维,高兴地说道:“你们没事就好。”
身后,景安宁和盛懿走来,小竹看见兴奋地朝他们挥手,“恩人!”
凤五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也朝众人走了过去。夏仁泽看着风五的背影,默默跟在后面。
夏绍轩从后面凑过来,她也听说了之前在城郊废观的事,她将小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怎么这般瘦小,如今几岁了?”
小竹突然看到从后面出现的夏绍轩,被她明艳的面容震惊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从小就此别人瘦一些…”
屠锐眼看着夏绍轩就要把话题拉往别处,赶忙说回正题,“你自己在清县有发现什么吗?”
小竹回过神赶忙点头,“后山。后山那里有好长的管子,还有很多熬煮的锅。”
“那里本来是长蛇花的地方,但是现在不仅种着蛇花,还栽了许多树。那些树十分奇怪,枝干长得就像真蛇一样,我都觉得那就是蛇了,还会动!”
屠锐当即让小竹带着他们赶往后山。
路上屠锐走到凤五身边,“我记得你说过,你母亲可是葬在了后山?”
凤五点头,平静地说道:“是。”
景安宁听见后面的声音,放慢了脚步,退到凤五身边,“那我们一会去祭拜一下吧。”
“是啊是啊,”夏绍轩也从后面揽住凤五的肩膀,“我们去见见凤姨娘,让她在那边放心!”
凤五听着周围又热闹起来的声音,嘴角牵起,淡淡地笑道:“好。”
清县不大,跟着小竹走了没多久就到了。
屠锐远远就瞧见了山壁下左扭右拐的管道,长管道被固定在山壁上,下面连接的是各种锅与瓶子。
和在御兽监见到的提炼装置大差不差,只是复杂了很多。
不过奇怪的是,这装置周围地上全是被扔下的蛇花叶。
叶子酒所用的蛇花香油是由蛇花叶提炼而来,但这套装置,怎么反而是把蛇花叶当垃圾扔了?
西亚维被这味道熏得几层布都挡不住,忙回身凑到屠锐身上,嗅着屠锐身上的味道,用她身上的清香冲去那些难闻的味道。
凤五上前揭开那铜盖子,里面的残留物,是红色的。
“原料不是叶子,是花蕊。”
“不是叶子?”后边的景安宁抱臂探头瞥了一眼,“他不是用这装置来弄叶子酒的吗?”
夏仁泽低头观察着四周找了找,“这里没有程怀礼另外加的那些东西。”
那夜的几盆东西,至今还是他的心理阴影。
盛懿也跟着将锅盖从左到右都翻开看了一遍。他听她们讲过蛇花,奇怪道:“蛇花的花蕊吗?那不是有毒吗?”
一听有毒,屠锐脑中灵光一闪,她拖着胳膊上的西亚维走到那铜制锅前,
“毒?我们不就中了程怀义那奇怪的毒吗?不会就是这个花蕊的毒吧!”
夏绍轩正在后面和小竹聊天,一听见这句话直接被吸引了注意,她脚下生风地跑过来,盯着那红色的黏腻。
“这是毒吗?那解药会不会就在附近啊!刚刚小竹还说他们走得匆忙,就只带走了一些东西,会不会这哪里还留着些解药啊!”
屠锐认为十分有可能,她拍了拍紧紧贴着她胳膊的西亚维。
“你闻闻提炼出来的东西里有什么不一样的。”
西亚维将嘴上的布罩拉了下来,低头使劲闻了闻。
忍着那股难闻辨别了一会,立刻拉上布片,又贴回到屠锐身上。
他语速飞快道:“有两种味道,都在御兽监里闻到过。”
说完他指着右上方那条山道,“在上面。”
众人跟着西亚维指着的方向走上那条宽阔的山道。
“就是这两个。”
远离那些管子,味道没那么浓重,西亚维就卸下了布罩。
他走到前面,指着道路左右两种植物。
蛇枝低垂地落在地上,形似蛇的枝头被剪去,树枝全都枯萎了。地上的蛇花大多也被拔掉,只零落散落着,地上全是被踩烂腐败的蛇花叶。
屠锐看着熟悉的蛇花和蛇枝,恍然大悟。
“原来这蛇枝是解药啊!”她走近捏着剩下的几个蛇头枝条,轻轻剥开树皮,里面是粉色的。
景安宁站在后面拨着这些干枯的纸条,不解道:“特意做了毒药和解药,但这毒药的效果为何却是如此奇怪?”
他们几个都中了毒,但吃了防止扩散的药后,这几天身体完全没有异样。
但是那群北境人中毒后,却是暴毙而亡,虽然没有吃止毒药,可这毒效却怎么如此之强?
凤五走到旁边用脚翻开剩下那些蛇花的根茎,“或许这个毒,要和别的东西一起服用才会有剧毒的效果。”
屠锐听她这么说,想起来程怀义营帐中那几坛从京城运来的叶子酒。
她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震惊地说道:“不会是,程怀礼加了那玩意的叶子酒吧?!”
夏仁泽又被迫想起了那晚,他脸颊抽搐。
夏绍轩一听脑子转得飞快,“那皇宫里那些官员和妃子,几乎都喝了程怀礼特制版叶子酒啊,现在京城又被封了……”
她越说心跳的心越厉害,“我们回去的时候,不会皇宫里的人都要死完了吧……”
盛懿从身后走上前,皱着眉,“程怀礼不是要皇位吗?他为何要给这么多人下毒?总不能将满皇宫的人都毒死?”
凤五转过身,说道:“至少他可以威胁他们,那些喝了叶子酒的人,命其实就已经被程怀礼捏在手里。”
景安宁叉着双臂,踹了踹地上的土,有些怒气地说道:“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恐怕是已经全部倒向程怀礼了。”
“夏玄会被控制吗?”屠锐想到那时程怀礼看向夏玄的眼神,是决裂的眼神。
夏仁泽耸了耸肩,“谁知道,他的想法,没人能猜透。京中还有兵,不知怎会被程怀礼封了城。”
月光下,屠锐眸光闪了闪,难道是夏玄故意让程怀礼封了城?
不管怎么说,必须得潜伏进京城。
走之前,大家陪着凤五来到了一处坟地。
墓碑上挂着些许枝叶,凤五蹲下将那些枝条抚开。
“娘……”凤五哀伤地摩挲着墓碑。
是她亲自刻的字,也是她亲自盖上黄土,从此这个世上再没有她的娘亲。
大家前去点燃了香,朝凤文英拜了拜。
屠锐此时看着那土包,突然出声:“你知道你的名字如何而来?”
凤五抹去眼角的泪水,抬头看了过来,“母亲说是五字最好,便为我起了这个名字。但我也不知为何五字最好。”
屠锐浅浅地笑着,“因为这是她觉得最幸福的字。”
“一至九,五居中央。向下生活清贫,物质不足,不好。向上,虽是富裕,但得到的东西太多反而容易迷失,也不好。”
“五就刚好,恰到好处最是幸福。你娘希望你平平淡淡地幸福度过这一生,不必为生活忧虑,也不必为那奢靡失了本心。”
凤五刚抹去的眼泪又涌到眼眶,止不住地往下落。
屠锐上前给她擦了擦泪水。
名字是她起的,那时起这个名字就是觉得中间就最好,平淡地幸福最好了。
凤文英也是这样想的吧,她们都是一样的,都爱着凤五,爱着这个人。
马车颠簸地走着,夜深了,轮到盛懿和夏仁泽在车外面赶着马。
车内五人都闭着眼睛歇息。
盛懿抬头盯着月亮,侧头看向夏仁泽,“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他从未见过她,从未听过她的声音,从未拉过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