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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围城 宣庆县 ...

  •   宣庆县的官驿,竟是一处被遗忘在街巷深处的破旧小院。

      斑驳的院墙爬满枯藤,多处坍塌破损,墙角积着厚厚的腐叶,蛛网密如罗网,在风里轻轻晃动。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积年的灰尘如雾般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紧,连连咳嗽。

      屋内更是寒酸,仅有几张裂了纹的木桌歪歪斜斜立着,桌面蒙着指厚的灰尘,角落的蛛网下堆着些废弃的破布,别说可供休憩的床榻,连一条完整的板凳都寻不到,整座驿馆空空荡荡,死寂无声,既无官吏值守,也无半分补给,俨然一处废弃的荒院。

      带路的侍从满脸不耐,将一串锈迹斑斑的铜钥匙交给洛长离,拱了拱手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急切,仿佛多待一刻都要沾染这小院的晦气。

      洛长离低头看了眼钥匙,又望向院中狼藉,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他身后的众人皆是久在行伍、风餐露宿惯了的,早已见惯了艰苦环境,见状并无半句怨言。

      洛长离挽起粗布衣袖,率先拿起墙角的破扫帚,动作利落干脆地扫了起来。

      掸蛛网、扫灰尘、搬杂物,他身形挺拔,动作娴熟,一人包揽了大半活计,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不曾停歇,半点没有统领的架子。

      阿瑶、常林、铁牛三人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敬佩又是过意不去。

      阿瑶率先放下行囊,抄起另一把扫帚:“洛统领,怎能让您一人受累,我们一起动手!”

      常林和铁牛也连忙应声,几人分工协作,干劲十足。

      原本残破脏乱的小院,不过一个时辰,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虽依旧简陋,却也窗明几净,多了几分烟火气,勉强能算作一处落脚之地。

      不多时,外出采买的方勇匆匆归来,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无奈,连连摇头道:“洛统领,情况不容乐观。街上几乎见不到正经贩卖粮食的商贩,仅存的几家粮号个个坐地起价,一小袋糙米竟卖到了十两银子的天价,肉更是稀缺,有钱也难买到一两。”

      洛长离闻言,神色平静,缓缓点头:“乱世之中,粮食便是性命,精贵些也在意料之中。对了,杜铮可有按约定,将我们赠予的粮米分发给流民?”

      “属下特意绕到城门处看过,官兵确实搭设了赈济棚,也有专人维持秩序,现场倒还算稳妥。”方勇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只是宣庆县的流民少说也有成千上万,我们那几石粮米撑不了多久。”

      洛长离走到院门口,望着街上萧条的景象,目光深远,缓缓说道:“近年天泉道、天波道各县周边,都在全力垦荒屯田,沈使令更是急缺人手,开垦敦灵道的境域。区区几石粮食,固然救不了眼前的急,但若能借着赈济的机会,将这些流民向西引导,让他们归入我神月旧地,成为安定耕作的编户之民,才是长久之计,也是我们此次前来的初衷之一。”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静静听着,个个面露赞同之色,连连点头。

      方勇沉声补充:“统领所言极是,这些流民若是能引入垦荒,既能解他们的生存之困,也能为我们积蓄力量,一举两得。”

      “只是,七政宗此次执意北上,不惜与地方官府发生冲突,也要抢夺流民,他们的心思,恐怕不简单啊。”洛长离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沉吟道,“他们在灵苍道盘踞多年,根基深厚,如今这般大动干戈,绝非一时兴起,所图定然不小。”

      常林闻言顿时一惊,压低声音道:“统领,您的意思是……他们想起兵造反?”

      洛长离没有直接应答,弯腰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沾了点院角的水渍,在地上缓缓勾勒出大致的地形,语气沉稳的说道:“你们看,灵苍道以北,是绵延数千里的南灵群山,自古以来便是南荒僻地,人丁稀少,瘴气弥漫。南灵山横亘其间,将灵苍道与月南之地彻底分割开来,山路崎岖,交通闭塞,可谓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其境内多有隐世宗门,其中以五宗最为兴盛,而七政宗,便是这五宗之首,势力最为庞大。”

      他顿了顿,手中的树枝轻轻一顿,在灵苍道的位置重重一点,又将树枝折断,“若有人想据灵苍道自立,山高路远,朝廷根本无力管辖。只是,灵苍五宗向来相互掣肘,彼此制衡,七政宗若想一家独大,吞并其他四宗,其余四宗绝不会坐视不理,这其中,定然还有变数。”

      众人皆陷入沉默,各自思索着洛长离的话,小院里一时只剩下风吹枯藤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咕咕”声打破了寂静。

      铁牛捂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脸通红,硕大的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神躲闪,显得格外尴尬。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沉闷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洛长离也笑了,摆了摆手道:“看我倒是忘了,大家在杜府定然没吃饱。生火,架锅,今日咱们也改善改善伙食。”

      铁牛如蒙大赦,立刻兴冲冲的搬出自带的大铁锅,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架好,又舀来井水注入锅中,动作麻利。

      众人围锅而坐,目光都落在洛长离身上,只见他转身走向马车,搬下一只密封严实的乌木大箱,箱子沉重,他却搬得毫不费力。

      “你们刚才在杜府,怕是没敢放开吃吧?”洛长离拍了拍箱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故意卖起了关子。

      阿瑶性子乖巧,连忙点头,又生怕洛长离担心,连忙又摇了摇头,小声道:“洛统领,我们吃饱了,您不用特意为我们费心。”

      方勇、常林和铁牛也纷纷附和,嘴上说着吃饱了,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瞟向那只神秘的大箱,喉间悄悄吞咽着口水。

      被绑在墙角的莫俞,此刻也收起了几分桀骜,没好气地瞪了众人几眼,却也忍不住偷偷抬眼,好奇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显然也早已饥肠辘辘。

      洛长离神秘一笑,抬手掀开箱盖。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冰香,箱底竟铺着一层厚厚的寒冰,冰层之下,整整齐齐码着几层冻得紧实的鲜肉,油光锃亮,纹路清晰,旁边还摆着洗净切好的新鲜蔬菜,翠绿鲜嫩,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

      “这是青川县的花猪肉!”阿瑶本是屠户出身,对肉类极为敏感,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天泉道青川县的闻名遐迩的上品肉。

      此肉肉质细嫩,肥而不腻,滋味鲜美,乃是肉中珍品,她家肉铺都极少售卖,一来成本极高,二来货源稀缺。阿瑶眼中满是惊讶,下意识的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层,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洛长离笑着点头,拿起一块花猪肉,放入沸水中焯水去腥,待浮沫浮起,便捞出沥干,再与切好的蔬菜一同投入大铁锅中,又从箱底拿出一袋密封精良的香料,拆开封口,小心翼翼的倒入锅中。

      不过片刻,浓郁醇厚的肉香便在小院中弥漫开来,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动,众人纷纷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神中满是期待。

      这贮冰的乌木箱子、上等的青川花猪肉、还有那袋珍贵的香料,无一不是价格不菲的上品。众人一边咽着口水,一边面面相觑,心中暗自纳闷:统领向来节俭,今日为何如此破费?

      洛长离一眼便看穿了众人的顾虑,笑着宽慰道:“大家放心吃,这不是我破费,是方瑾兄特意犒劳大家的,不用客气。”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贾浩元,字方瑾,乃是灵泉县贾府的大公子,家财万贯,富甲一方,更是归月军的忠实支持者,时常慷慨解囊,犒劳归月军的将士。归月军在天泉道轻徭薄赋,鼓励通商,贾家的生意也因此蒸蒸日上,比以往更加红火,双方早已亲如一家,贾浩元与洛长离更是莫逆之交。

      不多时,锅中的肉便炖得软烂,汤汁浓稠,香气愈发浓郁。洛长离拿起勺子,先给众人每人盛了一碗,随后走到墙角,亲自解开了莫俞的束缚,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菜递到他手中。

      莫俞身子一震,双手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眼眶微微泛红。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的说了句“多谢”,便蹲在墙角,用手抓着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又急又猛,仿佛许久未曾尝过这般温热的食物。

      吃着吃着,几滴眼泪无声的砸落在碗边,混着浓稠的肉汤,一同被他咽了下去,其中有愧疚,有感激,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楚。

      白曜静静靠在洛长离身侧,依旧戴着黑色的假发乔装,遮住了原本的白发,一身素色衣裙,清雅绝尘,唯有一双金瞳,在夜色中璀璨如星,绝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她性子清冷,不擅与人寒暄,只是小口小口的品着洛长离盛给她的肉菜,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唯有在洛长离身边,她才会卸下所有的疏离与防备。

      她的出现,让方勇、常林和铁牛三个粗豪汉子个个变得拘谨起来。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清冷绝世的女子,既想多看几眼,又生怕一不小心冒犯了洛统领身边的人,只能低着头,闷头吃饭,偶尔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神色局促不已。

      洛长离察觉到场上的气氛有些僵硬,便柔声对白曜和阿瑶道:“阿瑶、阿曜,你们去内屋吃吧,外面风大。”说着,他对着白曜递了个眼色。

      白曜心领神会,温柔的牵起阿瑶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清艳绝伦,如同冰雪初融,暖意融融:“阿瑶妹妹,我们进屋去吧,外面确实凉。”

      阿瑶被她这一笑惊得愣了神,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用力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好的,姐姐。”说着,便任由白曜牵着,跟着她走进了内屋。

      两名女子一进内屋,外间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洛长离、方勇、常林、铁牛四人端着大碗,一边大口吃肉、大口喝汤,一边天南地北的闲聊,从军中趣事聊到地方民情,语气随意,笑声不断,好不惬意。

      内屋之中,气氛却有些微妙。

      阿瑶坐在白曜对面,心中莫名有些自卑。

      白曜容貌绝世,武功高强,气质清冷,如同九天仙子,而自己不过是个出身屠户、身手寻常的普通女子,与白曜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一直低着头,小口扒着碗里的肉,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眼神却忍不住悄悄打量着白曜,心跳微微加快。

      她鼓了好几次勇气,想说些什么,可每次对上白曜那双温柔而璀璨的金瞳,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手指紧张的捏着衣角,显得格外局促。

      白曜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便主动开口,语气温柔:“阿瑶妹妹,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不用拘谨,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阿瑶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小声问道:“姐姐,我想问……你和洛统领,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白曜微微一怔,手中的勺子顿了顿。

      这个问题,她从未认真细想过。

      她与洛长离,最初是师徒,后来同居一处,朝夕相伴,日夜相守,心意渐渐相通,情愫暗暗滋生,行止间早已与夫妻无异,可那一层正式的名分,却始终未曾挑明,彼此心照不宣,却从未说出口。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呀?”阿瑶见她不说话,便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些,挨着她坐下,小声说道,“我看得出来,洛统领他很喜欢你。姐姐你生得这么好看,武功又那么高,就像仙子一样,只有你,才配得上洛统领。”

      白曜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得像夜色中的流水。

      她轻声说道:“阿瑶妹妹,我和长离的关系,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简单。我生性冷淡,本是一个命不久长之人,曾经心灰意冷,只想草草了此一生,是长离,把我从无边的死寂里拉了出来,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日子久了,我心里便总念着他,离了他,便觉得空空落落,寂寞得很,仿佛少了些什么。”

      阿瑶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嘿嘿笑道:“姐姐,你这就是爱上洛统领了呀。我懂这种感觉,看到喜欢的人,就会忍不住想靠近他,心里时时刻刻都念着他,见不到他,就会坐立不安。”

      白曜闻言,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微微仰头,望向窗外的漫天繁星,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灵泉县那座小院。

      无数个夜晚,她与洛长离并肩而坐,观星论道,相依取暖。

      一抹浅浅的、发自心底的温柔笑意,悄然浮现在她的唇角,清冷的气质中,多了几分烟火气与暖意。

      就在这静谧温馨的时刻,几道尖锐刺耳的哨音,骤然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尖锐而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醒目,让人听了心头一紧。

      “这哨声?!”莫俞猛的一激灵,手中的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常林和铁牛也瞬间神色一紧,猛的站起身,神色凝重的对着洛长离禀报道:“统领!这是我们行脚帮集结的哨声,而且听这哨声的频率和力度,集结的人数绝对不少!”

      洛长离放下手中的碗,双目微闭,凝神细听院外的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语气沉定:“恐怕城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来者不善。方勇,把莫俞带过来。”

      方勇立刻应声,快步走到墙角,将惊魂未定的莫俞押到洛长离面前。

      洛长离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莫俞,老实说,宣庆县周边,到底有多少行脚帮的人马?”

      莫俞脸色变幻数次,眼神躲闪,犹豫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如实说道:“不瞒各位,我只管宣庆县一地的弟兄,麾下不过两千人,而且这些人各自为政,人心涣散,我也号令不动多少。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近几日我听说,行脚帮来了一位林姓大帮主,是总帮主亲自派来的,专门总领月中道所有的行脚帮众,眼下就在宣庆县附近。我远远见过他一次,那人神色阴鸷,一看就是个狠角色。我听别人说,他手下足足有几万帮众呢。”

      常林脸色一变,连忙补充道:“统领,属下也对永月道行脚帮的情况略知一二。行脚帮的总帮主,本是永月道的大盐枭,手段狠辣,势力庞大,手下共有七位大帮主,各个身手不凡。”

      “按道理说,行脚帮如此大规模地聚集人马,临县的官府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不可能坐视不管。”洛长离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忽然笑了起来,语气笃定,“看来,杜铮这一次,不想依靠我们也不行了。”

      此时的宣庆县城头,早已乱作一团。

      杜铮得知城外有大批人马聚集的消息时,正在府中歇息,听闻消息,心急如焚,连铠甲都来不及披挂,只身着一身素色便服,脚下甚至还穿着便鞋,在亲卫的簇拥下,急匆匆的冲上了城楼。

      刚一登上城楼,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见城墙之下,无数火把熊熊燃烧,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饥寒交迫、面目狰狞的脸庞。

      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保守估计,聚集的人数至少在五千以上,甚至更多。

      这些人衣衫破烂不堪,有的身上只裹着一块破旧的麻布,有的胸前仅绑着一块木板当作防护,还有的干脆赤裸着上身。他们手中没有像样的兵器,只有粗糙的竹竿、生锈的锄头、锋利的柴刀、简陋的铁叉,却个个目带饥火与愤懑,气势汹汹的在城楼下嘶吼叫嚣,声音震耳欲聋。

      “求司使大人赏口饭吃——!”

      一人带头呼喊,声音嘶哑。紧接着,数千人齐声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惊雷般在城楼下回荡,震得城砖都微微颤动,连城楼的横梁都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杜铮脸色铁青,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语气沉重而严肃的对着身边的亲卫喝问:“城中现在还有多少可用兵马?”

      亲卫满头冷汗,双腿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连忙禀报道:“回司使大人,城中能战之士,不足一千人。”

      “不足一千人……”杜铮心中一沉,脸色愈发难看,咬牙说道,“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向临县求援,就说宣庆县遭遇流民暴动,请求临县派兵支援,越快越好!”

      他的话音刚落,一颗石子落在他的脚边,砸在城砖上,溅起细小的石屑。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石子如雨点般飞上城头,噼里啪啦地砸在女墙之上、城楼的梁柱之上,甚至有几颗石子砸在了守军的身上,疼得守军连连呼痛。

      这些石子的杀伤力虽有限,却彻底搅乱了守军的士气,原本就紧张的守军,此刻更是人心惶惶,个个面露惧色,手中的兵器都在微微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杜铮枉顾人命!不顾百姓死活!弟兄们,冲进城去,抢粮食,活下去——!”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一声怒喊,声音凄厉,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愤懑与绝望。

      人群轰然骚动起来,从脚下搬出早已备好的云梯,扛着云梯,朝着城墙猛冲而来。

      “连云梯都准备好了……这群混蛋,竟然是早有预谋!”杜铮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厉声下令,“放箭!快放箭!给我拦住他们,不准他们靠近城墙!”

      可城头上此刻的守军不过三百人,其中弓箭手更是只有区区几十人。

      几十名弓箭手连忙拉弓搭箭,百余支羽箭齐刷刷的射了出去,可在汹涌的人潮中,这百余支羽箭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潮水般冲来的流民,箭雨落下,仅仅击倒了寥寥数人,根本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快去城防营调兵!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调过来!快!”杜铮将手中的兵符狠狠丢给身边的亲卫,眼神决绝,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寒光闪烁,他纵身一跃,迎向已经攀上城头的流民。

      亲卫接过兵符,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急匆匆的冲下城楼,去调遣城防营的兵马。

      城楼上,守军与流民瞬间战成一团,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呼喊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流民们前赴后继,源源不断的攀上城头,守军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城楼之上,鲜血染红了城砖,整座宣庆县城,已然岌岌可危,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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