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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慢慢靠近 永不过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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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今也又一次坠入了那个梦魇。
雪花簌簌落下,像天使抖落的羽毛,轻盈地覆在屋檐枝头。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却吹不散梦境里凝固的冰冷。
天台上,那道身影与雪色融为一体。她垂眸俯瞰楼下惊慌的人群,嘴角忽然绽开一抹笑。那是李今也见过最美的笑容——眼尾弯成月牙,眸中盛着碎星,美得惊心动魄。
她笑起来的时候,宛如天上的仙女下凡,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仿佛带着魔力,轻易地就能勾走人的心魂。
李今也瞪大了眼睛,拼尽全力地仰着头,目光贪婪又恐惧地望向天台上的那张面孔。湛蓝的天空下,她身着一袭白色裙子,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宛如堕入凡间的天使,纯洁而又美好。
下一秒,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世界。
"不——!"
"砰!"
一声巨响,仿佛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李今也的心上。鲜血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争先恐后地从她身体里涌了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李今也死死地瞪着眼睛,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出,可他却浑然不觉,仿佛这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剧痛。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李今也惊恐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可那噩梦中的场景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到了旁边的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亮了屏幕。
上面显示着的日期是九月十三号,这是他重生的第十天。
付悠悠,那个在他梦中如天使般却又决绝离世的女孩。
是在二零一六年二月十三号自杀的。
每一次从这个噩梦中惊醒,李今也的心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他,让他重生却又要让他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记忆。
窗外,天色渐渐染上了一抹鱼肚白,像是给黑暗的夜幕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可李今也的心,却依旧深陷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寻不到一丝光亮的慰藉。
他满心迷茫与惶恐,不知道这一世,自己是否有能力改变付悠悠那注定的命运,是否能弥补曾经留下的深深遗憾……
还有一百五十三天。
天边那一抹鱼肚白逐渐晕染开来,天色渐渐亮堂起来。李今也下了床,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却冲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洗完澡,他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浴室,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恰好七点整。他迅速换好校服,便匆匆出了门。
阴雨连绵的天气已然过去,如今迎来的是充满力量与光明的夏天。微风轻拂,带着阵阵炽热的气息,撩动着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今年的夏天,不会再有一罐凤梨罐头会过期,就如同他,这一世定要护付悠悠周全。
来到教室的时候他照常从书包拿出一罐凤梨罐头和两个包子,放在付悠悠的桌子里,上一世,他直到最后才知道付悠悠乳糖不耐受,根本喝不了牛奶,所以这一世,他精心准备了更加解暑的凤梨罐头。
他的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不少同学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满是八卦的意味,像是一群嗅到了新鲜气息的猎犬。不过,大家也只是匆匆扫过他一眼,便又各自忙着手中的事情。
毕竟这段时间,班里的人早已习惯了李今也对付悠悠无微不至的关怀。
说是追求吧,又少了那份热烈与急切;说是普通朋友吧,又多了几分哥哥宠妹妹般的宠溺。这种微妙的关系,让旁人觉得怪异不已,却又实在找不出什么值得大肆谈论的谈资。慢慢地,大家也就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个现象,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
付悠悠也在慢慢接受。
付悠悠一开始也是极力婉拒的,整整一个星期,她都坚决不肯接受李今也准备的早餐。可李今也的执拗超乎想象,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将早餐放在她的桌上。终于,在某个清晨,付悠悠盯着眼前那无比执拗的早餐,犹豫了片刻,还是动手拆开了它。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无数次。付悠悠原本不吃早饭的习惯,在李今也日复一日的坚持下,渐渐被改变。
李今也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欣慰,脸上却没有一丝异样。他每天乐此不疲地给她带早餐,有时候还会换换口味,多给她带一份小笼包或者豆花。
最开始,付悠悠总是选择梅干菜包子,可次数多了,她也慢慢开始尝试其他的食物。只是,那罐凤梨罐头,她始终都会吃完,仿佛那是她和李今也之间一种特殊的默契。
李今也看着慢慢吃着罐头的付悠悠,只觉得她可爱极了。她吃东西的模样,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猫咪,那专注的神情,让他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头,给她顺顺毛。
沈知也渐渐习惯了李今也对付悠悠的态度,甚至经常还会被迫和他讨论明天要给付悠悠带什么早餐。虽然他始终不明白李今也为什么突然对付悠悠那么好,但他打心底里觉得,像付悠悠那么好的女孩子,就应该被人温柔以待。
因为每次看到付悠悠形单影只的样子,沈知也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难受得厉害,那种心疼,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
他不像李今也,有那么大的勇气,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的关怀。
他只敢默默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将那份心疼深深地埋在心底。
中午食堂有糖醋里脊,这可是整个南外食堂当之无愧的招牌菜,酸甜可口,浓香扑鼻。李今也和沈知也都很爱吃,两人整整吃了两大碗米饭,撑得肚子圆滚滚,只好绕道去教室消食。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校园当该溜子,穿过小花坛,公告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李今也心头猛地一跳,脚步瞬间顿住,下意识地拉着沈知也往回走。
“怎么了?”沈知也疑惑地问道。
“看那条路不爽——”李今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知也无奈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包容,任由他拉着往来时的路上走去。今天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烘烘的,沈知也笑得一脸美好,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又迷人。
李今也只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定格,时光就此停驻。
他们走了很远,李今也才敢回头望了一眼。安静立在那里的公告栏,仿佛一头潜伏的怪兽,不经意间就会露出它巨大的獠牙,将毫无防备的人们拆吃入腹,让人不寒而栗。
午睡的时候,李今也又做噩梦了。
这次场景换了,变成了教学楼不远处的空地上。旁边有小花坛,有高大的树木,在阳光下投射出片片阴影。可奇怪的是,整个画面都蒙着一层灰,就连天上发光的太阳,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雾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地正中立着一块高大的公告栏,前面人头攒动,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上面贴着的东西,脸上满是趣味和八卦,还不停地议论和指指点点。
他们议论和指点的,是站在公告栏最中间的那个女生。她很瘦小,背影看起来孤独又无望。让李今也心悸的是,那个背影他仿佛很熟悉。
恐惧、无力和悲愤如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李今也在梦里握紧了拳头,浑身紧绷,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视线中,那个背影缓缓回头,赫然是付悠悠的脸。
“不——”李今也惊恐地大喊一声,将他从梦里拉了回来。他急促地呼吸着,抬手摸了把额头,果不其然,一手冷汗。
他连忙在喧闹的教室中寻找付悠悠的身影。午后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她身上,她笑得一脸温婉,不知在和旁边的同学聊着什么,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又治愈。
李今也长舒一口气,无力地趴回了桌上。
须臾,他立刻直起身子,看向讲台旁的那个人。
放学铃声欢快地响过,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两成群地结伴离开。而教室里,付悠悠正专注地做着值日。
李今也故意在教室里等待者付悠悠做完值日,目光紧紧地锁住她,一刻也不曾离开。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拿挂在黑板旁的板擦,想要把黑板上高处的粉笔痕迹擦掉。然而,由于身高的限制,她努力地踮着脚,身体微微前倾,小脸因为用力而泛起了红晕。就在这一瞬间付悠悠背后站着一位男生,接住付悠悠手里的板擦,从李今也的角度看上去,像是男生环抱住付悠悠,两人深情对望,说了些什么满脸都是羞涩。
李今也的心猛地被揪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果不其然,等那个男生离开之后,付悠悠的手里出现了一封薄薄的信。那是一封粉色的信,信封上还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今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封信,仿佛要把信封看穿。
李今也咬了咬唇,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付悠悠和那个男生亲密的画面。犹豫再三,付悠悠已经提步继续往前走去,准备把信放进书包。
李今也踟蹰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叫住她:“喂——”
前头那人顿住了身子,缓缓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她的眼睛清澈明亮,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李今也加快步伐跑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以把你手里的那封信给我吗?”
这是李今也自从给她送早餐以来第一次与她说话。
付悠悠微微一怔,她知道李今也最近一直在跟着自己回家,但他一直很安静,也不会离她很近,所以她一直都默认允许着他的存在。
李今也睁着眼睛看着她,脸上很平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李今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和付悠悠应该也算的上是朋友了,所以拿到她手里的信,应该不过分。
毕竟南外是不允许早恋的!
李今也欣喜接过,他的欣喜表现得不是很明显,面容还是那副清淡的样子,只是嘴角略弯,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付悠悠慢悠悠的把书包背上,转身回家。
李今也依然跟在她身后。
说不上为什么,付悠悠好像已经把他的存在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那天晚上,李今也又梦见了公告栏。这次,被贴在上面的赫然是他写的情书。梦境最后定格在付悠悠空荡荡的座位上,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凌晨四点,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付悠悠家楼下。初秋的晨露打湿了他的校服,他却浑然不觉。当付悠悠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年抱着书包坐在台阶上,发梢还挂着露珠,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早。"他仰起脸,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顺便把手里的早饭拿给付悠悠。
付悠悠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早饭,拿在手里的早饭还有余温,可是眼前这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付悠悠终究什么也没说。但李今也注意到,她今天的脚步放慢了些,仿佛在等他跟上。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