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湖》東風此来

29、第二十九回 齐聚欢庆 首庆生辰宴

　　这天，陈一流下学后，发现江之窈几人都不在门内，而在往常，几人都是一同去用膳的。
　　他到处寻没寻到，直到有一位君子道弟子神色匆匆赶到他跟前作礼一拜：“陈少侠，任师兄说让你去清风楼寻他，他有要紧事在那等你。”
　　自陈一流大比夺魁，且不说君子道内，放眼整个武林，怕是没几个不知道他的大名，‘陈一流’这三字早为人传颂了，而武林中人，无不以“良才美玉”来形容陈一流。
　　因在君子道习书的缘故，这里的弟子们不仅知道他的名号，也大多知晓他的模样。

　　“谢谢你呀兄台。”陈一流虽不识此人，但仍客气的同人作揖道谢后，随即就往山下去。
　　这千台天阶、百里小径，在陈一流欢快步伐和悠扬小曲儿中渐渐远退，转眼间，他便来到了蜀郡城中。

　　那清风楼是蜀郡有名的客栈，上回几人吃的葫芦鸡就在那处，陈一流自然还记得路。
　　因听着是要紧的事儿，他这一路也没敢耽搁，然而待他匆匆赶到时，发现这昔日来客不绝如缕的清风楼，此刻大门紧闭，毫无人迹。
　　陈一流有些疑惑，但仍然上前，叩了叩门。

　　吱呀——

　　门被开了缝，小厮探个脑袋出来：“是何人呐？”
　　“陈一流。”陈一流连忙抱拳，“我找君子道的任瑾。”
　　小厮很快将门拉开，笑面相迎：“客官请进、请进。”

　　今儿的清风楼被大客包下，点名了只要一位叫陈一流的儿郎，这小厮在此候了半天，如今总算是得以闲下了。

　　小厮一路引着陈一流往清风楼的上等雅间走去，虽说先前来过，但那时都在下头随便寻的位，如今被引到周遭是白玉石雕、珍草盆景、名画贵字点缀，又有龙涎檀香缭绕的长道之上，陈一流也不免好奇的四处张望，一直到小厮引他到了一扇木门前，陈一流的目光全然被吸引去了。
　　这木门上被雕了许多繁花，纹路精致纵横间，亦有凤凰点缀，栩栩如生，那小厮笑道：“客官，这是我们清风楼的上等雅间，名为百来朝，请客官自行进罢，你的朋友们已在里头候着了。”
　　小厮说罢便退了下去，陈一流感叹木雕精妙许久，才缓缓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蜀锦绣的寒梅傲立屏风，而屏风之下，亦设有环绕假山、曲折弯溪的盆景，流水之声格外清透，无端地填上几分高雅。

　　任瑾自屏风后跳出来，笑道：“陈一流！怎么才来！”
　　“任大哥！”陈一流眼睛一亮，紧接着，他看见了诸多熟人都走了出来，“江姐姐！谢姐姐！你们也在！”
　　江之窈朝他挑眉一笑，谢晚莘则是耸耸肩，看了一眼里头，示意陈一流往里去。
　　“快点吧，还有好玩的！”任瑾上前几步去拉陈一流，引他往屏风内的长桌去。
　　陈一流绕过屏风，就看见檀木长桌之上，摆了许多佳肴，而正中央的寿桃堆得有半个人高！还不待他细看，屋子里忽而飞出来一只木鸟，这木鸟有狸奴般大，在屋子上空盘旋、盘旋，最后停在陈一流跟前。

　　鸟头上写着：请拍拍。

　　陈一流新奇之余，看了看身后几人，江之窈率先开口：“别愣着呀，拍拍它头。”
　　“好！”陈一流伸手便拍，嘭的一声，木鸟腹下弹出一条长长的红联，上头赫然写成：顺颂时宜，百事从欢，生辰快乐。
　　陈一流呆住了，他的目光扫过红联上的黑字，又看向宴席上的珍馐，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虽然不知道你具体生辰，但你说从前没有过过，我们就想着给你过一次。”任瑾这时候缓缓开口。

　　周远山此时也从外头走进来了，他笑眯眯地道：“如何，我的木鸢戏法。”
　　陈一流依然背对着他们，迟迟没有回头，几人面面相觑，任瑾正要开口喊一声时，那陈一流猛地转过头来嚎啕：“呜呜哇——”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这嚎的，堪称惊天地泣鬼神，那陈一流面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眉挤鼻，鼻压嘴，可谓是乱七八糟到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诶别哭啊别哭啊……”几人皆是一惊，手忙脚乱起来，安抚的安抚，递纸的递纸。

　　陈一流泪眼婆娑间，每一张脸都看得不清晰了，只依稀见眼前伸来许多手。
　　从前也有这许多手掌伸到他跟前，可都是为了推他、搡他，甚至抓住他的衣襟，谩骂声此起彼伏：
　　“没爹没娘的野种！”
　　“耍什么威风！没了枪你什么都不是！”
　　“陈垣现在可不在，你喊也没用！”
　　“……”
　　除了陈垣，他在衡阳派，几乎不得好眼色看。

　　陈肃对他十分严格，师兄弟们也很不喜欢他，而陈垣又时常外出，陈一流大多时候只能一个人呆着，或者跑下山去，那里有个卖花的爷爷会同他讲话。
　　他不是没试过去跟师兄弟们一起玩，可迎来的只有白眼或者拳脚，而他也从没想过还手，因为他怕，他怕他们彻底不理他了。
　　可后来，他的武艺愈发精进，门内大比也是魁首，师兄弟们没再打他，反而远离他，无视和沉默，往往是更无情、更冷漠的暴力。

　　而如今眼前这些手掌，却是递来了真挚的、温暖的情谊，陈一流哭得差点喘不上气，平复了许久，才同几人一起坐下用膳。

　　那热乎乎的寿面被陈一流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不剩，任瑾见他吃的大好，与其余几人使了眼色，随即道：“一流，你闭一下眼，我们有东西给你。”
　　“好！”陈一流很快紧紧闭上，很快，他听到有什么东西搁在他跟前的声音。
　　“睁开吧！”
　　任瑾话音才落，陈一流很快睁眼，只见眼前放了个崭新的枪头，他还能隐隐见着枪头上，有锋锐的寒光。

　　“这是我们几个专门请蜀郡有名的铁匠打的，用的可是上等玄铁！喜不喜欢！”任瑾嘻嘻笑问。
　　他们决定给陈一流过生辰时，连忙找到铁匠，豪掷百银请其快快赶造，于是不出三日，这银枪头便制好了。

　　“这枪头有活扣，上在哪里都可以。”江之窈这时上前，指了指枪头下，“这样你就可以用任何棍子上这个枪头。”

　　陈一流嘴一撅，又要泪眼汪汪了，周远山很快按住他肩膀：“诶别急着哭，我还有个东西送你。”
　　周远山自袖中拿出来了一只巴掌般大小的木鸟，江之窈记得这个东西，好像是叫仿声鸟，录人语放人语。
　　而这陈一流同她初次见到此物时候差不多，都是一副惊讶的神情。

　　“周大哥、任大哥、江姐姐、谢姐姐，谢谢你们……”陈一流抱着这些东西，一度哽咽，“你们对我真好！”
　　周远山以扇抵颌，出言：“你若喜欢这些玩意儿，我还能给你做。”
　　江之窈这时拍拍陈一流的肩膀，笑道：“我们是朋友嘛！应该的！”
　　“小子别再哭了啊，以后可以常来君子道玩呀”谢晚莘揉了一把陈一流的脑袋。
　　任瑾则上前勾住他的脖颈：“等你下次再来，我一定叫我任师兄带你玩，他最会玩了！”
　　“嗯！好！”陈一流破涕而笑。

　　几人又在城中玩了些时候，待回去时，早已夜深，君子道这些宗门常有禁令，于是天阶自然走不通了，任瑾悄悄的，带着几人往后山绕。

　　他同任川常玩到半夜三更，于是早就摸索出一条没有弟子看守又僻静的近道来，而谢晚莘显然是第一次走，她道：“好啊师弟，你跟任川两个人真是够闹啊，行柏长老这都没揍你俩？”

　　“嘿嘿，师傅他老人家整日忙着喝酒哪有时间管我们。”任瑾嘻嘻一笑。
　　陈一流原是走在前头，这下哒哒哒走回任瑾身边纪就问：“是哪个‘酒中剑’的行柏长老吗！”
　　“是的，我师傅行柏，江湖人称‘酒中剑’”任瑾颇为得意的介绍着。
　　“这名从何而来的呢？因为喝酒吗。”江之窈问。
　　“是的，据说当年君子道派出长老前往东突厥剿窜逃的恶匪，那边不属于中原地界，也不能强行动手，这恶匪便提出要与行柏长老比试，谁输抵命。”周远山偏过头来跟江之窈解释道，“行柏长老当时喝的醉醺醺的就上了，大家都说他是酒鬼路都站不稳，没曾想打的那叫一个变幻莫测，恶匪境界也不低，却是拿行柏长老半点法子也没有。”

　　任瑾这时补充道：“我师傅还是重剑第一人呢！在大家都以剑轻巧灵活为主时，师傅造出了一柄重剑。”

　　“嗯嗯我听门里提过，这重剑挥起来，可不一般呢。”陈一流也附和着。
　　江之窈想起来，她初见任瑾时候，任瑾就是用的重剑，确实不似寻常剑招的挑刺横扫，多以抡劈砍甩为主，招招有力，她笑赞：“挺有意思的。”

　　几人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消磨这夜行时光，很快，入了君子道后，几人猫着往各自厢房去了。
　　陈一流回去没有急着睡，他把枪头和仿生鸟用盒子认认真真装了起来，又跑去拿出纸笔，想给陈垣写信。

　　他很想告诉师兄，他在君子道过的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