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鱼骨生花

39、第 39 章

　　二月里，似乎春节将至，整个南岸的节奏都特别的快。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而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事务，以自己的方式迎接即将到来的春节。
　　网暴事件在官方的出场下慢慢得到了收尾，莫女士一家人的行径触及对法律的违反，目前已经被警方介入调查。
　　万幸邢父邢母并没有收到这次事件的影响，他们知道她的状况，让她在南岸好好休整不用回来面对家里的亲戚了；但又有些不放心，日日打来视频要她接着，她一个不小心没及时接视频就火急火燎地消息弹窗。
　　事务所给她结算了年终奖，又按着绩效纷发了奖金，零零总总地汇了一大笔钱到了她的工资卡里。
　　小助理还专门打了电话来，初入职场热心肠的小女孩听到她的声音险些掉下泪来，明明是来安慰她的，最后却是哭得抽抽嗒嗒地喊着“你要早些好起来邢律师……”
　　她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安慰了好一会才安慰好。
　　例行的给父母汇钱之后，她将卡里的工资汇了一部分给东郊福利院，想了想又打了一部分的钱给彭楚瑜，感谢她之前的照顾和这些时日对邢拏云的照看。
　　“给自己留着点吧你，照看个小拏云还不至于把我看穷了。”电话那头的人无语凝噎，面对她的感谢，隔着电话她仿佛都能看到彭会长一脸的无奈。
　　“你早些好起来，才算是对我们真正的感谢了。”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的中旬，其实像南岸这种把时间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大都市，除去小区里树梢上挂着红灯笼，商场大屏上的“新年快乐!”标志，超市里播放着的恭喜发财……年味其实并不是很足。高楼大厦仿佛隔断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将每个人都压抑成了一个单独的个体，庸庸碌碌地奔赴于自己的人生旅途。
　　随着近年来禁烟令的颁布，南岸政府管理得很严，这座大都市的年味就更少了。
　　早些年她也曾单独一个人在南岸过年。那时候她初入职场时，忙得不可开交，连春节期间都在忙工作忙得晕头转向。
　　等她工作清闲些才反应过来，春节这个一向隆重的节日今年已经从她的指尖悄悄溜走了，而她却只是埋头工作，完全没有注意。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好像在南岸这样的大都市，春节与别的工作日也没什么区别。
　　冰冷的、忙碌的、没有人情味的……当时她对南岸的春节评价应该很糟糕。
　　今年，却是不一样了。
　　大年初一，她刚和父母报完了平安后，冯天灿便带着薛凝香上她家来，道了声”新年快乐”便土匪一样地搜刮她家的零食。
　　？邢烟沉思片刻，转身翻出放了好久的干巴阜宁大糕塞她嘴里。
　　薛凝香给她带了些小孩子们的手工制品，可爱而又充满了童心。“那里的志愿者姐姐听说了你的事后，联合东郊福利院和东郊小学低年级的孩子们一起做的，想向你传达一下他们的心意。”
　　“他们都很喜欢你的。”
　　“小锦心的作品也在里面哦，快猜猜，哪个是她做的。”
　　“我也做了一个，猜完小锦心的下一个就猜我的……”
　　彭楚瑜带着邢拏云来的时候，邢烟正在态度坚决地推脱谢容膝的红包。
　　最后谢容膝到底还是略逊一筹，比不过纯正国人的客套话术，只能在一旁阴暗地另想办法。
　　比如从国外的银行打钱，比如把这个红包随手塞着这个家的哪个角落。
　　比如……陪小姑娘玩时悄悄把红包塞到她的兜里。
　　小拏云很想她，想扑到她的怀里去撒娇，又似乎是想起彭阿姨和她说的“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之类的话，强忍着，轻轻的上前拥抱住她。
　　彭楚瑜似乎很会养孩子，先前因为想她瘦了些的女孩又圆溜了一点，抱在怀里软软的像抱住了一团棉花。
　　……谢容膝钱多就算了，怎么彭楚瑜还要给她红包？
　　而且还是两份的，她和小拏云都有。
　　她尝试像智斗谢容樨一样推脱回去，到底还是技不如人比不过的彭会长左一句“你是病人”右一句“礼轻情意重”最后来句“不收伤感情”，四两拨千斤地就把钱塞到她的手中了。
　　……彭会长好手段。
　　没关系，之后她再偷偷把钱捐给儿童福利协会就行。
　　“新年快乐，烟烟。”出差在外的郁里最后一个到场。因为赶了最近的一趟航班，似乎没怎么休息好，眼下还泛着淡淡的乌青。
　　“给你带了国外的一些小礼物，觉得好看的有点多就都买了，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我也带了礼物的！”喝了口水咽下阜宁大糕的冯天灿嚷嚷着，风风火火地拉过和薛凝香摆在一起的礼物袋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她家里，很乱又不知道乱在哪里，很吵又不知道在闹什么。
　　这简直是……邢烟感觉自己被几百只叽叽喳喳的鸟儿包围了，被吵闹得好像脑袋都要大了一圈。
　　但是，一贯喜静的人却并不讨厌。
　　相反的，心中欢喜，像是在最不可能的季节里遇到了春天，被温暖人心的幸福缠上抱了个满怀。
　　身上暖暖的，大概是，鸟儿们温暖的翅膀吧。邢烟闭了眼，轻轻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
　　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时，绚烂而又晃人眼睛的灯光笼罩着整个南岸，为这个本就热闹的城市增添了些许的温情。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放到他们身上好像并不成立，下午时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就说要在她家做饭，到了大晚上似乎也并没有做好。
　　小小的厨房实在是容不下这样多的人，冬日里居然会叫人感觉到一丝闷热。邢烟叹息着，起身走到院子中，短暂地感受着新鲜空气，将自己放松在风里。
　　院子里，有风拂过，叩击着窗格发出轻微的声响。
　　强硬地冷空气流动，却在接触到她时，温柔而又细腻地轻抚她的发丝。
　　她只觉得一阵身心舒畅，心有所感般的，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去——
　　冯天灿在手忙脚乱地颠勺，薛凝香在那边巧妙运用儿童心理学无恼乱夸。
　　一旁的郁里举着手机镜头像在凑热闹，却又因为记者的身份而显得举动格外的专业，记录冯科员的做饭如做法的过程。
　　客厅里，彭楚瑜好像还在工作，皱着眉头像是在和市政府的人交流。
　　谢容膝坐在沙发上逗着邢拏云，哄骗她自己有金色的头发是因为菠萝成精了。（邢烟：？
　　这样的幸福，是真实存在的吗？邢烟回头望着，看着看着，明明是很开心的一件事，却依旧慢慢红了眼眶。
　　她就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久久地望着，然后就再舍不得移开眼了。
　　一颗破碎的心脏好像一瞬间就得到了治愈，轻缓地跳动着，越来越快的，像是获得了水流滋润的万物，慢慢地迸发出了新的活力。
　　月亮挂在天上，是昏黄的，倚着青绿的枝桠和灰白的电线杆，似是醉了般，化成了流淌的甜腻的蜜，慢慢地流淌到她的身上，流淌到她的心里。
　　四周簌簌声起，阵阵风吹过，吹拂过她的发丝，吹得庭院中那株晚樱沙沙作响，发出悦耳而又杂乱的乐章。
　　她不由得将视线转移到那棵树上，慢慢地上前，轻轻地抚摸那粗粝的枝干。
　　她问，林归兮，是你吗？
　　那棵晚樱树在风中轻晃，摩挲着她的掌心，像是对她的轻轻回应。
　　她一下子就笑了，笑得漂亮，像春三月里盛放的陌上花。
　　这样无厘头的事，她偏偏是信了，而且固执的，将它当真。
　　相信就相信吧，反正她现在是病人，没有人会和她计较这些的。
　　而且这样的事情，科学不能解释的话，将它交给爱，反而就会更加合理。
　　始终今日，经历了这样多的事后，她依旧觉得，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之一。
　　而且，就算不是林归兮也没关系……
　　毕竟，爱是一直存在的。它就在那里，不问时空，不问生死；坚毅如钢铁，又轻柔如春风。
　　它是能救人性命的良药。
　　而之后每一天的旅途，都代表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些，又近了些。
　　就像四季更替，就像潮起潮生，就像黎城年年盛开的晚樱花……
　　她不应该恐惧，而是要期待，期待他们始终都会迎来的下一次盛大的重逢。
　　夜空中传来了一声巨响，灿烂而又夺目的烟花炸起，无数的烟火成了夜空里最烂漫的星星，撕裂冷凝的空气热热闹闹地倾洒下七彩的火种，顺着既定的轨道点燃着冬日的一勺枯夜，炸响整个南岸彻夜的喧闹与狂欢
　　随着时间的推移，禁烟令得到了广大群众的质疑，南岸慢慢放宽了对燃放烟花爆竹的管控，所以在今年的夜空中，在今夜的南岸，无数的人们得以仰头，去观看新的一年在夜空中迸发的勃勃生机。
　　林归兮，又到了新年了……她望着漫天的星火璀璨，整个人不自觉就地融入其中。亮堂的穹顶映照出了夜空下她动人的脸庞，将那张脸染上了迷人的动人心魄的亮光。
　　林归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归兮。
　　从今天开始算起，就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那就将那些不好的一切，都留在过去吧。那些昨日的悲伤忧愁，如今看来，在时光的流淌中都显得太过的无力而又渺小，是没法困住一个个生机勃勃而又不会顺从的生命的。
　　而我们只需要记得——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又会是，更好更好的明天。
　　而他们，终会在他们的属于明日里重逢，在晚樱烂漫的时节，向对方讨一个细密而又轻柔的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