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鱼骨生花

6、第 6 章

　　似乎是从那个课间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开始变得有些许的微妙。
　　这是过去近十年间从来没有的事，邢烟有些不知所措。
　　林归兮好像生气了，但又好像不是。邢烟偷偷给他传的三张纸条他每张都会回，只是写字的笔触极为用力，平日里会为她在句末添上的小表情也没有了，看得她心里极为不安。
　　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她做了什么错事吗？她本来想课间找时机和林归兮聊一聊，但是没想到身后的座位又空了，就这样的空了一整天。邢烟咬着唇，心里不安，手不由得握紧，将那三张字条攥出了折痕。
　　他以前从来都不这样的，怎么突然就生她气了？让一向被纵着的人有些慌张了，开始坐下来乖乖地思考自己的错处。
　　她本来以为林归兮今日不会回学校了，她都考虑好了，要是在学校里见不到林归兮，那就晚上放学了去他家找他，实在不行就明天，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地问个清楚才行。
　　她不喜欢他们这样，这样一直好好的突然冷下来，这样留她一个人乱想着惴惴不安，这算什么？就算真的要闹掰了，也是，也是要有一个理由的才好。
　　没想到，晚自习的一个课间，她在走廊里遇到了刚刚返校的林归兮。
　　两两相望，皆是微微一怔。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探出了几颗星星，似乎快要上课了，走廊上的人很少。风吹动了鬓边的长发，吹乱了邢烟的思绪，她突然想跟着风逃走，逃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将什么中考吵架烦恼通通都丢在脑后。
　　她真的这么干了。
　　她拉着林归兮跑了，风拂过额头的感觉凉凉的，很刺激，发丝蹭得脸颊痒痒的，林归兮的手腕很细，暮春的时节里还透着凉意，摸起来像硌人的翡翠手镯。
　　身后的人除了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的轻声惊呼，之后什么也没说，任由邢烟带着他走。浅浅的呼吸声传来，能够叫她安心。
　　当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天台来时，邢烟才意识到晚自习的上课铃早已打响，似乎自己带着刚刚归校的好孩子林归兮逃课了。
　　“邢烟……”身后的人轻声开口，声音像山林里清浅的溪水。
　　她转过身去看他，熟悉的脸庞，在此刻却让她有些不敢直视了。
　　“林归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邢烟深吸一口气，竹筒倒豆子般地吐露着自己的心声。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的，问题就出在那本中考指南之上。
　　她见过林归兮的妈妈明姨的，一个温柔的爱穿白色衣裙的女人，她会在邢烟去找林归兮玩时用小零食招待她，喜欢侍弄花草，烧的菜也好吃，之前总是接林归兮上下学……林归兮跟她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精致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像弯弯的两个月亮。
　　她与林归兮关系这样的亲密，却也只见过他的母亲……那他的父亲呢？
　　邢烟不敢想，中考指南上被人用指尖攥出痕迹的一角，里面悄悄藏着许多人的牺牲，许多人的痛。那加上的十分，是因公牺牲的军人子女所得的，应得的。
　　她缓缓抬头直视着对面的人，仿佛刚刚认识他一般，他好像比白日里的状态好些了，但依旧是算不上好。平日里熟悉的身影在夏日的风中看起来叫人难受。
　　她有些自责，又有些心疼，还有些委屈，各种情绪复杂地揉在一起，叫人想流泪。林归兮还在生气吗？林归兮难不难受呀？她该做些什么呢？林归兮不明白她的意思吗？她在道歉呀，还是说不愿意原谅她……想了无数安慰人的话此时像是卡在喉咙里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咙像是被人上了锁，嘴巴张张合合地吐不出半个字来。她看着面前的人，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抱抱他。
　　她也是真的这么做了。走上前去，然后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他。
　　当温暖的怀抱环住了两个人的时候，两个人就都是彼此的太阳了，温暖的、炽热的，所有的嫌隙在那一刻便成了春日里的残雪，慢慢地被融成涓涓流淌的春水，滋养着生长出的别的富有生命力的东西。
　　“你别生气了……”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视线的模糊不是被风沙糊了眼睛，而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许久没有哭过了，眼泪似乎分外的灼人，将她的心烫得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她有些害怕了，害怕林归兮的疏离，害怕他们就这么莫名地走散了。明明说好了下周要一起去帮林阿姨插花，还约好了放学去喂小区里的流浪猫，约好了上同一所学校，约好了要一起长成有趣的大人……这些都没有做到，他就要失约吗？
　　晚风依旧轻轻吹着，带走了少年轻声的叹息。在她正难过的时候，林归兮轻轻地抬手，环住了她，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有时安抚一个人的方式很简单，仅仅只需要一个拥抱就好了。这个道理邢烟明白，林归兮也明白。
　　所以当邢烟感受到肩上的手轻轻发力，稍稍将这个拥抱收紧时，那颗不安的心像是被慢慢地抚平了一样，连抽泣声都小了很多。
　　“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心里有些难受，还影响到了你，抱歉邢烟……”林归兮熟悉的带着些担忧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一下子像是给邢烟吃了颗定心丸，叫她埋在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