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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骁骑初成 由于楚广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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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楚广宗率大军横亘于祈关县与归陇县之间,大周精锐一时尚未能够南下,倒给了洛长离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他当即命人细查归陇县军政情报,果然不出所料,城中大周守军早已撤走,只留下几千归降官兵,以及数百名不愿随军离去的大周偏师。
如此残兵,自然挡不住如今的洛长离。
没过多久,归陇县城门便换了旗号,而洛长离也终于得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归陇军苑。
昔日赫赫有名的军苑虽经多年荒废,营房倾颓,马厩破旧,唯独那片养马的草场仍在。
归陇之地得天独厚,水草丰茂,地势开阔,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卷着青草清冽的气息,成群战马在草场上纵横驰骋,鬃毛随风飞扬,四蹄翻飞之间,筋骨舒展,体态雄健。
与这些北地良驹相比,月南那些水土不服、骨架单薄的劣马简直不能入眼。
洛长离站在高坡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马群,眼底第一次露出毫不遮掩的欣喜。
马,他终于有马了。
如今最要紧的,便是一面向南方运送战马,一面就地组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骑兵。
正当洛长离思量该从哪里寻合适人选时,阿隼却带着数百名阿吉尔氏族人来到了归陇军苑。
此前语莺见洛长离确有招募之意,便暗中嘱咐阿隼,尽量召集散落在云襄道各县的阿吉尔族人,若愿意离开此地,便一并投奔月南神月朝廷。
阿隼本就对洛长离印象不错,更何况洛长离救了他姐姐语莺,于是这一路不辞辛劳,往来各县奔走,终于带着数百族人赶到了这里。
洛长离亲自去了马场迎接。
只是两人一个不会胡语,一个不会汉话,刚一照面便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洛长离无奈地比划了半天,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摇了摇头:“阿隼,你们族人之中,有没有会说汉话的?”
阿隼愣了愣,很快会意,连忙招来一人。
那也是个棕发碧眼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身形挺拔,走上前后抱拳行礼:“这位首领,在下阿吉尔鸣禽,幼年入关,曾在汉地长大,会说一些汉话。”
有了通译,事情便顺利多了。
鸣禽很快将族中情况交代清楚,此次随阿隼而来的共有八百五十人,其中女子、老幼六百五十,青壮男子两百。
洛长离听完,便郑重道:“我叫洛长离,欢迎阿吉尔氏诸位投奔神月朝廷。只是如今云襄道局势不稳,凶险万分,我准备先将族中男女老少送往月南,朝廷会妥善安置。只是一路要穿过陇西沙道,大漠苦寒艰险,不知诸位可愿意?”
鸣禽闻言,反倒爽朗地一拍胸膛:“多谢洛首领替我们费心。我们阿吉尔氏之人,从来不怕苦。归陇军苑的马耐力极强,我们自幼骑马,与马为伴,穿过陇西沙道,不成问题。”
洛长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鸣禽和阿隼的肩膀:“我正有一件事想请二位相助。我想利用归陇军苑的战马,组建一支真正的强骑。久闻阿吉尔氏之人精通养马驭马,天下闻名,不知二位可愿意留下?”
鸣禽听得激动,当即转头与阿隼低声说了几句。阿隼很快点头,两人一同向洛长离躬身行礼。
鸣禽郑重道:“阿吉尔氏讲究知恩图报。洛首领安置我们的父母妻儿,救下我们的族人,我们阿吉尔氏的男儿又岂有不拼死报恩的道理?从今日起,我们便替洛首领养马骑马。”
洛长离神情也随之一肃,郑重还礼。
很快,那两百名阿吉尔氏青壮男子尽数留下,编入新设骑兵营。阿隼为统领,鸣禽为副统领,麾下将校则由他们自行推举安排,同时负责归陇军苑一应马政事务。
洛长离思量再三,最终亲自定下营号“讨逆骁骑营”。
既是讨逆之师,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造的全甲全装、攻守兼备的精锐骑兵。
此时月中道以精铁锻造的骑兵甲也早已送抵上陇县,第一批恰好三百套。
洛长离看着军苑中新立的营旗,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从今日起,他手里终于有了真正能在云襄道纵横驰骋的铁骑。
就在洛长离于归陇县整编骑营之时,远在祈关县的大周援军终于完成了汇合。
京畿道再度调来三千鹰师精锐与一万部族精锐,草原各部又拼凑出一万援军,再加上原本驻扎祈关县的大周兵马,短短数日之间,云襄道内的大周军力骤增至四万一千人。
其中三鹰师骑兵一万三千,部族骑兵八千,其余两万人皆为各部战士。
周珞菡甚至亲自调来了三鹰师三大首领。
铁雄鹰首领拓木尔苏勒,飞扬鹰首领拓木尔罕,以及出身赤勒氏、统领陷阵鹰的赤勒乌。
再加上拓木尔厥、拓木尔伦,此五人便是周珞菡麾下最为倚重的“五苍鹰”。
三鹰师首领齐至,入帐之后齐齐躬身:“拜见大可汗。”
赤勒乌抬起头时,神色仍带着几分难掩的羞愧。
他的弟弟赤勒台与拓木尔赫真一起被汉人俘获,赤勒氏颜面尽失,他当即再次俯身:“赤勒家族护卫不利,令大可汗堂兄被汉人俘获,赤勒乌请大可汗责罚。”
周珞菡亲自起身扶他:“无妨。是我多次提醒堂兄不要小看汉人,他却还是让汉人钻了空子。若堂兄早早表明身份,我想楚广宗也不会轻易为难他。如今不过是看楚广宗究竟想开出什么条件罢了。”
赤勒乌听罢,心中越发惭愧,只得躬身谢罪。
拓木尔苏勒却已不耐烦,笑道:“菡儿,区区一个楚广宗,值得你将我们三鹰师统领都召集过来?赫真先前率兵扫荡云襄道各县,那些汉人官兵一触即溃,根本不堪一击。”
拓木尔罕也连连点头。
周珞菡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发怒,只淡淡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尚叔、禄叔先后死在上陇县,堂兄又在定襄县被擒,我们不能再以从前的眼光看待云襄。”
说罢,她示意众将落座,自己则从案上抽出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这是开阳道与月南送来的情报。”
帐中众人神色微变。
对于这些生长于草原的人而言,“月南”几乎是陌生的地名,他们见过的南方,不过是边关苦地与传闻中的中原沃野,从未真正踏足那片月江以南的水乡。
周珞菡却不疾不徐:“神月朝廷如今已经在月南重立,改元更始,皇帝便是前神月乾丰帝的长女白曜。如今神月已统一月南五道,且越过月江,击败北军水师,连下开阳道西部三县,声势正盛。”
话音落下的一瞬,帐中几位年岁稍长的大周老将神色都微微变了。
乾丰帝三个字,对他们这一代人而言,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亡国之君。
白乾丰,神月末代皇帝,好大喜功,笃信鬼神,却武德充沛,素来不把关外大周放在眼里。
当年边关三道有白懿文、陈斌、白忠三大柱石坐镇,大周铁骑始终无法越过长城,而那位白乾丰甚至时常亲自率军深入草原,纵横来去,更曾强行带走银鹘氏最美的女人,令拓木尔一族颜面尽失。
可偏偏,他们那个时候还打不过他。
周珞菡幼年也曾从父汗口中听闻过这些旧事,此时提起,心中同样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拓木尔苏勒却笑了起来:“如今京城已在掌中,中原大势已定。神月灭亡几十年,如今突然在南方冒出来,又能成什么气候?”
“苏勒叔此言差矣。”周珞菡垂眸看着羊皮纸,声音依旧平静,“数年前,神月朝廷的前身归月军不过数千人马,困守天波道一城,却能接连夺下天泉道、月中道,令敦灵道、永月道相继归心,甚至击败天乾朝廷数万南征大军。后来神月北进中原,不过短短时间便取下西部三县,开阳道数十万大军被打得丢城失地。这样的势力,纵然根基尚浅,也绝不容小觑。”
帐中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短短数年间统一南方,以弱胜强,这样的敌人,和他们印象里那个苟延残喘的南方残廷,早已不是一回事。
拓木尔罕若有所思,忽然抬头:“大可汗特意提起月南,莫非这一次云襄之乱,也与神月朝廷有关?”
周珞菡微微一笑:“罕哥说得不错。”
她顿了一顿,原本冷静的神色竟泛起极轻的一丝柔软,说道:“长离哥哥……”
帐中几人顿时齐齐看向她。
周珞菡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耳根微微一红,轻咳一声,这才恢复镇定:“洛长离,神月朝廷的权留节制都督,也是如今神月最高的军队统领。他亲自率军进入云襄道,如今已经攻下上陇县和归陇县,云襄道局势之所以彻底失控,大半都与他有关。”
她将羊皮纸轻轻卷起,眼眸微眯:“此人,便是我们如今最棘手的敌人。”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他是神月女帝白曜的徒弟兼丈夫,身份非同小可。此人机智无双,纵横天下,神月朝廷能够在短短几年统一南方,他也居功甚伟。”
拓木尔苏勒一听,不由哈哈大笑,摸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难得见菡儿对一个男人有这么高的评价。怎么,菡儿,你喜欢他?”
周珞菡竟没有丝毫扭捏,只是唇角轻轻一扬,自信而坦荡:“喜欢呀。”
她语气平静,说道:“等我在云襄道彻底击败长离哥哥,我要亲自把他带回草原。”
拓木尔苏勒抚掌大笑:“好,好!我们大可汗拒绝了多少草原英杰,竟偏偏喜欢上了一个汉人男子。那便等我亲手把这位洛长离擒回来,交给你便是!”
赤勒乌见状,也当即抱拳请命:“大可汗,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此人若敢与我大周为敌,我定亲自将他绑来见你!”
“不急。”周珞菡抬手,轻轻压下众人的请战声,眼神重新变得幽深而冷静,“先击败楚广宗。等灭了楚家,再去会会长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