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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狐比流言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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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治好我的病。”程尽这样说。
陈慈水惊讶地挑起眉。十几年的治疗中,程尽一直极其抗拒回忆起那个噩梦的源头,对自己出现的幻觉幻痛近乎到了一种放任的程度。
但是想要战胜痛苦,就必须直面它。
陈慈水引着程尽到椅子上坐下:“小少爷,首先要恭喜你,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促使你有了踏出这一步的勇气?”
这时程尽想起霍玉狸圆圆的脸庞,他唇角轻轻扬了一下,配合地躺下来,闭上眼睛,舒缓的香薰味令他精神模糊起来。
陈慈水对于这种沉默已经习以为常,他走过去将灯调暗了一些,再转过身听到程尽开口。
是一种渴望的语气:“我想度过一个幸福的人生。”
没有得到父亲母亲的爱的程尽,在前十七年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会走向幸福,尽管对幸福无比渴望,但是没有的东西是无法凭空变出来的。
也许在五岁前,程尽曾经短暂地感受到幸福。
但是被一场意外打断。
“那么,小少爷,请仔细回忆,十二年前那个雨夜,你和母亲发生了什么?”
程尽眼前暗下去,滴滴答答窗外下起雨,有风穿过空旷的长廊,响起一阵“呜呜”声。
脚下的地毯好软啊,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灯嵌了一圈水晶,发着光闪闪发亮。
程尽站在这扇门前,反光映出他小小的身影,黑发蓝眸,肥呼呼的脸蛋,睡衣的肚子上印着一朵小花图案。
佣人们都把漂亮的小少爷当成洋娃娃打扮,当然也倾注了不少的爱,就像他手里拿着的这只小狐狸玩偶,就是几个女仆亲手缝的。
小程尽抱紧怀里的小狐狸,先伸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他又整个人趴了上去。
静静地待了会,好像失去耐心,他手捏起拳敲敲门:“妈妈,妈妈!不是说好捉迷藏的吗?我都躲好久了,你来找我吧。”
毫无回应。
“妈妈!”小程尽喊了许多声,最后撇撇小嘴,“那我来找你好不好?你可以帮我开门吗?”
他眼眶红红,逐渐委屈起来,小手擦了擦眼角,又喊:“妈妈……”
最后是佣人赶过来,将他从门口抱走。
似乎是从这天开始,母亲不再将任何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别墅大到能让小小的程尽跑上好几天,大门紧闭,他趴在窗台望见离的很近的海岸线,吹来的风湿湿凉凉,又要下雨了。
程知意脖间的项链闪闪发亮,垂落下来,她披散着头发,弯腰摸程尽的脸颊,说:“两年十一个月了……他还要关我多久?”
小程尽惊喜母亲的触碰,脸颊蹭蹭她的手掌,又把小手扣上去,希望她不要离开:“这里不好吗?”
他从有记忆就在这里了,也偷偷跑出去过,可是外面都是高高的草,泥巴软软地缠在脚上,黏糊糊的,他真的觉得这里很好。
程知意很用力地偏开手,程尽被打得歪过脑袋,转回来,对上她极冷的眼神,好像很憎恶这个孩子,开口道:“不好。”
小程尽想了想,手指搅在一起:“对不起。”
这是佣人们教他的,他想这样母亲就能开心起来。
但等来的并不是原谅,程知意扬起手,程尽主动将头凑过去,不管是耳光还是抚摸他都欣然接受,因为他知晓这都是父亲的错。
那么代父亲赎罪是他这个男子汗该做的。
肩上一重,失重感袭来,程尽看到程知意渐渐远去的脸,只有一双黑色眼睛泛着冰冷的光。
“砰——”
小程尽动了动手,想爬起来,没能成功,佣人们听到动静,从楼梯上跑向他。摔下二楼,他奇异地没觉得疼,仰着脑袋看程知意。
从爱到恨需要多久呢?
一定是从相爱到互相憎恨,连自己生下的孩子也忍不住想掐死的过程吧。
程知意最疯狂的一次,是半夜走入程尽的房间,用尖锐的剪刀尖刺入他的被子里。
程尽睁开眼,听到外面的雨声。
陈慈水问:“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多少次?”
程尽睫毛一颤,又缓缓合上眼睛。
“记不清了。”
……
尖锐的水果刀再一次插向脖颈时,小程尽用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大声喊:“妈妈!不要这样!”
程知意柔顺的黑发已经枯燥打卷,凌乱地绕在脸周,一双黑眸不见光亮,嘴唇上下一碰,犹如魔咒:“我恨你。”
她对着程尽颈带上亮起的小红点,一字一句,叫道:“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
程尽望着她。
他那时还不懂这种感受,好像母亲已经绷成一张弦,再拉一下,便会应声而断。
那么或许让她刺到自己,会缓和一些吧?
小程尽下了决心,并希望自己没有做错决定。他猛然松开手,水果刀因惯性下坠,刺入什么柔软的东西,发出“噗嗤”一声。
程知意盯着他说:“你去死吧。”
霎那间,那张屏蔽痛觉的网仿佛断掉般失效了,剧烈的痛楚从侧颈、肩膀传来,程尽的大脑空白地凝滞住。
不断流失的力气唤起人体本能的恐慌,他爆发巨大的力气,挣扎起身,同时将压在身上的程知意推出去。
程知意撞到身后的整墙置物柜。
海岛气候湿润,木头加快腐朽,不知道是哪一块松动,发出“咔哒”一声。
命运在发生之前总会给出预兆。
程西洲也不爱这个孩子,近乎纵容地允许着程知意的行为。而程知意的每一次犹豫,都是他留下她的筹码。
正如刚才插向程尽脖颈的刀尖最终偏向,落到程尽并不致命的肩上。
正如在程尽呼喊之下装作听不见的佣人们,也不会赶来。
正如此刻因某一块木头腐朽,瞬间分崩离析的柜子,骤然倾倒下来。
程知意手中的刀淌着血,她抬起头。
“轰——”
重物落地,地上扬起大片灰尘。
歪七扭八的木头之下,流出暗红色的血液。
“警方最后做了鉴定,因为柜子砸下来,她没来得及收起刀,刀直接插入她的心脏。”吴老师说。
霍玉狸还是没办法认同,他已经乖乖坐好,皱着眉:“可是程尽难道就不可怜吗?他那个时候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要用这样恶毒的话说他!”
吴老师今天已经说的足够多,她望向窗外,收了一个尾:“我是女性,所以我共情程小姐。非要比较起来,程尽并不无辜,他是凶手的孩子,同时也是凶手。”
但霍玉狸已经见过变为女鬼的程知意,她这些年缠在程尽身上,每一刻都在折磨程尽,让程尽去死。再多重的罪也该赎清了呀!
狐愤愤地将笔一丢,表达自己的不赞同。
吴老师弯腰捡起笔,轻轻放回桌上,提醒道:“下课时间到了,晚上记得复习,明天见,小狸。”
霍玉狸羞愧地握住笔,睁着圆眼看吴老师,无论如何,他应当表达感谢,说:“好的,谢谢你,明天见,吴老师。”
雨珠落进地面,迸溅出水花。
程尽满身湿凉,额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落到眼前,视线也微微模糊。
他推开门,看见霍玉狸又站在落地窗前,好像很想出去似的看着外面宽阔的马路。
程尽心中升起来不满。
外面究竟有什么好?待在房间里不好吗?
程尽从小在房子里长大,觉得缩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可是,他松了气般轻叹了一下,可是他要与霍玉狸度过幸福的一生,那么不让霍玉狸这样不开心也是他必要做的事情。
霍玉狸之前做清洁工的时候,就喜欢这里转转,那里逛逛,还要看路边的小猫,沾花惹草一样。
就算合同已经规定了霍玉狸只能在别墅里活动,让霍玉狸出去玩就破坏了合同,这对程尽不公平。
但是程尽愿意忍受这点不公平,换取霍玉狸露出笑容来。
他走入客厅,决定等霍玉狸过来的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
霍玉狸扭过脑袋,也很是叹气的表情,“哒哒哒”跑向程尽,劲头很足的样子,程尽疑心他就要这样撞进自己的怀抱,微微抬起了双臂。
却看见霍玉狸在面前刹住了脚步,他圆圆的眼睛盯着自己,眉头拧起,又叹了一口气。
程尽目光越到他身后茶几上,摆得乱七八糟的作业纸和笔,问:“怎么了?”
霍玉狸说:“我想抱抱你。”
程尽放下的手臂又抬起来:“抱。”
虽然他身上都被雨淋湿透,但抱完他可以和霍玉狸一起去洗澡。
霍玉狸扑进来,爪子环住程尽的腰,收了一收,抱紧。
狐的心情七上八下,像泡在一片酸水中,湿淋淋地砰砰跳,他贴着程尽的胸膛,闷闷说:“程尽,你特别好。”
帮助狐一路升职赚钱,和狐交朋友,现在还把大别墅给狐住。
狐的愿望是赚到二十万,那么帮助他实现愿望的人类,就只有程尽。
程尽是狐的大恩人,才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霍玉狸换了边脸贴,圆圆的脸颊挤在湿凉的皮肤上:“真的特别好,你不要在意别人说的话了,听我说的就好,你什么错都没有,快点好起来吧……”
狐语无伦次,怎样也说不明白,脑袋上一重,程尽将手掌盖上来,轻轻摸了摸。
“我只在意你。”程尽只需要和霍玉狸在一起的未来,他垂下眼眸,“出去玩的话,你会笑吗?”
连霍玉狸也没意识到,自己这几天都没露出笑容,好像因为金钱而和程尽谈恋爱并不开心一样,他愣愣地抬起头:“什么?”
“去坐摩天轮。”程尽说。
可是霍玉狸的表现,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认真上课,甚至三十个字也记不住,他有点儿出乎意料地呆住,脸上又升起期待来:“真的吗?但是我没有学好,这也可以吗?”
“嗯。不用认真上课,也可以出去玩。”程尽轻易改了标准。
霍玉狸眼眸一亮,唇角翘起来,像一只兴高采烈的猫猫。高兴的红色猫猫继续抱住程尽蹭蹭:“你真的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