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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聚众人心 洛长离趁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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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长离趁乱潜入月中道后,便一路疾驰,不曾有半分停歇。
他绕过宣庆县,自北而上,直奔月中道北境,与开阳道接壤的广山县、容坞县而去。越往北走,山势便越发荒凉,连绵丘壑间,翠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土黄裸地。山林深处不时冒出滚滚浓烟,风一吹,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苦味道,钻入鼻息,呛得人心头也跟着沉了几分。
月中道的北地,已渐有乱象。
待洛长离终于抵达广山县城外,眼前景象与宣庆县已是天壤之别。流民少了许多,城门外盘查的官兵却个个披坚执锐,甲胄齐整,刀枪森然,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守卒,而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师。
他顺着人群排队入城,守门官兵不过粗粗扫了他一眼,见无异状,也不曾细问路引,便放行了。
洛长离心下一定,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在进城后寻了个空当,向守门队长递上几枚铜钱,客气道:“这位大哥,我是宣庆县杜铮杜司使的朋友,特来广山县求见黄司使。”
那队长掂了掂钱,笑意立时真切了几分,朝他一指县衙方向:“小哥来得正巧,黄司使与杜司使此刻都在县衙里。你若要拜见,径直过去便是。”
洛长离道过谢,便立刻往衙门赶。
他才向衙役说明来意,没过多久,杜铮便亲自迎了出来。
“韧之!”
杜铮一把握住他的手,神情里满是感激:“多亏你前次在宣庆县舍命相救,我才能侥幸逃出生天。那日何玟数万大军围困,你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脱身,不愧是归月军中最骁勇善战之人。”
“凡德过奖了。”洛长离笑了笑,语气谦和,“我哪有那般本事,不过是侥幸罢了。归月军中高手如云,在下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统领。”
“你这是故意谦虚。”杜铮无奈摇头,却又忍不住追问,“那日情形凶险至极,你究竟是如何脱困的?”
“老夫也想听听,洛小友是怎么从何玟手底下全身而退的。”
一道洪亮嗓音横插进来。
洛长离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白须的高大老人缓步而来,花白胡子垂到胸前,精神却极是矍铄,一身官袍穿在身上,竟半点压不住他那副强健骨架,乍一看去,甚至有些滑稽。
洛长离心中已有猜测,便先行一礼。
“前辈莫不是……”他试探开口。
“老夫广山县司使,黄启贞。”老人抚着胡须哈哈一笑,声音却中气十足,“洛小友不必拘礼。”
三人入府之后,洛长离便将那日脱困的经过大略讲了一遍。
他讲得简洁,却并不敷衍,几处险要处语气平静,听在杜铮与黄启贞耳中,却更显惊心动魄。两人听罢,连连点头,眼中赞许之色愈深。
等在正堂坐定,洛长离才将何玟两万大军攻城受阻的消息一并道出。
杜铮一听,心中顿时踏实了些,长长吐出一口气:“五千挡两万,竟真能挡住。归月军名不虚传。若不是你们把何玟拖住,我在广山县恐怕也难逃他的逼迫。”
“只是暂时撑住罢了。”洛长离叹道,“敌兵人多,我们北线还顶着天乾朝廷的大军,实在抽不出更多援兵了。”
黄启贞闻言,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轻轻一跳,朗声道:“老夫麾下尚有两千能征善战之兵,即刻点兵,与你们前后夹击何玟,大事可定!”
“黄叔说得对。”杜铮也随之点头,“我们从后方偷袭,归月军的兄弟再出城合围,何愁敌兵不破?”
黄启贞本就老当益壮,一听此计,兴致顿时高涨,袖子一撸,便要往门外走。
“黄大人留步。”洛长离忽然出声,将他拦下。
他抬手取出一张地图,平铺在案上。
黄启贞与杜铮同时凑近,只见那舆图上山川河流、县城分布、道路走向竟都勾画得极细,虽是手绘,却大体无差,甚至连几处地势起伏都点得分明。黄启贞在月中道行走了大半辈子,见了这张图,也忍不住神色一变。
“这……洛小友,这是你画的?”
“正是。”洛长离道,“晚辈对月中道了解不深,若有不足之处,还望黄大人指点。”
黄启贞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文武双全,实在是文武双全。老夫行军打仗大半辈子,只懂带兵,不懂谋局,最后不过混了个边陲小县的司使。洛小友却有将帅之才,日后定是要争衡天下的人物。”
他说着,又拍了拍杜铮的肩,笑得爽朗:“你若跟着洛小友,杜氏今后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杜铮也不由跟着笑了笑,看向洛长离的目光里,又添了几分信服。
洛长离被夸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指向广山县:“眼下我们在月中道唯一的依仗,便是这广山县。”
他指尖一移,又点向旁侧数县。
“而月中道其余六县,皆为何氏根基。我们就算倾城而出,击退了何玟大军,何氏在月中道的势力也还在,随时能够恢复元气。反倒是广山县,极可能转眼便遭到何氏反扑。”
黄启贞与杜铮神色一肃,点头称是。
“韧之,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杜铮问。
洛长离没有立刻回答,只神秘一笑,指尖缓缓落在舆图一处。
杜铮顺势看去,瞳孔一缩:“灵陵县?!你想直捣老巢?!”
“何氏仗着天乾朝廷的势力,趁尊父病重,强夺月中道大权。可如今人心未定,正是一举除贼的时机。”洛长离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灵陵县是月中道核心,也是杜氏根基所在。只要能入主灵陵,断了何氏根本,再徐徐聚拢人心,才是正道。”
杜铮却皱起眉,眉间愁色难掩:“可我大哥……如今已完全屈从于何氏淫威。就算何玟带了两万兵,那灵陵县内尚有上万守军,我们区区两千人,岂不是以卵击石?”
“所以要智取。”洛长离目光微敛,重新看向地图,“黄大人,容坞县守备如何?”
“容坞县?”黄启贞一时没转过弯来,却还是认真答了,“容坞周遭是月中道最大的矿域,驻军不算少。新任司使又是何氏亲族,守军只怕得有五千以上。”
“那冶民呢?”洛长离又问。
黄启贞一怔,随即道:“冶民很多,少说也有上万。他们世代靠这门手艺过活,只是朝廷断了钱粮之后,这些人没了活路,聚在一处闹事,后来都被容坞县衙抓了。”
洛长离眼底渐渐有了底。
他微微一笑,似是终于看见了棋局上一枚最关键的子。
“那我们先取容坞县。”
此言一出,杜铮与黄启贞都静了一瞬。
洛长离却不疾不徐,继续道:“只要拿下容坞,我们便占住了月中道北境两县,断了何氏与北面天乾朝廷勾连之路,随后静观其变。”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扣了扣胸口,神色从容得近乎笃定。
“然后,我再潜入灵陵县,亲自去见一见杜家大郎。若能寻着机会,便给你们送信,再召集杜氏旧部,一举剿灭何氏,把月中道夺回来。”
黄启贞与杜铮面面相觑,一时竟都没说话。
这计策太大,也太险,像是从天边突然落下的一记棋,叫人乍一听时只觉天马行空,不知究竟能不能成。
“暂且不说灵陵县如何。”杜铮先开了口,眉心仍蹙着,“容坞县守军也不少。若我们强攻,拿下倒还好说,可万一何氏听到风声,调集其他县守军围剿,我们就真完了。”
洛长离看他一眼,眸中笑意浅浅:“我有信心,取容坞县,不过在弹指之间。”
黄启贞听得更疑,忍不住问:“洛小友为何如此笃定?我手下可只有两千兵。”
“兵力紧缺,确是事实。”洛长离却卖起了关子,语气一转,笑得意味深长,“可我们在容坞县里,还有上万援军。”
杜铮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脱口而出:“你是说那些冶民?可他们虽人多,却胆小怕事,又都被抓了,怎么可能去对抗官兵?”
“此事交给我。”洛长离道,“你们只管备战,我去容坞县探探风声。”
窗外风声未停,屋内却已悄然换了气象。
黄启贞与杜铮相视一眼,心头竟都隐隐生出一种感觉——这个年轻人,像是天生就该站在棋局中央,落子无声,却能掀起满盘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