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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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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楚瑜来得很快,她来时,热心的警官正在和邢烟分享美味的炒米粉,浓郁的热气扑鼻而来,将邢烟的眼镜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彭楚瑜是她大学时跟她同一个学院的同学,印象里她的综测成绩也很优秀,两个人常年在在法学院的综测名单上你追我赶,成绩咬得很死。
出乎意料,毕业后她没有选择待遇较高的offer,转而投身于全国儿童福利建设工作,前段时日刚从首都调任到南岸,担任全国儿童福利协会南岸分会的会长。
大学时她一贯对周围的人彬彬有礼,唯独邢烟与她在竞赛中接触的那几次,那人总是冷着一张脸没个好脸色。虽不知道原因,但邢烟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些什么——她不大喜欢她。
算了,反正她也是一张冷脸常年挂在那里,当年分班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冯天灿她们总以为她不大好亲近,每次来找她同桌郁里时都大气不敢出。
只有林归兮喜欢,觉得她冷着一张脸的模样像装凶的布偶猫,喜欢轻轻上手把她的脸抬起来,框在指尖变成圆乎乎的形状。
……反正她是不信,林归兮面对她时什么话都能夸的出来,可信度实在太低。
“邢烟,”在朦胧的雾气中,邢烟记忆里模糊的人影慢慢地有了具体的轮廓。彭楚瑜还是留着长发,扎起的发丝轻勾风衣的暗褐色扣子。可能是这几年经常与孩子相处吧,记忆里一直冷峻的眉眼低垂下去,反而多了几分柔和的味道。
“电话里你说的事,我带来的几个志愿者已经去北郊福利院做调查了,若情况属实他们会即刻联系民政部门与公安机关。”似是许久未见的无措,彭楚瑜轻咳着,偏离了目光坐到了炒米粉小分队的对面,不再与邢烟有视线的交流。
“这段时日一直在监督调整市中心福利院的相关规范,郊区这边还没有来得及顾得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是我的失职。”彭楚瑜垂了眉眼,有些自责道。
这是邢烟第一次看到彭楚瑜敛了锋芒的模样,她觉得有些新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孩子呢?”彭楚瑜稍稍被她的目光看得稍稍有些不自在,默默地环视周围寻找小孩的身影,=。
邢烟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移开视线指了指被女警姐姐裹了小摊子正在办公椅上睡得正香的小锦心,轻声说:“小孩受了委屈,哭了好久,现在已经累得睡着了。”
“一位警官已经去汇报了相关发现和情况了,分局应该已经派遣人员去实地调查了。”
“她身上的伤我们给她做了短暂的处理,可能等会还要带她和福利院的孩子们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彭楚瑜轻轻点了点头,抱起了小孩,打算让相关的医护人员给她检查一下身体。
小锦心紧攥着邢烟的手不放,邢烟心里暖暖的,却又觉得哭笑不得,揉了揉小孩的脑袋跟着彭楚瑜一起去见了随行的医护人员。
唤醒了迷迷糊糊的锦心带她去做了个全身的体检后,志愿者们联系彭楚瑜,说是联合分局的人查到了北郊福利机构的犯罪,目前要对整个福利院进行封锁调查。
邢烟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抱着她和彭楚瑜一起去坐车去福利院,与分局的人汇合。
她们到的很快,到来时警方已经介入,整个福利院被封锁,相关工作人员被带去了警局做调查。院中为数不多的小朋友们在志愿者的带领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乖乖地坐上了不知何时停靠而来的大巴车上。
“封锁了福利院之后,孩子们会去哪里?暂时分到其他福利院里生活吗?邢烟搂着似乎有些不安的小锦心,轻轻摸摸,轻声询问道。
嗯,北郊福利院暂时需要封闭一段时间。院中的孩子不是很多,会先带他们去体检,然后把他们集体调到市中心监督比较严格的福利机构去,不用太过担心。”彭楚瑜轻声回道,似乎也察觉到了小孩的不安,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
闻言邢烟才稍稍放下心来,搂着怀里乖巧的小孩安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是你的东西吗小朋友?”彭楚瑜抱着已经被志愿者收拾好的生活用品,望着上面的名字认真发问,“小七?你叫小七?”
“我现在叫锦心。”邢烟怀里的小女孩摇头,牵住了邢烟的手也认真地望着她,“是这个姐姐给我取的,我喜欢,好像是……唔,彩虹的点心?”
“是彩色的心脏,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呀?”邢烟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催着她乖乖跟着志愿者姐姐上车坐好。
“现在我知道了,不会再忘了。”小锦心认真地说道,牵着她的手轻轻捏捏,眼睛里有期待的小星星。“姐姐,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别的地方了?你还会来看我吗?”
“是的,小锦心要搬家去别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了。”邢烟揉了揉她的脸蛋,温柔安抚,“只要姐姐有空了,就去看你,好不好?”
“好,那我会乖乖的的。”得到了承诺的小锦心笑得灿烂,一蹦一跳地跟着志愿者上了大巴车。
邢烟望着小孩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跟小拏云相处久了,好像自己都有些当幼师的天分了,邢烟暗自感叹,不由得将目光投射到一旁正在交接工作的彭楚瑜身上。
还有些事要和她商量……
“……小孩身上还有些淤青和伤口,还是需要定时的给她上药。”彭楚瑜正在和大巴车旁的志愿者们交流,几个红色的小脑袋围着望着孩子们的体检报告直皱眉。
“……彭楚瑜。”等彭楚瑜忙完,邢烟才慢慢走到她的身边,小声地开口。
“嗯?”对面的人循声抬头,黑色的发丝飞扬,一双褐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今天的事麻烦你,我没想到你接到电话之后会这么快就赶过来……”
“没事,这本来就是我们协会应该关注的事,如果不尽快处理就更是我们的失职。”
“……那,可能还需要再麻烦你帮个忙。”
“?”
……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目前南岸及其周边地区对领养儿童的相关法律条规的制定且执行并不是十分的完善,问我及协会内部会不会因为这次北郊福利院的事件顺水推舟采取些措施?”
“嗯,”邢烟低低地应了声,似乎也觉得总是麻烦她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低头,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我读研时,就觉得接触到的有关领养儿童的律法存在不合理的地方。”
“市中心还好,南岸周边地区的领养门槛其实是很低。就比如按现在我手上的案子,一位精神疾病的患者都拥有领养孩童的权利……”
“我想,这样低的门槛,真的不会引发事端吗?不好好管制,如果涉及到人口交易和器官贩卖,到时候孩子们又要怎么办?”
她的视线不由得又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她家里有一个拏云,如今又认识到了锦心,她不可能面对这样的事束手无措,什么都不做的。
而且,她是邢烟啊。十六岁就选择走上为他人发声的道路的邢烟,她总归觉得自己是需要做些什么的,需要做一些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事。
“邢烟,你说的很对。”静默了许久,她听到了身旁彭楚瑜地轻声开口,她扭头看过来时,眸光凝重而又真挚,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严肃地对待她的问题。
“在赶来北郊的路上我们就在想对这次北郊福利院事件的处理方式,对北郊福利院儿童领养的状况有了更深的了解后,当然也想为此做出些什么改变。”
“只是法案的修改与完善从来就不是小事,需要多个部门联合请愿,上报中央,再展开一系列的工作……其中涉及到的争论和变故更是耗费心力、难以预料,这些你应当只会比我更清楚。”
“过去也有很多很多人,为法律的修正做出无数无数的努力。当然其中也有成功者,但大多数还是都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使当今律法的有些领域依旧模糊不清,存在些许的问题。”
“所以你今日说的这些,很难很难。即便我们一同努力,可能也依旧会得不到满意的答复……所以……”
“我知道啊……”邢烟轻轻点头,一双掩在镜片后的眸子微闪,看不出情绪。
“可是,总有人要去做什么,总不能碰到这样的事,什么都不做。“邢烟说着
她从大学开始专门地学法律,时至今日,已经在这个领域深耕了好多好多年。
她踩在巨人的肩膀上,享尽前人的果实,梦寐以求地成为一名律师。不是为了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时保持沉默,一直一直地麻木下去的。
“既然总归是要有人来开这个先例的,彭楚瑜,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最起码,我们能为这些孩子们做些什么。”
彭楚瑜没了声音,她望着她,表情稍稍有些讶异。
“邢烟……”她忽然就笑了,记忆里一贯冰冷的脸庞沾染上了些许笑意,瞧起来熟悉中陌生带着些许的陌生。
“原来你是这种性格的吗?”
“……什么?邢烟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冷不丁地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固执、莽撞,理想主义……甚至有些自来熟”。对面的人不由得失笑,声音带上些淡淡的笑意。“简直和大学时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也没有很自来熟吧……况且大学我们也不是很熟吧,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邢烟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面前的人刚刚帮了自己,怎么就将这样的话说出口了……
“不自来熟吗?那怎么会一遇到北郊福利院的事,就想着联系我?如你所说,我们大学并不相熟。”彭楚瑜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语生气,反倒是用她的话语堵了回去,移开目光望着一旁客车上孩子们的身影露出笑容。
“……那不是你的职责吗彭会长?你想玩忽职守?”邢烟嘴一撇,又成了林归兮口中装凶的小猫模样。
“没有,这当然是我们应该负责的事,包括今日对北郊福利院的调查,以及关于对儿童领养法案的重新探讨与修订……”
“只是邢烟,你没必要掺和进来,这些孩子们与你并无干系,参与这件事对你的工作来说也并不能收获怎么好处。”
?邢烟不爱听这样的话,眉头蹙起,满脸的不赞同。
况且,这些孩子们也与你并无干系,你当年不也是抛下了高薪的offer转而投身于儿童福利与保护工作嘛……邢烟想这么说,但是张了张嘴,又想到了刚刚的口不择言,还是默默地把嘴巴闭上了。
“算了,能起出’彩色的心脏‘这个名字的人,主动参与进这样的事情来好像没什么不合理得。”似是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可爱的孩子们,彭楚瑜微微笑着,冲着孩子们打了个招呼。
”那不是个好名字吗,锦心明明很喜欢……”邢烟也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巴车的车窗上,隐约能够看到小小的锦心贴在玻璃上,在冲她们笑。
“嗯,很好的名字,“彭楚瑜叹道,似是有志愿者来催促,她起身离开了她的身边。”协会还要为这么孩子们做进一步大打算,可能要先走一步。”
“邢烟,有空的话,电话联系吧,谈谈我们一起要做的事。”飞扬的尘土中,大巴车载着满车的欢声笑语驶离了北岸,传来了阵阵轰鸣。
邢烟望了一会,和分局联络完后,也上车驶回了家的方向。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上的行人的脚步渐渐加快,明暗的灯光在墨蓝色夜幕下忽闪着,像是点点星火,蜿蜒流淌成动人的温暖的河。
晚高峰的车道蜿蜒而又堵塞,邢烟百无聊赖地望向车窗外那已点上几点星子的夜空。似是心作用吧,她只觉得北郊的天空好像比以往亮了些、又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