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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假如谢恩有上周目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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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称谢恩视角
一
“…………,要是我没有遇见你……恐怕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那就太可惜了,毕竟这里是绝无仅有的观鸟点!
……我……我经常开玩笑,因为……呃……我觉得,只要把所有事情都一笑置之,我就不用敞开心扉,让自己变得脆弱了。
但与你在一起这么多个春夏秋冬,我也慢慢学会更加安然自在一些,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和解,我是说,我和这黏腻缓慢的一切,我放过它,不,当然,现在好多了,农场的空气是那么的清新。
呃……别在意,我想说的大概就是……和你结婚我无怨无悔!”
当谢恩终于意识到这些黏糊糊的话是由自己的声音讲出的时候,眼前的景色早已经如冰淇淋一样化开,揉碎后山顶的五光十色,那么,身旁的人应该是谁?一切都变得模糊而缓慢,但存在于他脑海中、唇齿间、浑身上下的甜蜜体验,那种本以为早就远离自己的快乐或者说幸福之类的东西仍挥之不去,还在一下下捶打着他的灵魂。
只有一点,面前的人就要离开了,这是模糊的一切里最清晰的东西。
恐慌和不安贴上了谢恩的脊背,谁,是谁要走了,越来越远了,就在某一刻,什么东西已经结束了。
谢恩猛地睁开了眼睛,酒瓶上扭曲的倒影刺破了那种没由来的温馨氛围,或者说是那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梦境,他脸上还没散去的笑容带上了嘲弄的意味。
“不,就该是这样的,在一团糟的房间和酒瓶里醒来,去恶心的货架摆货,去酒吧,然后一夜辗转难眠……这才是生活,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呢。”
只不过是酒精作用下产生的一个毫无意义的梦而已。
二
木门后依旧是一个无趣的冬天,湿滑的路面,冻成一片薄饼的湖,谢恩滞留在门口,他也不清楚他在看什么,他想看到什么,愚蠢的冰雪节在湖边留下了几个雪人、冰屋,也许前几天湖里少了几条倒霉的鱿鱼,仅此而已。
该上班了。
积雪被沉沉地踩实,吱呀吱呀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渔夫帽……路过小镇广场的谢恩突然想到,冰雪节之后,有人带着渔夫帽敲门,用滑稽的姿势举着一条辣椒,或者是鱿鱼?似乎还有带着鱼腥味的拥抱和接吻。
就连冬日盛宴也是戴着那顶蠢帽子和他讲话。
“我感激的事情是什么?……唔……我很感激……你把我从泥潭中拉出来,让我明白人生是值得过的。”
谢恩不自在的扯了扯帽子,让冷风给陷入狂热幻想的脑袋降了降温。
不不,带着渔夫帽的只有威利,谢恩打了个寒颤。
三
是Joja空气,谢恩的肺比他飘忽的精神先一步认出了这个令人沮丧的地方,天知道这还只是前面,货架后的一切让谢恩无比的恶心,但这就是工作。
他得养活自己,至少活到明天,然后再一个明天,向玛尼交上房租,还有贾斯,礼物总是让小女孩很开心。
“不,这些并不必要,我的存在并不必要。我不必要计划这些,我不必要活到那些时候,早就该结束的,我只会搞砸一切。”
谢恩只是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完成工作。
Joja超市的蓝色灯光依旧平稳,甚至没有一点闪烁,谢恩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其实不用想那么多,甚至不用思考,他其实并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一切都在向前,他只需要跟着就好,结局近在眼前。
店门外的确有一个很大的世界,但他只需要酒精和电视,在那间小房间里,不需要意外和明天。
意外,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在joja超市里……礼物,就像他送给贾斯的礼物一样,有人送给了他礼物。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个的?哦……谢了。味道跟啤酒差不多嘛……我很乐意接受,我没想到之前对你那样你还会不计前嫌……我接受!我会准备好一切。我们三天之后……”
谢恩盯着玻璃门,他很久没有动作了,终于,莫里斯发出了某种带有提示意味的咳嗽声。
超市里恢复如常。
四
泛着油花的角落里,又是一个循着轨迹的卑微夜晚开启,至少还有披萨和鸡蛋,谢恩仰头灌下了一杯啤酒。
“你没活干吗?”谢恩猛地的闭上了嘴,随后打了一个嗝。
愧疚吗,对着空气?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滑稽,但又怎么都笑不出来,只是醉了吧,不是因为还没有醉,再多喝一点吧。
“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啊?要钱?要是你不来烦我,我给你一大桶金子都乐意!”
不,不是的,谢恩微不可见的晃了晃脑袋,酒精麻痹了他,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动作。
“嘿。如果你觉得我们初次相见时我太粗鲁的话,我道歉。我这人比较认生。”
“你居然还想和我交朋友,真是太奇怪了。我对你难道还不够粗鲁吗?唉 ……”
弧度慢慢攀上了谢恩的嘴角。
“你喜欢跟我说话吗?我大概是信了………也许你和我一样奇怪。”
那时候她露出了一个让他记忆深刻的笑,手上凭空变出了……伴随着馥郁的花香,他们已经是……
“你在说什么,谢恩?”格斯端着啤酒走近了。
格斯的脸冲散了醉意,这里是现实,某种微弱的联系被大力的扼杀了,谢恩回神。
“我是在想,有时候不喝啤酒也会头晕。”
“你提到了朋友对吧,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开始,我是说,如果你打算和那个新来的农夫好好相处的话,呃,我们都……”
“什么农夫?”谢恩的腿有些发软,一些强烈地不属于他的情绪骤然砸在了他的后脑勺,短暂的清醒被彻底打断,他的整个视野开始微微旋转。
五
宿醉的眩晕中,谢恩依旧能辨别出脸上的刺痛来自于冷硬的牧草,他只是伸手试图拨开,然后爬起来,就像那天之后每一个清晨一样,一些疯狂的想法驱使着他跑到那个荒废的农场,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找到。
只留下了一些酒瓶子而已,谢恩活动着手腕,感受着酒瓶的触感。
但今天不同以往的是,持续的咚咚声,这让谢恩头痛异常,只能挣扎着迅速站起声来。
奇迹般的,声音随即停下。
“谢恩!你怎么在这里?”
举着斧头的农夫站在焕然一新的房子前,春天重新来到了。
“呃,如果我不偶尔买一杯冷啤酒,格斯会歇业的。我只是在履行我的公民义务,呃……我是说,我不会再喝了,应该。”把酒瓶往身后藏了藏,一段结结巴巴的话被抖了出来。
六
多么强烈的冲动,只因为眼前站着某一个人,谢恩就想要就此袒露他无趣、忧伤、痛苦的、本以为没人关心的多余感情。
是酒精过量带来的幻觉吗?不、不不,酒只会让他愈发的沉默。
是那些疯狂的幻觉、是那些甜腻的,日复一日的回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又在面前的农夫的一句问候里彻底落地,成熟的果实砸在他的心头,他几乎就要以为那是现实了,他觉得安全,所以才不再蜷缩。
于是谢恩惶恐的说出了一句没由来的承诺。
磕磕绊绊的言语里,他把农夫和他自己置于了什么关系中,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方才察觉了自己难以掩饰的爱意。
那么她呢,她会回应什么?谢恩艰难地等待着。
她好像变成了一尊塑像,失了神采,再没有言语。
谢恩这才惊觉,她和记忆里竟然完全不同,发型发色、衣着配饰,没有一点记忆里的痕迹。
但他就是知道,这是农夫,是她,是【***】。某个名字烙印在了谢恩的眼前,荒唐诡异的昭示着板上钉钉的虚假。
他居然看见了某种只会出现在电子游戏里的标注?
世界自此静止了,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谢恩发觉不止树叶不再摇曳,就连自己的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
在这虚无的一刻,谢恩感觉自己触及了某种永恒。
然后是弹窗的声音。
谢恩想起那个游戏机,他租住在玛尼家的时候刘易斯老是在玩游戏的时候作弊,游戏系统自检的时候有时会弹出报错的窗口,就好像这种声音。
搬去她家里之后就再没……
七
面前是熟悉的木纹,谢恩站在了自己的房门前,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房门,他知道玛尼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熟睡,他本来也该在梦里,但是他没有,他想冲着谁大喊,可今天还没开始。
是了,时间只因为她而流动,那个农夫。
六点过后,鹈鹕镇才会苏醒,两点之后,一切又回归死寂。更多记忆的细节浮现,那些不寻常甚至是诡异的东西,像一根根针一样,戳破漂浮在谢恩脑海里的那些甜蜜泡泡。
但谢恩不敢细想,玛尼和贾斯还在这间屋子里熟睡,她们在呼吸,在做梦,在迈向未来,贾斯还在上学,也许以后还会去大城市念书,这些难道也是假的吗。
还有她,谢恩绝望的发现即便这种异常已经让他的生活天翻地覆,甚至就在刚刚,因为某种规则被触发,时间就轻易的扭转了,他仍不愿意就此否定她,
他实在不敢失去她的爱,她热烈的、诚挚的、弥足珍贵的爱——在他那么真切的体验过以后。
“她还记得我。”谢恩一遍又一遍的回想那个短暂的见面,然后是更早之前的、漫长的相伴。
农夫知道谢恩是什么样的一滩烂泥,仍给出了最诚挚的帮助……和爱。她都记得,但对她来说那些记忆、他和她共度的人生,到底算是什么?
那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人生吗,日复一日的对话,年复一年的循环,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孩子……是的,他们有两个孩子……谢恩痛苦的回想,仿佛要穷尽一切细节,他绝望的发现,唯一鲜活的只有她而已。
谢恩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样,突然,他一拳砸在了门上。
他能行动了,谢恩难以置信地发现,即使世界尚未运转,他仍获得了某种自由。
八
谢恩站在静止的世界里,那扇被他砸了一拳的木门纹丝不动,连细微的震动都未曾产生。
指节上的疼痛是真实的,提醒着他此刻的存在并非虚幻。他慢慢收回手,盯着那扇门,又缓缓环顾四周。
晨光被冻结在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状态,像一层凝固的薄纱笼罩着鹈鹕镇。没有鸟鸣,没有风声,
鸡舍里的咕咕声也消失了。绝对的寂静,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提醒着他,他能动了。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微弱的、被撬动的“吱呀”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冲出房门,带起的冷风刮掉了他残余的泪水,只剩下几块冰碴。
是冬天。是他穿着冬装的上一个冬天。
多么荒唐,在春一日开始的前一秒,万物依旧冰封。
抬起手,拂过门外冰冷的栅栏,触感粗糙而真实。他甚至可以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被冻僵的落叶,叶脉清晰,边缘卷曲。
“时间只因为她而流动……”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冷硬的空气里显得干涩而空洞。那个名字——那个被烙印在他意识深处的玩家名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灵魂都在瑟缩。
她肯定记得一切,但那些他以为独一无二的春夏秋冬,也许对她而言,只是可以反复读取的存档。
谢恩猛地将手中的落叶揉碎,冰冷的碎屑刺痛掌心。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他大步走下门廊,朝着镇中心走去。他要看看,这个静止的世界究竟有多荒谬。
九
无趣的雪景,冬季的每一天他都是穿过这里,去到那个令人作呕的joja超市。
一切都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每一个细节,甚至是树上残留的雪花都精准地复刻着他记忆中的鹈鹕镇,但这份精确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
他走到社区中心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布满藤蔓(此刻也静止不动)的大门。这里曾经是她努力修复的地方,她的事迹他有所耳闻,她的成果……
谢恩痛苦的蹲下,记忆中的社区中心在焕然一新和成为joja仓库中反复变换,他想起了更多的“从前”。
只是此刻,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褪色的旧照片,失去了温度。
最终,他停在了玛尼牧场通往农场的路口。那个方向,是“她”的领域。
突然,一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响起,像老旧的电视机接通电流。紧接着,远处农场方向,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轻轻震颤了一下。谢恩的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就像按下播放键——鸟鸣声骤然响起,带着清晨的活力;几乎是一瞬间,春季来了,喷泉的水珠瞬间恢复了流动,哗啦啦地落入池中,草木翠绿,就连他的衣服都换了样式。
鹈鹕镇苏醒了,谢恩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了,春季的第一天,又开始了。
谢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是踉跄着躲进了牧场旁边的树影里。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颤抖着,默默的回归了轨迹,看着时间,他走上了每天都走的那条路。他该上班了
小镇活了过来,人们开始走动、交谈,皮埃尔打开了店门,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只有他知道,这种正常是多么的脆弱和不真实。
十
日子在一种平静的割裂感中流淌,谢恩依旧去Joja超市上班。
蓝色的灯光依旧冰冷,他才发现原来莫里斯的微笑连弧度都没变过,货架上的商品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塑料味。
他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但内心却像被凿开了一个洞,那个关于世界本质的秘密在里面呼啸盘旋。
他依旧去星之果实酒吧。啤酒的味道依旧苦涩,披萨也依旧是那副德行。格斯的关心依旧真诚,但谢恩的回答却带上了更多不自觉的疏离。
他不敢再轻易说出那些关于“朋友”、“感激”的话,生怕再次触发那可怕的静止,或者引来格斯更深的担忧——那担忧在知晓真相的他看来,也带着一丝既定的悲哀。
他依旧住在玛尼家。贾斯依旧天真烂漫,会缠着他要礼物,会跟他分享学校的趣事。谢恩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中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她是如此真实地存在着,呼吸着,笑着,成长着……却又注定被束缚在一个永恒的循环里?
他不敢深想,只能笨拙地回应她的期待,给她带一些Joja超市打折的小玩意儿,或者陪她看看电视。每次看到她开心的笑容,都像是在他心头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他不住地为她的真实喜悦,也为这喜悦本身可能存在于虚幻而战栗。
他依旧能听到她、看到她——那位农夫。
听说她依旧忙碌地穿梭在田间地头,照顾作物,喂养动物,和镇民们交谈,上报纸还得了奖,一切如昨
她忙碌的日子里还是雷打不动的来和谢恩聊天、每周两次的礼物,谢恩顺从着固定的程式。把心中涌动的波涛藏在了那几句固定的话语里。
只是她没送过她啤酒,除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遇,谢恩偶尔会远远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样想到。
是她也习惯了吗?还是他的人生回转对她也有那么一点意义
爱意、恐惧、怨恨、依赖……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就这样看着,看着她对着塞巴斯蒂安微笑、她和艾米丽聊天、她参加节日庆典,看着她……似乎过着一种充实而独立的生活。
当然,他一次又一次的生命里,她也和别人有过“爱情”,也许这次也是。
他应该庆幸吗,她绝大多数时候都选择了自己也许这次也是。
十一
她记得他吗?
记得那些的誓言、亲吻、共同抚养孩子的过去吗?她会视之为需要负责的生活吗,还是说是某种剧情甚至消遣?
如果记得,她又会以何种心情看待此刻这个落魄、颓废、知晓真相的谢恩?
如果她接近他,是出于程序设定的“好感度”任务,还是……带着着哪怕一丝真正的情感?
这些问题如同毒蛇,日夜噬咬着谢恩,致使他开始了刻意回避,这也是谢恩的某种尝试。
在超市里,如果看到她进来,他会立刻转身去整理最远的货架。在酒吧,他会选择最角落的位置。在节日庆典上,他会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他害怕与她视线交汇,害怕从她眼中看到熟悉的温柔,那温柔会让他沉溺,也会让他想起那可怕的静止时刻和冰冷的“弹窗”;他更害怕看到陌生的疏离,看到她转向别人,那会彻底粉碎他心底仅存的一点点关于“真实感情”的妄想。
十二
一年过去了,就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她给这个镇子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足迹远涉姜岛。
冬日盛宴,当镇长刘易斯再次用一模一样的语调宣布庆典开始时,谢恩感到一阵窒息。他下意识地看向她,发现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歉疚?
还是仅仅是他的错觉?他看着她按照“流程”接过山姆的礼物,又将礼物递给贾斯,贾斯则开心地说出那句话,再一次、又一次!
谢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借口不舒服,提前离开了喧嚣的人群,独自回到房间。
酒,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效力。它依旧能带来短暂的麻木,但醒来后的空虚和绝望却加倍汹涌。那个甜蜜的梦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光怪陆离的碎片:静止的世界、弹窗的警告音、农夫在婚礼上微笑却空洞的眼睛、还有孩子们模糊不清、永远长不大的面容。
他开始做一些“小动作”。
他和贾斯讨论了大葱的事——那是……他不知道如何形容……是他在某一次见过的事情。
他想看看,如果他不按规则,而是让对话在提前发生,会发生什么?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尝试在某个雨天,没有去酒吧,而是去了悬崖,那是他们“上周目”第一次真正谈心的地方。他对着翻涌却似乎缺乏生气的海浪坐了很久,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也没有任何人“意外”地找到他。只有刺骨的寒冷和更深的孤独。
这些小小的“越轨”没有触发警报,没有改变世界,只是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除了他自己,无人关注这些微小的偏离。他是这个程序世界里一个罕见的、拥有自我意识的BUG,一个孤独的观察者。
十三
时间刻度悄然滑过了几年。又一个鹈鹕镇的春天。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农场的方向传来久违的、充满活力的开垦声。谢恩站在牧场门口,看着远处那片重新变得生机勃勃的土地。贾斯又长大了一点,但依旧是小学生的模样,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复活节找彩蛋的计划。
谢恩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这空气依旧清新,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地涤荡他心头的阴霾。
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份无望的爱意如同顽疾,盘踞在心底,时而沉寂,时而灼痛。但他学会了在割裂中生存。他依旧上班,依旧付房租,依旧给贾斯带小礼物。
他渐渐不在喝酒,但仍偶尔去酒吧,有时,他需要看着格斯擦拭酒杯时专注的侧脸,看着艾米丽哼着歌整理吧台,看着潘姆烂醉如泥。他们的生活轨迹如此固定,却又如此真实地在他的感官里存在着。他们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背景。
也许,存在本身就是意义,即便是在一个被设定好的舞台上。
他望向农场的方向。也许,他永远无法像“上周目”那样,毫无负担地走向她,说出那些黏糊糊的誓言。但他也无法彻底否定那些共同经历的记忆——无论对她意味着什么,对他而言,那些甜蜜、痛苦、挣扎和短暂的救赎,都是他灵魂深处无法抹去的刻痕。
谢恩迅速移开了视线,像被烫到一样。他转身,走向通往Joja超市那条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小路。积雪早已融化,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时间还在流动,以它特有的、粘稠而缓慢的方式。
带着厚重的记忆,谢恩继续跋涉在他这充满悖论的人生里。日常依旧琐碎、重复,带着Joja超市的蓝色冷光和宿醉后的头痛,但在这无尽的循环中,一颗知晓真相的心,正以它自己的方式,缓慢地、痛苦地,尝试着重新理解“活着”的含义。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在静止边缘的试探,都成了他对抗虚无的、无声的宣言。
日子还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也长得……足够他慢慢咀嚼这份苦涩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