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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神奇的银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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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拉努尔夫亲率的切斯特骑士团于四日前凯旋归营,衣甲犹染征尘,但人心振奋如新。他们带回了沉甸甸的胜果:战马十六匹、盔甲二十副、敌军长剑十余柄,最为耀眼者,是兰斯洛特·帕金及其近卫十三人——活捉而回。那个昔日贵胄之子,如今沦为阶下之囚。
“沈小姐,银匠来了。”
仆人低声通传,紧接着,银匠阿尔顿提着一只木匣走入。他身披灰褐色粗呢长袍,眉间带着炉火熏染的黝黑,神情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他在长案前停下,将木匣小心放下,缓缓揭开盖子。
众人目光齐聚——
九支银针静静排列在绒布之上,长短不一,针体细如丝线,银光微闪,宛如冰雪凝霜。针尾依图雕刻,或为羽尖,或为螺环,精致非常,几近工艺品。
“天主在上……”站得最近的一名侍卫忍不住低语,“这……这真是用来扎人的?”
“看起来比教堂祭器还精巧。”霍伊斯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抑制的惊奇。
卡文迪爵士站在一侧,他是切斯特城的学者和炼金术士。他年过五旬,身形干瘦,披着羽饰斗篷,眉骨高耸,气质肃穆,眼神却锐利如老鹰。他曾亲眼见过东法兰西的炼金师,也听说过摩尔人的奇术,但这般细若蚕丝、却不为刺杀所用的银器,仍令他驻足良久。
“这些针……”他低声说,“确实不是王国的制式。香小姐,能否为我们讲讲,这究竟是何等疗法?”
沈香芷微微颔首,语气平缓而从容:
“这叫‘九针之法’,是我家族世代相传的技艺。最早见载于《黄帝内经》,以金针调气,通络止痛。共分九种针形——镵、员、铍、锋、毫、长、火、圆、毫头各异,各有专治之法。”
她取出其中一支,银针尖如柳叶,尾部雕着旋纹:“此为‘锋针’,专破痹血、刺浅经。若风寒阻络,血行不畅,它最为有用。”
霍伊斯睁大眼睛,一脸惊奇地问:“那我家梅里恩伯伯这种老腿病也能治吗?”
“老寒腿?”沈香芷挑了下眉,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是长年风寒入骨、关节发僵,属于中医里的‘寒痹’。只要骨头没坏,经络还通着,是可以调理的。”
霍伊斯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说:“他每年一到冬天就疼得下不了床。教堂的草药膏也用过,连辣椒膏都贴了,就是不见好。”
她话音刚落,站在不远处的梅里恩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没想到这事会被拿出来讲。他轻轻咳了一声,想打断,却被霍伊斯抢先一步。
“我知道你不喜欢说,可是你又不肯去治。每次疼得那么厉害,还非说自己习惯了。”霍伊斯语气急了点,眼睛却亮得执着。
梅里恩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我这点小毛病,麻烦香小姐实在不合适。”
“你别老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霍伊斯撅着嘴,声音一下高了几分,“你从小一直照看着我,我才不要看你每天冬天走几步都疼得直喘气。”
梅里恩被她一句话噎住了,眼神闪过一丝动容。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沈香芷面前,稍稍弯下腰,认真说道:“如果姑娘不嫌麻烦,能不能让我一试。”
沈香芷点点头,伸手示意:“请坐。”
侍从搬来了软垫和毯子。梅里恩坐下,小心地把膝盖露出来。关节位置明显肿胀,皮肤发暗,看得出多年积病。
沈香芷低头摸了摸他的脉,又按了按他膝盖周围的筋脉。她闭上眼感了一会儿,语气肯定地说:“气血不通,寒湿积久,是典型的风寒痹症。如果你不怕针,我可以用针灸试试。”
梅里恩笑了笑,眼神很平静:“姑娘尽管下针。我的腿已经困了我二十多年,能减轻一点,就是好事。”
沈香芷点头,从药匣里取出银针,在小火炉上炙了一下,消毒。然后她慢慢在他膝外侧找准穴位,稳稳地扎了进去。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连壁炉的火声都像被压住了。
梅里恩眉头一开始皱着,但没过几秒,他忽然松开了,轻声说:“有点热……好像从里面吹出一股暖风。”
“这是气血开始流动的反应。”沈香芷轻声解释。
她又接连扎了三针,在“足三里”“血海”“阴陵泉”三个穴位,每一针都下得很轻巧,像羽毛飘落,退针时皮肤上连一点红都没见。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收针站起身,说道:“可以试着走两步。”
所有人都看着梅里恩。他一开始像是不太敢动,试着撑起身,慢慢站了起来。他走了一步,两步,动作还带点小心,但越走越稳,脸上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走到第五步时,他停下,转过头看着沈香芷,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天主在上……疼痛竟然轻了七成不止。”
霍伊斯扑过来抱住沈香芷,满脸兴奋:“你太厉害了!你是不是魔法师?以后冬天就不用担心啦!”
沈香芷笑着摇了摇头:“不是魔法,我只是个医生而已。”
就在梅里恩试着走动、众人还沉浸在惊讶和喜悦中时,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卡文迪爵士终于开口了。
他眼神发亮,像个突然发现宝藏的学者,一边走近,一边喃喃道:“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这可不是寻常的草药或热敷,居然靠几根银针,就能让一个多年的风湿患者改善病况!”
他激动地盯着沈香芷手中的针,又转向随身携带的厚羊皮书,“我必须把这个写下来,写进我的炼金术笔记里。”说着他便匆匆回到角落,从袋子里取出羽毛笔和墨水,坐在小桌前写个不停,嘴里还不断念叨:“气动……气动……也许这就是东方所谓的‘气’,是一种我们还未理解的力量……”
这件事没过多久就在整个城堡传开了。
厨房的女仆们听说梅里恩走路不疼了,放下锅铲就跑来瞧;练兵场上的士兵议论纷纷,有人甚至捂着肩膀说自己也有伤旧病,看能不能也试试这“神奇银针”。
“她只扎了几针,疼就好了?不是做梦吧?”一个老佣人睁大眼睛问道。
“我亲眼看到他走了五步,像换了个人。”另一个守门的士兵点头,“香小姐是真有本事,不是吹的。”
有人感叹:“东方的法子,真不是我们能懂的。”
也有人半信半疑:“该不会是装的吧?人老了,疼几天不疼几天也正常。”
“那你也敢装着疼二十年?”厨娘冷哼一声,“梅里恩大人冬天有时候都下不了床,前天还说膝盖像被锤子敲,他能装?”
“我听说,她还给雷诺大人看过伤呢。”一个年轻侍从插话道,语气里透着点神秘,“男爵的胸口不是在上次伏击时被弓箭伤了么?当时都差不多要回归天主的怀抱了,可现在,基本能下地走动了。”
“真的假的?”扫地的女孩一脸吃惊,“我听说劳伦斯修士都束手无策了。”
“是真的!”那侍从压低声音,“我亲眼见的,我就在那个房间里。”
“她真的治好雷诺大人……那可不是普通医生能做到的了。”另一个年轻人眯着眼说,“难怪连卡文迪爵士都说要记进炼金书里。”
厨房里一时安静了几秒,然后又爆出低声讨论。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法子,没念祷文,也没喝圣水,就那么几根细针——”
“我看啊,不管她是哪来的,她真有本事。别说针了,就算她拿草绳子勒两下,能治好病,我也愿意信。”
“我只怕有人不乐意。”一个年长的女佣轻声说,“修道院里那些人,最不喜欢别人打破规矩。”
“他们当然不喜欢,连普通草药都嫌‘不够虔诚’。”年轻女仆撇撇嘴,“可这年头,能救人的才是正道。”
但更多人是惊奇和好奇,不少人偷偷在背后称她为“东方的银针女巫”,不过语气里没有贬义,反而带着几分敬畏。
拉努尔夫得知此事是在一次例行的晚间汇报中。他坐在壁炉旁的高背椅中,身披黑色镶银纹的斗篷,右手正轻轻摩挲着剑柄,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冷静。
当克雷顿低声提起“梅里恩的腿竟然能行走自如”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明显深了几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眼看向火光中跳跃的火舌,像是在沉思什么。
“你说,她只是用了几根银针?”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易察觉的锐意。
克雷顿点头:“是的,殿下,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她未用药,也无咒,只凭几针,便减了七成之痛。”
拉努尔夫的目光倏地变得锋利,但很快又沉入一种更深的思索。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夜色里隐约可见的塔影。
“多年无人能解之症,她竟能轻松缓解。”他喃喃道,语气中夹杂着复杂情绪:“是奇术,还是……更深的东西?”
他回头看向克雷顿,目光中已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命令,今日之后,香小姐需要什么药材或工具,皆由城堡药堂全力供给。”
克雷顿微怔:“是,伯爵大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此欣喜。
修道院的劳伦斯修士站在回廊阴影里,透过窗格看着那一幕,神情僵硬。他紧握着手中那本褪色的祷书,眼中浮现出一种警觉和不安。
“气?银针?无祷告,无圣水,无神迹……却能行医如神?”他低声自语,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不是神迹,是诱惑……是魔鬼用来迷惑信众的手段。”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厚重的木门,点燃蜡烛。翻出一张羊皮纸,蘸上墨水,开始写信。
“尊敬的教廷监察长:
我怀着沉重之心向您报告,在切斯特地区的比斯顿城堡中,出现一名东方女子,年纪尚轻,却能施展超自然手段治病,无需祷告、仪式或圣体,却能让中箭之人恢复,老者行走如常。其行为引起众人哄动,许多平民和士兵已视其为‘奇迹’。
然而,这等异术未曾在任何圣典中记载,恐是魔诱之术。她所用工具乃尖细银针,施术时闭目冥思,状若入邪灵之境。
为守信仰纯正,我请求教廷尽快派人前来调查此事,以防异端之火蔓延……”
写完后,他仔细吹干墨迹,把信卷好,密封,用火漆盖上修道院的印章。
天一黑,他悄悄唤来一个信使,塞给他信件,语气低沉:“送到伦敦,交给教廷的人。马上出发,不许耽误。”
信使点头应下,在夜色中消失于林间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