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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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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伊始,似乎是为了洗净尘埃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整个南岸又陆陆续续地下了几场小雪。而今终于有了天晴,棉花般的积雪在悬铃木的枝头挂了几日,终于渐渐消融,濡湿了枝头几片黄叶,打湿了灰鸽们蓬松而油滑的尾羽。
事务所向来人性化,知道她状态不好提前给她批了假,因此算上年假她有了很长很长的一个假期。
她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身体的情况慢慢地开始好转。
走出了那个短暂地困住她的地方后,之后的每一步,好像真的都是晴天。
官方的声明和律师函陆续发出,一大批律师联合发起的网络的普法活动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莫女士一家的事慢慢暴露在大众下,网上的风向渐渐反转,对她的谩骂和质疑也慢慢地小下去了。
不少之前她帮过的人、她的客户、律所的同事们……许多人都站出来为她发声,她曾经赠出的每一份善心,如今都已又以一种温暖而又善意的方式回馈到她的身上,一点一点带她从寒冷的冬日见到春光,帮她拨开云雾,让她重新看到了太阳。
郁里联合了报社的记者,就这次网暴事件展开去采访了彭楚瑜,并且一起去了南岸各地的儿童福利院做实地调查。视频中他看到了锦心,她比过去活泼了不少,一张小脸圆嘟嘟的,扑到镜头前笑得灿烂。
“邢姐姐,我想你啦~”
冯天灿总是觉得事情由她所起,所以即使邢烟再怎么劝也依旧觉得愧疚不已,因此致力于要帮助她恢复心理健康。
所以冯科员就算工作再忙也常会赶过来陪她待一会,或是陪她进行上门的心理辅导,或是堆一个笑脸雪人放在她家院子的围墙上,或是给她分享薛凝香准备的双人份美味便当,把她这段时日因着心理问题瘦下去的身体慢慢地又喂得胖了些。
工作不忙时薛凝香会跟着一起过来,两个人在她家里叽叽喳喳打打闹闹,从厨房闹到客厅,再到她家的每一个角落,比三个邢拏云加起来还要吵。
只是后来的某一日里,邢烟在准备切蛋糕时,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家里怎么都找不到能够用的锋利刀具了。
最多也能找到一把塑料的七彩剪刀,像是小学生剪橡皮泥时用的,还贴了张漂亮的粉红便签,上面是薛老师贴心的“注意不要划到手哦”的备注。
……?
打电话给冯天灿她们也不解释,只是嬉皮笑脸地回她一句“等下次你表现好了再还给你”。
?邢烟对这种行为表示深刻地谴责。
谢容膝也是来她家的常客之一,并且时常会和冯天灿碰头。他俩因为有关她的心理辅导计划产生了些许异议而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与争执,最后还是专业小老师薛凝香一人一句小嘴巴闭起来才稍稍地稳定住了大局。
南岸政商关系堪忧啊……新闻人郁里啧啧感叹,并且发出犀利评价。
望着眼前一堆又一堆吵闹而又纷杂的人,她也觉得心中轻巧。身上松快,忍不住悄悄地弯起了唇角。
她是幸运的一个人。她在凛冽的冬日里经历了人生低谷,又侥幸地得人所助慢慢走出,在阳光下得到了新生。
……
一个午后,谢容膝来找她了。
午后的阳光最是温暖,落在客厅的大荧幕上,泛起了一阵令人晕眩的白光。这投影仪原是买来给拏云看电影用的,现在被谢容膝拿来,播放一些经典的电影给她看。
“我的亲人不多,妈妈走了,归兮也走了……”
“所以邢烟,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莫名其妙一意孤行,但是我总得跟归兮保证,保证你活得好好的。”
记忆里带着些傲气的谢容膝此刻有些拘谨地坐在她家沙发上,垂着头,一下一下的扣弄她家的投影仪的遥控器。
“给你钱不是要你一辈子守着林归兮,也没有要求你做些什么,真的只是有感而发……”
“我只是,许久没有感受过归兮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了。”
“但是见到你就会让我想到,世界上有一个人和我一样,一样拥有着很多关于归兮的记忆,一样至今还在怀念着他。”
对面的人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双翠绿的眼睛透着怀念,认真地望着她。
“你没必要束缚住自己,也可以去和别的人恋爱,可以去过你想要的人生,这是你的自由。”
“在归兮喜欢的人之前,你先是邢烟。”
“我们都没有权利去要求你做什么。”
谢容膝声音轻轻地落在阳光里,像冬日飞落的第一片花瓣。
“我当然明白这是我的自由。”
“我也从来没有束缚住我自己。”
邢烟望着他,慢慢出声。声音很轻,但坚定而又有力,一点都不输在法庭上辩论时的气势。
关于这个问题,她也曾迷茫过。
但是现在,她早就想清楚了。
没有人能束缚她的,父母不能,林归兮不能,就连她自己也不能。”
况且,林归兮不会这么做,她也不会。
爱从来不是束缚,是润物的雨,是暖心的光;是清浅而又动人的一池绿水,是祝人上青天的清风。
她见过最好最正确的爱,又怎么会让爱将自己吞噬束缚,将自己裹在厚厚的蛛网里,绝望而无助地慢慢感受窒息。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主动选择。
她当然清楚她可以像很多人期待的那样,走入一段新的感情,感受甜蜜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子,慢慢地变老,慢慢地把林归兮忘掉。
可是她是固执而又任性的邢烟,是认定了一个人就倔得连八匹马都拉不走的邢烟。
对这样的邢烟而言,选择了别人,反而才是对自己的随意践踏,也是对对方的不公。
“可是,邢烟。”谢容膝望着她,犹豫着,小声开口,“虽然我也有私心,希望你和林归兮……”
“但是……”
“放下归兮,忘记归兮,你是不是会过得更轻松些?”
“那你呢?你会忘了林归兮吗?”
谢容膝不说话了。他也明白,有些人忘不掉,就是忘不掉的。
而且也不想忘掉。
她的林归兮带着遗憾离开,她想这件事也终将成为她一生的遗憾之一。
偏偏是那样好的林归兮离开了,那样温柔而烂漫,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林归兮离开了。
那个如月亮般朝她奔赴而来的人,将他短暂的生命分予了大半与她共享,为她带来了刻骨铭心足够记挂温暖一生的爱。他们两个人的生命早就紧紧地用红线捆绑在一起了,再怎么拆分阻碍也是不能够分开的。
所以,纵使花开两朵,纵使阴阳两别,纵使以后再也不能相见,她也要一直一直记得他。
她愿意一直一直记得他的。
毕竟,他们从来没说分手,不是吗?
爱也一直存在,不是吗?
……
回过神来的时候,谢容膝已经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屋子里除了她一个人外,还有满屋的亮堂,落在她身上带来漫身的金黄。
遮蔽在她身前的阴影骤然离开,太阳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的眼前,带给了她温暖得几乎有些刺眼的阳光。
客厅里的光线依旧,七彩绚烂的画面滚动,叫人有些迷了眼睛。电影的歌谣优美而又渺远,如滚滚而来的细流流入人的心里,诉说着温情而又动人故事。
窗外,有阳光洒落,落在铺着白砖的院落,落在墙角的那棵晚樱树身上,将那枝头的一簇粉红带上了些温柔而又圣洁的弧光。
不管怎么样,她和林归兮,一起见证过最美最美的晚樱花。
她慢慢地起身行至门前,走出屋外,走到那棵树前,抬手去轻轻触碰那漂亮的花朵,将它托举在了她的手中。
就好像,它绽放在了她的手心一样。
林归兮,你知道吗?
我养出了一朵开在二月里的晚樱花。
能在二月里开出这样的花朵的世界,会不会也没有那样的差。
林归兮……她轻笑着,温柔地抚摸那漂亮的花朵,抚摸这个世界送给她的礼物。
如果你这一生如晚樱般灿烂而又短暂的话……
那就等走完这一生再相见吧,等她的人生走到了尽头,他们是不是就会在漫天的晚樱中,迎来阔别已久的重逢?
她相信林归兮会等她的,他总是会等她的。
那棵晚樱树簌簌作响,有微弱的风袭面而来,带着些许的温热,轻蹭过她的脸颊。
……就像是有人在高二那年的阳光下,为午睡的她披上校服,轻抚她的脸颊。
可是,她将门窗都关紧了,风又从何处而来?
“……林归兮?”莫名地,这个名字就从口中流淌而出,流落到风里,被风吹散,落在这个小院里不知名的角落。
耳边风声呼啸,急促地风声响起,像风跑动地声音,像有人穿过山海,奔赴到她的面前。
“林、归、兮……”她又唤一声,一字一句的声音颤抖,却又饱含期待。
她知道她的行为很荒谬,也知道这不可能会发生……
但是……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他呢?
院子里风真的变大了,将她的头发吹散,凌乱地随意地散在肩头。她抬头四处,看天边的云,看枝头的花;看院落里的那棵晚樱树在风中发出飒飒的声响,风好大好大,树在院子里摇啊摇……
她忽然就有些想笑,却是无力地跌落在院中,与笑一起出现的,是晶莹的泪滚落,落在她的衣衫上,在阳光下呈现出珍珠般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