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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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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灰蓝色的天泛着淡淡的白,小孩记忆里大片的绿芜长草早已枯萎,风裹挟着尘土沙粒抚过褐色干硬的土壤,发出呜呜的哭声。
好安静,整个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冬日的寒风像是葬去了周围的一切活物,邢烟有些恍惚,脑袋像是变成一团浆糊,在这寒冬里模糊得如隔着水汽窥物,迷迷蒙蒙的什么都思考不了。
明明在房间里,怎么会这样的冷……她打了个寒颤,想要抬腿去关紧窗户,那双腿却像是被人牵扯缠绕住一样一般,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她只得抱着那日记站着,遍体生寒,像是一具等待死亡的慢慢凉透的尸体。
在想什么呢?自己怎么会死,明明还活得好好的,明明刚刚还在和拏云打闹呢……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的想法。邢烟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周身颤抖着,牵动着嘴角带着上扬,觉得自己像滑稽而又可怖的木偶。
自己是在梦里吗?肯定是吧,不然怎么会一动都动不了。这里又怎么会只有自己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冷……
那林归兮呢?
一瞬间的狂风乍起,把园长办公室的窗户吹得大开。刺骨的冷风袭来,像是冰冷带着寒意的剑扎进了脑海,给人一瞬间的极致的清醒刺痛。泛黄的纸页作响,惊得邢烟紧紧按住桌案,指尖正正好好落在最末一篇的“爱”一字上,灼热的,赤诚的,像是隔着时空与人掌心相握,久久都不舍得挪开。
林归兮……死了吗?
风好像刮得又大了些,吹得邢烟面颊生疼,她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想要去挡,却触碰到了一抹熟悉而又陌生的湿热。滚圆剔透的水珠砸在她的手背,啪嗒一声,濡湿了那一小块发冷的皮肤。
怎么会,怎么会……林归兮又同她胡闹了,他肯定是怕她责怪他这么多年的不告而别躲起来了,他怎么还是和当年一样,还是那个会思虑很多很多的胆小鬼……
他怎么会死?他明明那么年轻,那样的好那样的优秀;他明明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有那样执着的远大的抱负……
不是说好了要继承叔叔的遗志吗?不是说好了要一直一直走下去吗?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成为最优秀最优秀的彼此的吗?……发黄的纸张呼呼作响,在心里念了千百次的问题在此刻好像终于得到了不尽人意的答案,故作镇定的安慰逐渐变成了语无伦次的绝望质问,越来越多止不住的泪珠滚落,滴滴答答的在冬季的衣物上似是要成一汪浅浅的湖。她终于清醒些了,胡乱地抹了几把眼泪,费力地抬脚去关那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窗户,站在窗前,风透过缝隙细线般丝丝缕缕地刮在她身上,如细密的刀子,吹得她心里泛疼。
耳边是风声作响和阵阵模糊的嗡鸣,窗外的景象是怎么样的,她都瞧不见了。细密的风带来了阵阵寒意,怀里泛黄的纸张却是温热的,似是还残留着故人昔日的余温。她有些贪恋地想将面孔贴在那印有熟悉字样的纸张上,却有些舍不得,怕被眼泪润湿的面孔晕染浸湿那熟悉而清隽的小字,最终也只是抬手轻轻触着,碰着。
林归兮,林归兮……她深吸一口气,咬紧了自己的下唇,血腥味迫使着自己的大脑冷静一些。
她必须冷静点,林归兮怎么会死,这肯定是假的……她当律师这么多年,肯定能够找到什么破绽……
一定有不合理的地方……对了,既然是林归兮的……遗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孤儿院,怎么会又这么巧的就让她瞧见了……哪里有这样巧的事……
还有……谢容膝?
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邢烟眸光一暗。一抬头,便看到了有人站在园长办公室门前,一头金色被风吹得乱扬,像是风中盛开的耀眼的向日葵。
……
黑色的宾利在荒野的城郊开得飞快。
西朗斯,不,或许现在称呼他为谢容膝更加的合适,把玩累了已经睡着了的邢拏云揣在怀里,小心地抱着孩子不敢出声。
后排的女人……谢容膝悄悄地瞥了一眼,后排的人低垂着头,怀里紧紧攥着那本老旧的日记不肯撒手。纵使是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后方气氛沉寂得可怕。
不知是寒意还是怎么的,谢容膝打了个哆嗦,轻咳着把孩子放到副驾临时架起的儿童座椅上,叮嘱着随行的人员照看着些小孩,轻轻摇上了后座的挡板。
“邢烟……”沉默了一会,原本傲气非凡的金发男人小心地开口,伸手轻轻在她眼前挥一下。
“……西朗斯先生,哦,不对,”邢烟随着他的动作抬手去看他,脸色冷静的可怕,“或许我该叫你谢先生,”
“我说……大名鼎鼎的安德森家族继承人为什么执意要将基本处理完的家族财产分配分到我手里收尾,为什么不选择家族御用的律师转而和我们事务所建立合作关系……”邢烟抬眸看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忽得就笑了,那双眼睛却是冷的,像只抵御侵略的警惕的小兽。
“因为林归兮是吗?你认识他,又因为他和我……”邢烟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只是一提到这个名字,心里就疼的厉害,终就徐徐停住,不知如何言说。
“是,是因为这个。”一向傲气的谢容膝低垂了眉眼,似乎是不敢看她,又似是勾起了他的一些远久的回忆,“林归兮……我们是在黎城第一医院认……”
“……他现在在哪里?”邢烟猛地出声打断了他,那张泛白的脸蛋上一双红肿的眼睛亮得吓人,能够看出隐隐约约的泪痕,被主人胡乱地抹掉,蜿蜒曲折成了歪歪扭扭的小溪。
“不要跟我说什么他已经死了的鬼话,我不信,我才不信,这样的胡话怎么可能有人信……”
“他明明说过他……”
“邢烟,虽然我也很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谢容膝望着她,犹豫着,许久才开口,说出的句子如刀割般伤人,“归兮他,确实已经不在了。”
心里的不安渐渐放大,耳畔嗡嗡作响,耳朵好像流血了,染红的却是眼睛。温热如血液般的液体涨满了眼眶,似是随时都要掉落下来,
林归兮死了吗?
他说,林归兮已经死了……
好让人难受的句子,难受到只是心里默念一遍,她就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她不喜欢的,从来都不喜欢,“死”这个字眼,怎么就和林归兮扯上了关系,但好像从来就是林归兮,怎么偏偏总是林归兮……
“……我为什么要听信你的一面之词,”邢烟惨白着脸,就那么盯着他,眸中的警惕之色更甚。
“仅仅凭那本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日记吗?凭什么你说他不在了我就要信你……”
……
“是,那本日记是我查了你的行程之后,故意放在园长办公室的,为的就是想要让你看到后,知道归兮的下落。”
“那本笔记是林归兮的遗物,上面的字迹你不会认不出来。”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邢烟。”
“你明明知道的,林归兮有多喜欢你,他死前都一直放不下你……如果他还活着,不可能不来见你。”
……
一向倔强的,早已准备好反驳的说辞的人,却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一下子泄了气,慢慢缩在车座的一角沉默不语。心像是一下子坠到了海沟里,沉闷地喘不过气来,像是密密麻麻地小刺扎在了心里,扎得那颗心脏千疮百孔,颤颤着地渗出血花来。
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显得可笑而又无力,她好像再也没有理由支撑着“林归兮没有死,林归兮还活着”这个目前看来显得有些荒谬的观点了,她没办法说服自己了,她,好像只能被迫地接受,林归兮已经死了……
……是啊,这是事实啊……
……是啊,谢容膝说的很对很对……
林归兮要是还活着,才不会像现在这样,抛下她一个人这样这样久……
林归兮的喜欢,邢烟从来是知道的。
是在她17岁时就遇到的,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喜欢。
可是老天只让她短暂的抓住过一瞬,顷刻间就把一切都收了回去,连带着这样好的林归兮也像一场梦一样,醒来便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命运叫林归兮那样好的人早早陨落,叫她现在连哄骗自己也做不到,只能这样无力地走向一个结局,一个既定的、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定好的结局……
一个……注定没有林归兮的结局。
太残忍了,她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林归兮不在了,再也不在了……
……
轻微的声响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前排的挡板升起,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一个人。邢烟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就卸了力气倒在了车的靠背上。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一阵阵的反胃袭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般地低声呜咽起来,伴随着阵阵的干呕。
窗外,风依旧很大,吹得枝桠呕哑作响,女人沉闷撕裂的哭声,小孩清浅的鼾声,全都融在车窗外呼呼作响的风里,
这是一个刺骨的冬天,有人在哭,有人已经沉睡了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