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湖》東風此来

28、第二十八回 山野闲乐 溪边闹趣斗

　　君子道后山高林群聚，那枝与枝的交错、叶与叶的相叠，倒像支起碧绿的绵延长帷幕来，遮去烈日的灼热，而这密林之中，除了偶有几声婉转鸟啼外，还有窃窃的交谈声。

　　一处旷地上，摆着任瑾以树枝支起笸箩，而笸箩底下洒满了鸟食，不过，至今无鸟光顾，陈一流同任瑾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蹲守了许久。
　　陈一流这时不免感到疑惑，问：“这真的能抓到吗？我看什么没什么雀儿来呢……”
　　“嘘，你等着看吧。”任瑾勾嘴一笑，“这还是我任师兄教我的，从无败绩呢！”

　　就在二人交谈间，有一小雀飞至笸箩下，低头啄食起来，任瑾看准机会，将手上线猛地往后一扯！
　　笸箩随即扣下，那小雀受惊在里面腾飞起来，却是只能左撞右撞，徒劳无功。

　　“哦吼！成功！”任瑾跳起来，拍拍手，“看见了吧！我就说可以的。”
　　陈一流起身，很是佩服的赞叹道：“任大哥你真厉害啊！”
　　“小把戏啦～”任瑾跑去把笸箩拉开，把小雀轻轻握在手里，递向陈一流，“摸摸看！”
　　小雀似乎知道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于是放弃了挣扎，脑袋偏了偏，那眼珠子黑溜溜的盯着人。
　　陈一流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雀毛茸茸的脑袋，笑了起来：“它好小一只哦。”

　　“你以前没抓过鸟吗？”任瑾见他看的差不多了，随手一扬，他本来也只是想展示此技，并非为了囚鸟作乐。
　　那小雀连忙扑腾着翅膀就连忙飞离此是非之地，奔向广阔的天地。

　　陈一流摇了摇头：“没有，我第一次玩这个，师兄很忙没什么时间，其他人……也不怎么跟我玩。”其实不同他玩不同他讲话都算好了，有时候他私自溜下山，基本上是回不去了。
　　衡阳派有宵禁，每日亥时便会锁上山门，而只要当陈一流偷溜出来玩时，山门都会提前上锁，他也因此免不了因一夜未归被罚。
　　任瑾见他这垂头叹气的样子，立马上前勾住陈一流脖颈：“那你任大哥以后就带你玩各种好玩的！”
　　“好啊！好啊！”陈一流猛猛点头。
　　“走，我们出去吧，师姐他们应该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任瑾就这样同陈一流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不知怎的，每次任瑾看陈一流说到他门内时的样子，任瑾总觉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他也不怎么受弟子们待见。

　　他还记得初次来君子道时，门内很多弟子对他表面上恭敬实则心底完全看不起他，他们不觉得他能吃得下练武的苦，迟早哭爹喊娘的跑回去，那会儿若不是大师兄，他估计都要心有郁结了！
　　后来任瑾是早也用功晚也用功，还特意选了最需力气的重剑，最后在大比上荣登乙榜，他就是要所有人看看，他任瑾不仅吃得下练功的苦，还打的漂亮！

　　这一路上，两人又说说笑笑聊了不少东西，赶到山脚下的溪边时，只见周远山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灼肉的炙炉、调味的香料、翻肉的木人。
　　陈一流看见这两木人感到新奇，他跑上前去，问：“它们也是傀儡戏那种的？需要周大哥你来操控的吗？”
　　“诶，我的木人可会自己动。”周远山展扇摇了摇，颇为自得地笑道。
　　陈一流赞叹道：“哇！周大哥，你真厉害啊！”
　　任瑾四处看了看，问：“之窈和师姐呢？去哪里了？”
　　周远山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子：“好像进林子里找什么……菌子？”
　　任瑾当即了然：“噢我知道了，白葱菌，师姐经常去捡，她特别爱吃那个。”
　　周远山这时候从一旁翻出两根长长的银叉递出：“来，去叉点鱼来烤。”
　　陈一流好奇的接过就在手上转了起来：“还挺轻的。”
　　任瑾一边接过一边问：“周大哥你不去叉吗？”
　　“我不会武功啊～也没有境界呢。”周远山耸耸肩，笑得故作谄媚，“还得靠你们二位武学扎实境界深厚的人。”
　　“也是 ”任瑾自顾自点了点头，毕竟这周远山连天阶都爬不动，叉鱼估计也没什么力气的。
　　任瑾不知道的是，这周远山纯属犯懒罢了，是以好话哄他们去做。

　　“走了陈一流。”任瑾迈步就往河边走。
　　“诶，好！”陈一流还在把鱼叉当长枪耍着玩，闻声很快收了叉，小跑跟上任瑾。

　　两人很快到河边，只见这陈一流纵身一跃，单脚落于河中一块凸石之上，长叉被他自身侧以双手旋上头顶，猛地刺入河中，水花飞溅，再举叉时，一条肥壮的鱼挣扎于尖头之上。
　　“看，厉害吧。”陈一流朝任瑾扬颌。
　　“我给你看更厉害的。”任瑾也随即飞身至另一边石上，缓缓凝气于掌，猛地打向河中，除了高窜的水花外，有几抹黑影亦有入云霄之势，任瑾随即挥叉，将一黑影贯穿——一条长鱼。
　　陈一流笑骂：“你用气功抓鱼，耍赖！”
　　“也没说不能用气功啊。”任瑾环抱双臂，挑眉一笑。

　　“这次比抓活的！不准用功法！”
　　“不用就不用！来——”

　　等江之窈同谢晚莘从林子里找完所有冒头的白葱菌出来后，就看到这二人在河上跳跃、翻转着，而河边的鱼篓里，满满当当。
　　“任瑾！”谢晚莘喊了一声，那两人沉迷于抓鱼赛，丝毫没有听见。
　　谢晚莘抱着篮子，无奈的看了江之窈一眼，江之窈会心一笑，随即飞身而去，落于二人之中，一手钳住任瑾的腕，一掌抵住陈一流的爪。

　　她速度极快，这二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诶！江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陈一流眼睛一亮。
　　“之窈你怎么又没声！”任瑾嚎道，“每次跟鬼一样就出来了！”
　　“行了你俩再抓下去鱼都要抓没了。”江之窈收手，随即跃回岸上。
　　“选几条肥的，把其余放了吧。”谢晚莘看向任瑾，“那么多也吃不完。”
　　“好嘞！”任瑾拉着陈一流就跑到鱼篓里挑起来，二人此刻也没忘拌嘴。
　　任瑾数完以后十分得意地道：“我抓的比你多。”
　　陈一流指了指肥鱼：“我抓的可比你大！”
　　任瑾哼一声：“那我们比的是多，可没比大”

　　这鱼最后被留下来几尾，刮鳞去鳍，开膛清内，最后用长棍串上于炙炉上，由木人烤制。
　　陈一流和江之窈是一起围着木人看了又看，陈一流感慨木人的新奇，江之窈则想看明白其中奥妙，而两人这认真的模样，被端着两盘果点走来的周远山尽收眼底，引他发笑：“二位，别看了，先来吃点垫垫肚子吧。”

　　“周大哥，你怎么让他们自己动的？”陈一流拿起一块果点就往嘴里塞。
　　“里面有什么装置吧，需要……”江之窈缓缓走来，想说要用功力催化，但转念一想，这周远山没有境界，何谈功力？她猜，“什么特殊东西催化？”
　　“我行走江湖的独家绝技，轻易传了你们，岂不是‘饿死师傅’。”周远山笑嘻嘻道。
　　“‘饿死师傅’？”陈一流呆愣了一会，他没听懂周远山话外之意。
　　江之窈切了一声：“谁是你徒弟。”
　　说罢，就去一旁找谢晚莘去了，周远山随即开始调制起香料来，尽数洒于现在烤着的菜肉上，那香味瞬间弥散开来，陈一流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由于鱼太多，长棍较少，最后一尾是由谢晚莘用她的剑插起来炙烤的，陈一流见状，很是惊讶地问：“谢姐姐，这是你的随身兵器吗……”在他们衡阳派，从上到下，包括陈肃掌门，兵器是武艺、是个人的象征，不可随意亵渎，甚至衡阳派的正堂上，供放着江湖兵器榜上位居第二的龙吟枪。
　　“是啊。”谢晚莘看着鱼身上滋滋冒油，咽了咽口水，她又抬眼，见陈一流满眼不可思议，笑着续言，“兵器不就是拿来用的嘛，切磋是用，这烤鱼也是用啊。”
　　江之窈听这话颇觉得有道理，在一旁点头应和，而周远山笑着赞道：“谢姑娘当真是洒脱。”
　　任瑾这时凑个脑袋过去，跟陈一流道：“我师姐还用她的剑砍过夏瓜、削过果皮呢。”
　　陈一流听罢是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很快，鱼被烤的酥脆香嫩，几人各用小盘分食，周远山又拿出几只圆润厚实的白瓷瓶拍来：“光吃怎么有意思，来尝尝，这可是我特意买的槐花酿。”说罢，随即为几人斟酒。
　　“槐花！我们衡阳派也有呢，特别好看。”陈一流想到了后山那片如雪般的槐花林，风一吹簌簌的响，小时候，陈垣会带他去那里，陈垣练功，他坐小凳，自顾自玩着、看着。
　　他记得那满天飞舞的白花，很漂亮，他还记得陈垣在槐花树下的游龙枪。
　　陈一流忽而笑了，低头望着杯盏清酒：“没想到槐花可以拿来酿酒。”他想，回去后定要叫上师兄一起试试。
　　“诶，一流你可以喝酒吗。”谢晚莘接过酒后便笑问陈一流。
　　“我还没喝过。”陈一流低头，闻了闻手中小盏，那里头散着淡淡的、清甜的香味，“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喝。”
　　“就一个槐花酒而已啦，没事的，我像你那么大时候，都喝过不少了呢。”任瑾拍了拍陈一流的肩。
　　谢晚莘这时悠悠来了一句：“哦，我记得，那会儿你生辰，喝的还是谷酒，你三杯就倒。”
　　“师姐……”任瑾笑容一僵。
　　陈一流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谢晚莘随即问：“对了，一流，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我……”陈一流想了想，道，“没有生辰。”
　　任瑾疑问：“你从来不过生辰的吗？”
　　陈一流点点头，谢晚莘这时很快笑道：“不过生辰的人也很多，我们贺师兄也不爱过呢。”
　　任瑾想到此处，连连点头应和：“也是，而且贺师兄是什么节都不爱过，去年过年，他都还在闭关。”
　　周远山这时候笑着接道：“贺大侠看着就不像爱过节日的样子。”
　　江之窈此时并没参与几人的闲聊，而是在一旁盯着盏中酒有些犹豫。

　　自上次长街贪杯宿醉头疼以后，江之窈对酒抱有一丝敌意，她思来想去，只打算浅尝一口。
　　没曾想，这酒也是香甜的紧，再来一盏！

　　此时，夕阳渐落，半边天色都染的绯红，这金光不甘落没，非要冲破群山似的，尽数笼罩了天地万物。

　　几人在这样好的夕阳下，炙鱼饮酒，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