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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北地枪神 黑天匪五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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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匪五大高手,转瞬便折了三个。
密室之中,血气未散,刀光却已冷了下去。
祝师师持鞭立在石阶之间,衣袂微扬,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净的额角。她分明是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少女,身量尚未全然褪去几分清稚,可一旦出手,便如出鞘的利刃,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九节金鞭在她手里,时而如长枪,时而如毒蛇,翻腕之间便能取人性命。
洛长离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背影,竟一时有些失神。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真正的强,不是叫人畏惧,而是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追上去,想有朝一日也能像她一样,独当一面,亦能护住身后之人。
他指尖无声收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念头起得无声,却像一粒火星,悄悄落在心底最深处,慢慢烧了起来。
祝师师扬鞭,正欲给地上那瘫作一团的庄洋最后一击。
“且慢。”
陈琦婷忽然抬手,清声叫停。
祝师师会意,脚尖轻轻一挑,庄洋便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踢到了陈琦婷脚边,力道拿捏得极准——既不至于叫他昏死过去,也绝不容他翻身挣扎。
随即,她翻身掠回洛长离身侧。
她额上还沾着细密汗珠,脸颊因方才激战而泛着一点薄红,整个人锋芒未褪,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少年人初胜之后的明亮。
她看向洛长离,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洛长离,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
洛长离扫了一眼前方尚余的黑天匪精锐,神色却并未放松。
这些人虽群龙无首,可一个个眼底仍淬着亡命之徒的狠劲。首领倒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退。
“这些人都是悍不畏死的。”他低声道,“怕是还有一场硬仗。”
“放心,接下来交给我便是。”
祝师师说罢,自腰间解下一只箭囊,又将一把短弓递给洛长离。
那弓,正是方才从丁鼎身上缴来的。
洛长离接过,指尖掠过弓身,抬头看向她。
祝师师回他一个极浅的笑,眼底却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信任。
下一瞬,她已转身,九节金鞭再度卷起一片金光,独自朝着余下黑天匪杀去。
黑天匪众人见三名高手接连毙命,眼底虽有一瞬迟疑,可很快又被凶戾压了下去。
他们本就是刀口上讨命的悍匪,见血不退,见死不惧,越是绝境,越像被逼红了眼的野兽,手中钢刀挥得更狠,招招直逼要害,竟带着几分同归于尽的疯狂。
祝师师却在这一片刀风里,走得极稳。
她身形清瘦,动作却快得惊人。九节金鞭在她掌中仿佛生了灵性,时而横扫如墙,替她挡下迎面劈来的刀锋;时而骤然一抖,鞭梢如毒蛇吐信,倏地刺出,精准贯穿一名匪徒咽喉。
血雾飞溅。
不过转瞬,又有五名黑天匪倒在她脚边。
可围攻之人终究太多。
十数把刀齐齐压上来,刀光乱闪,硬生生逼得她后背露出一线空隙。
就是这一线空隙,立刻有人窥准了。
一名黑天匪目露凶光,举刀便朝她后心狠狠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洛长离已然张弓。
他指尖微微一动,两支羽箭破空而出,箭影如流星掠过石阶,一支正中那匪徒喉间,另一支则穿透了旁侧偷袭者的眉心。
尸身砰然倒地。
其余黑天匪骤然一乱,分出五人,朝洛长离扑来,刀势更急,杀气更盛。
祝师师眼角余光扫见,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鞭势陡然一变。
金鞭在她掌中旋转得极快,鞭尾处一道极隐秘的机扩被她悄然按下。下一瞬,九节金鞭竟骤然分散,化作九枚锋利金刺,寒光四射,如天女散花般飞射出去。
角度刁钻,快得叫人眼花缭乱。
十名黑天匪精锐来不及反应,喉间便已见血,接连仰面倒下。
密室里,血腥气越发浓重。
而另一边,陈琦婷已冷着脸站在庄洋身侧。
庄洋硬气功被破,浑身软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横躺在地,像一头被剥了壳的困兽。
陈思衡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狠狠踢在他小腹上,怒声喝问:“是不是康王叫你来的?!”
庄洋嘴角溢出一丝血,竟还笑得出来。他望着头顶石壁,眼神空空的,声音也轻飘飘的。
“太子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陈思衡怒火更盛,弯腰便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要亲手了结他。
陈琦婷却抬手拦住了他。
她看着庄洋,目光沉静而锋利。
“庄洋。”她缓缓开口,“当年你身为黑天帮骨干,是祈文君的左膀右臂,为何要勾结何晨光,构陷梅墨渊?”
庄洋微微一震。
他缓缓偏过头,视线落到陈琦婷脸上,眼底竟像是重新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瞬。
可那点光很快又黯了下去。
他喉结滚了滚,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只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没想到,堂堂天乾公主,竟会对这些陈年旧事感兴趣。”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琦婷语气平静,“如今何晨光已伏诛。你虽为匪类,却也搅动月南风云多年,算得上半个枭雄。若就这么带着秘密下黄泉,未免太憋屈了些。”
庄洋阖了眼。
思绪像被人猛地拽回了十几年前的灵泉县。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有名的青皮。
领着二十来个小弟,收保护费,欺街霸市,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却也自以为风光。
可他每日最盼的,并不是去酒楼赌坊厮混,而是去祈家武馆。
只因武馆里有个祈文君。
她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生得利落,眉眼明艳,武艺更是出众。她行事雷厉风行,早有一统灵泉县帮派之心。那样的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叫人忍不住想挨近些,再近些。
庄洋投其所好,主动投到她麾下。
祈文君赏识他的狠劲与能耐,便让他做了黑天帮副统领。
对庄洋而言,祈文君不仅是恩人,更是他一生拼命想追上的人。他在帮中兢兢业业,替她冲锋,替她收拢人心,硬生生将黑天帮扩到千余人,使之在灵泉县风头无两。
他以为,自己总有一日能站到她身边。
可天不遂人愿。
祈文君最后选的,却是梅墨渊。
两情相悦,私定终身,竟不顾媒妁之言,不管旁人眼光,就那样走到了一起。
“梅墨渊……”
庄洋咬牙低喃,牙关咯咯作响,眼底翻起滔天嫉恨。
梅墨渊是什么人?
灵泉县书香世家梅家的公子,天乾开科取士时连中三元的状元,深得圣眷,前程似锦。更要命的是,他不只会读书,武艺也不差,一身柔劲使得出神入化,连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斗篷到了他手里,都能化作杀人的利器。
而他呢?
不过一个出身低微的青皮罢了。
庄洋怎能不恨,怎能不嫉妒?
那一刻,忠诚便碎了。
他转而勾结何晨光,设局构陷梅墨渊,只为了把那个让他望尘莫及的对手彻底毁掉。
说到最后,庄洋已近乎语无伦次,眼神涣散,像是整个人都被那场旧恨掏空了。
陈琦婷静静听完,低叹一声,抽出腰间短刃。
寒光一闪。
刀锋划过庄洋咽喉,快得几乎没有声音。
庄洋浑身一颤,双眼翻白,喉头发出几声短促挣扎,终究再没了动静。
这个令月南百姓闻风丧胆的黑天匪首,也终究是死在这座深埋地下的密室里。
而此时,攻入密室的五十名黑天匪精锐,已只余十人。
洛长离射空了箭囊里的最后一支羽箭,身上也已添了数道血口,衣袍被刀锋划破,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淤伤。可他仍站得笔直,呼吸虽急,却没退半步。
祝师师的气息也已略显紊乱。
她衣角染了血,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贴在脸侧,可那双眼睛却仍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钉在乱局中央。
就在此时,密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一下,一下,像踩在众人心口上。
紧接着,一杆银枪破空飞来,旋转着掠过众人头顶,霎时洞穿四名黑天匪的脖颈,血线高高溅起,落在石阶上,刺目惊心。
洛长离目光一凝,落在那杆银枪上。
枪杆扁平,两端皆是长而扁的枪尖,形制极奇,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冷厉。
下一瞬,一名身穿灰色武服的男子跃入密室。
他鬓发灰黑参半,梳得极整,面容硬朗,眉骨与下颌皆带着旧伤留下的细痕,整个人像一柄被风沙磨砺过的枪,沉稳,却锋利。
他背后绑着五个枪套,其中插着四把银枪,长短不一,尖圆各异。
男子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停顿,反手抽出一杆尖头玄铁长枪,身形快如闪电。
不过一个呼吸间,枪尖便接连洞穿了余下六名黑天匪的胸膛。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些人便尽数倒地。
“赵叔?!”
陈思衡一眼认出了来人。
来者正是天乾护国八柱之一,神枪门掌门,赵承启。
只是他与祝师师一同随康王陈靖南下,此刻却忽然出现在这密室之中,未免太过突兀。
陈思衡下意识便要上前相迎,却被陈琦婷暗中按住了手腕。
她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她记得很清楚。
当年父皇尚为神月朝厉王,镇守天节道时,赵承启原只是陈靖麾下一名参将。后来因枪法通神、战功赫赫,才得父皇赏识,提为护国八柱,位列第三,地位尊崇。
可如今,凡是与陈靖扯上关系的人,都不能轻信。
陈琦婷将弟弟往身后带了带,目光紧锁赵承启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松懈。
祝师师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朝赵承启抱拳,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试探:“有劳赵叔亲自相助。不过,赵叔肩负护卫康王之责,不知此番前来,可是得了康王吩咐?”
“正是。”
赵承启双目中泛起冷寒,声音低哑,回得干脆利落。
他缓缓朝陈氏姐弟走去。
步子不急,却沉得像一座山压了过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那股无形的气势,连四周空气都像凝住了。
洛长离心头猛地一沉。
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气”雄浑无尽,深不见底。
这种感觉,他只在师傅身上感受过。
不对劲。
洛长离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了祝师师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小心。
“等一下,赵叔——”
祝师师话还未说完,赵承启已然出手。
他抽出一把圆头银枪,猛地朝祝师师掷去。
银枪沉重无比,裹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来,连空气都被撕出尖锐的呼啸。
祝师师立刻催动混元神功,试图化去这一枪的冲劲。
可那圆头银枪的力道竟远超她预料,混元劲只撑了一瞬,便被硬生生冲破。余波震得她连退数步,气血翻涌,喉间一阵发甜。
洛长离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将她稳稳接住。
可就在这时,赵承启身形一闪,竟已掠至近前,俯身拾起地上的圆头银枪,转手便朝祝师师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击,势如泰山压顶。
避无可避。
洛长离下意识便要抬手去挡,可电光石火之间,他忽又猛地醒过神来——
即便他有天流心法护体,硬接这一击,右臂也必碎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骤然掠过。
白曜猛地扯下头上的假发与□□,刹那间,满头雪白长发与一双璀璨金瞳便暴露在众人眼前,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手中“惊鸿”细剑已然出鞘。
剑光清冷,如月华乍落,精准无比地挑开了赵承启这雷霆一击。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痛,火星四散迸裂。
赵承启面色微变。
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反手便从背后抽出另一把纤细长枪,朝白曜挥去。那枪尖与剑锋一触,竟在瞬间变招,快得近乎鬼魅,一下又一下,连刺二十余击,枪影密集如网,铺天盖地罩住白曜周身要害。
白曜将洛长离与祝师师往后一推,随即挥剑迎上。
她的剑快得几乎无法用目光捕捉,剑光与枪影碰撞出连绵不绝的火花,沉闷的撞击声在密室中不断回荡,震得人心神发紧。
片刻后,两人各退一步,气息都微微浮动。
赵承启定睛看着白曜,瞳孔骤然一缩。
白发,金瞳,容颜绝世,如仙临尘。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神月朝的长公主,白曜。
“长离。”祝师师靠在洛长离怀中,气息微喘,眼底却已满是震撼,“你师傅……原来是神月朝的长公主。”
“你怎么知道?”洛长离一边扶住她,一边仍死死盯着场中两人,心里悬得厉害。
祝师师眉心紧蹙,低声道:“方才尊师运气之法,正是天流心法吧?那内力如江河奔涌,后劲无穷。可赵承启久经战阵,内功深不可测,在天乾八柱中足可排第三。尊师……千万要小心。”
她话音未落,陈琦婷和陈思衡也快步赶了过来。
四人几乎是本能地聚到一处,背靠着背,目光死死钉在场中。
洛长离望着白曜的背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看来皇家也未必是一块铁板。”他低声道,“照样薄凉,照样刻薄寡恩。”
陈琦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自责。
“怪我。”她说,“是我心慈手软,疏于防范,才让大家陷入这般绝境。”
“那赵承启真有这么厉害?”洛长离仍不愿相信,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侥幸。
祝师师却摇了摇头,神色极郑重。
“即使是家父亲至,以混元神功圆满之境,也难轻易胜他。”
陈琦婷在一旁补了一句:“早在天节道边关时,人们便称赵承启为‘北地枪神’。他手中五把银枪各有妙用,无论战场厮杀还是江湖对决,都罕逢敌手。他创立的神枪门,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武学大宗,声势并不比贞元派弱。”
洛长离听着,心口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望着场中那道纤细却挺拔的白色背影,心头那份担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师傅虽强。
可面对这样的劲敌,真的……还能全身而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