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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力克八将 月江两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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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江两岸的烽火,终于渐渐低了下去。
自神月军彻底夺下南北两岸江防之后,整个月江仿佛都成了一道横在北军面前的天堑。
白帆连片,楼船森然。
日光照在船甲上,冷冷泛着光。偶有北军斥候靠近,船头床弩便骤然转向,弓弦一震,便惊得来人仓皇退去。
行都中枢,钟天阳主文,李晓月主武。
她是军策阁首,名义上的神月最高武职。
也是归月军最早的元老之一。
她的父亲李真言,是归月军创始人。
后来洛长离崛起,她渐渐退居幕后,把真正的兵权交给这个后起之秀,可她在军中的威望,从未因此削减半分。
前线有白平安的传讯,李晓月只看了一眼,便点了五千兵。
过江。
直奔渭县中军大帐。
江风卷着白浪扑面而来,她掀开帐帘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陈琦婷。
那一瞬间,她的眉梢极轻地皱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如常。
只是心里那点不喜,终究没能完全压下去。
她不喜欢这种女人。
太聪明,太会算,也太沉得住气。
更何况……
她和洛长离走得太近了。
“参见李阁首。”
陈琦婷早已察觉她的目光,起身行礼。
她姿态端庄,声音温和平静,丝毫不露尴尬。
李晓月看了她一眼。
“陈参知多礼了。”
她也不多说,径直走到主座坐下。
白平安在左,陈琦婷在右。
三人很快进入军议。
“定乾。”
李晓月抬眸。
“你传信让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此处有你坐镇,莫不是前线出了什么变故?”
白平安苦笑。
“若说有变,也算不上。”
他说着,下意识看了陈琦婷一眼。
陈琦婷淡淡道:
“还是我来说吧。”
她取出一张图,缓缓铺在案上。
“这是韧之从开阳道送回来的。”
李晓月低头。
“长离送来的?”
陈琦婷点头。
“是。”
图纸展开。
乍一看,密密麻麻全是黑线。
三县城池夹在其中,官道、山路、渡□□织成一团,像一张被揉乱的蛛网。
李晓月看了片刻,眉心越拧越紧。
她看向白平安。
白平安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陈琦婷拿起朱砂笔,笔尖落下,先轻轻勾出三县范围。
红色笔迹缓缓落下。
一道。
又一道。
几条看似杂乱的黑线,很快被她用朱笔一一圈了出来。
李晓月与白平安不约而同凑近。
“韧之深入敌后十余日,已经搅乱了开阳道西部军防。”
陈琦婷缓缓道。
“除此之外,他还摸清了这三县的行军与补给路线。”
她点了点其中一条官道。
“北军为什么强?”
“因为人多势众。”
又点另一条。
“他们为什么敢把几万兵马铺开?”
“因为后方有粮。”
“而粮草、军械、援军,无论如何,都离不开道路。”
她收回朱笔。
“他们的军阵再大,也不能长出翅膀。”
帐中一时安静。
李晓月盯着那些被朱砂圈出的路线,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可是……”
她轻轻摇头。
“三县有数万守军,开阳腹地的援兵更多。”
“就算知道这些路线,我们也只能截几次粮,烧几支车队。”
“兵力不够,根本不可能尽数切断。”
“李阁首说得对。”陈琦婷放下朱砂笔。她走到沙盘旁,沉默了一会儿,“所以韧之送来的,本来也不是一张单纯的补给图。”
李晓月抬眸。
“那是什么?”
陈琦婷轻声道:
“是门。”
李晓月一怔。
陈琦婷伸手,指向开阳道西部。
“他想让我们打开这扇门。”
“然后进去。”
李晓月脸上的神色沉了下来。
“带大军深入敌境腹地?”
陈琦婷点头。
“西部三县各自有上万守军。”
李晓月站起身。
“若强攻,一旦被援军围住,便是自投罗网。”
“不如先取渭县。”
“渭县一下,江北稳固,再徐徐图之。”
“李阁首所虑甚是。”
陈琦婷点头。
“可韧之若想取渭县,此时何必送这张图来?”
一句话,让李晓月沉默下来。
白平安也低头看着沙盘。
陈琦婷继续道:
“他在敌后。”
“我们在渭县前阵。”
“他没有办法回来亲自解释。”
“所以才送这张图。”
李晓月眉头微皱。
“可他只送图,连一句明确的话也没有。”
陈琦婷唇角轻轻一弯。
“因为送信的人要穿过敌境。”
“他说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她抬起眸。
“韧之谨慎。他不会拿人命去换一句多余的话。”
说到这里,陈琦婷忽然顿了一下。
“不过……”
李晓月和白平安同时看她。
她伸手,点在西北一处。
“我大概知道他想取哪里了。”
“须川县。”
帐中骤然一静。
李晓月望过去。
陈琦婷已经开始分析。
“须川县在开阳道西北,是西部三县的北门。”
“向南,可以隔绝剩余两县。”
“向东,是进入开阳腹地的前沿。”
“向北,又能与云襄道相通。”
她一字一句道:
“此处若失,北军在开阳道西部的布局,会被生生掰开一道口子。”
李晓月眼神微变。
“可长离带进去的兵马……”
她停了一下。
“五百人。”
“五百人,攻一座至少万人驻守的城?”
她看着陈琦婷。
“这不可能。”
陈琦婷却没有回答。
她重新拿起图。
顺着那几条补给线看了一遍。
忽然说道:“按照这些路线,我们可以快速进入开阳道西部,协助韧之攻城。”
李晓月终于听明白了,“需要我坐镇此处,还是带兵入境?”
陈琦婷沉吟片刻。
“李阁首,你需坐镇中军。”她指向渭县。“你带来的五千新兵,全部换上全装。这几日,多树旌旗。白日佯攻,夜间再试探数次。让北军看见旗帜,看见兵马,看见我们每日都在准备。”
李晓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很快明白。
“你想让我替长离钉住渭县。”
“正是。”
“他们已经被江防压得不敢出城。”
“只要我们继续摆出要攻渭县的样子,他们便不会轻易抽兵。”
李晓月点了点头。
“好。”
陈琦婷转身。
“白都使。”
白平安立刻起身。
“率一万精锐,立刻入开阳道西部。”陈琦婷将草图压在沙盘上。
“先分一千人。”
朱砂笔落在西南。
“趁夜攻一县。”
“多燃火把。”
“声势越大越好。”
“但不可恋战。”
“与越岭飞军配合,三日内至少佯攻数次。”
又是一笔。
“再分十队。”
“每队两百。”
“轻装,配合魏都使的骑兵,专门渗透东部补给线。”
“看见粮车便抢,看见军械便烧。”
“不要死拼。”
“只要让他们以为,到处都有神月军。”
白平安听得认真。
“剩下七千人不要大队进军。”
陈琦婷指向须川县。
“分批。”
“借着这些佯攻的动静,慢慢向须川县前集结。”
她的朱笔落下最后一记。
“把兵马带给韧之。”
“至于怎么攻……”
她收了笔。
“那是他的事。”
白平安怔了怔。
不知为何。
这一刻,他竟有种错觉。
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陈参知。
倒像是……
韧之大哥本人。
须川县外。
天色阴沉。
风卷黄尘。
洛长离与徐云只带一百精骑,在城前停下。
城头很快有号角响起。
须川县守军几乎没有犹豫。
城门轰然开启。
五千兵马冲出。
八百精骑紧随其后。
八名将领立在阵前,一个个神色倨傲,显然根本不把眼前区区百人放在眼里。
其中一人策马上前。
黑须垂至胸前,手里扛着一杆长朔。
他上下扫了洛长离一眼,嗤笑道:
“一百人?”
“便敢来攻城?”
“哪里来的流寇,也敢如此猖狂?”
徐云策马上前。
没有说话。
只是枪尖微抬。
那黑须中年人脸色竟微微变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
就在此时。
三骑同时奔出。
三名年轻小将一齐杀向徐云。
枪影翻飞。
马蹄震地。
徐云一人迎三。
竟不退半步。
他本就是朔关道边军里杀出来的悍将,刀口舔血,战马几乎与身体融为一体。
三名小将枪势虽快,气势却虚。
徐云避过两枪。
忽然回马。
长枪如龙。
噗——
一枪洞穿一名小将肩膀。
那小将惨叫一声,翻身坠马。
“救人!”
黑须中年人大惊。
五名骑兵立即冲出。
那小将满身是血,被人扶起,连滚带爬地往本阵逃。
就在这时——
弦响。
一箭。
两箭。
三箭。
……
六箭几乎同时破空。
六个人。
六声闷响。
那小将与五名接应骑兵,尽数栽倒。
没有一个活口。
城前鸦雀无声。
洛长离握着赤风神弓,神色淡漠。
他慢慢策马上前。
“阵前相斗,本就是生死之争。”
“既已败阵,便该有死的觉悟。”
赤风神弓微微抬起。
直指北军军阵。
“若是惜命贪生。”
“便早些卸甲来降。”
两名年轻小将明显被这一幕震住。
徐云却已经笑了。
就是这一瞬。
枪出。
一人落马。
再一刺。
又一人倒下。
“此等武艺。”
徐云策马回身,淡淡道:
“也敢出来为将?”
“住口!”
黑须中年人双目通红。
“畜生!”
“竟敢杀我罗家之子!”
此人乃须川县指挥使罗成,当地大世家,生下的七子都被他提拔到军中担任要职。
刚才死的三人都是他的小儿子,最小者才十八岁。
令旗猛地挥下。
“全军冲锋!”
战鼓骤然响起。
轰——
数千北军压了下来。
与此同时,数百精骑直冲洛长离。
“父亲!”
剩下四名年轻男子同时策马。
“我们替弟弟们报仇!”
洛长离却只是抬起一只手。
身后一百骑瞬间分成两队,向左右散开。
两名亲骑递来箭壶。
洛长离取下一支箭。
弓弦拉满。
松手。
“嗖——”
一骑倒下。
再射。
又是一人。
神月精骑人人配备弩机。
弩声顷刻连成一片。
北军骑兵根本没料到眼前这百人竟人人会骑射,一时间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徐云抓住空隙,直接杀入。
枪锋所过,血花四溅。
罗家四子护卫顷刻被清空。
第一人倒下。
第二人紧随其后。
剩下两人终于怕了。
他们哪里真正见过边军生死搏杀?
以往在须川县内,仗着父亲的身份和家族的势力,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
可今日他们面对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跑!”
“快跑!”
两人竟直接弃了兵器,掉头朝城中逃去。
北军见主将逃窜,追击之势顿时一滞。
而洛长离已经抬手。
“撤。”
百骑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罗成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握着长朔,看着两个狼狈逃回来的儿子,恨得双目赤红。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追。
今日这一仗,北军人数占尽优势。
却是他们输了。
退出数里后,徐云才忍不住笑道:
“都督,今日一战力斩五将,真是痛快。”
洛长离却没笑。
他回头,远远望着须川县方向。
“有一件事,很奇怪。”
徐云收了笑。
“我们之前佯攻其他两县,军阵中县司使应该会出面居于首位吧。”
洛长离自顾自说道:“可这须川县作为大县,意义举足轻重,却让一个指挥使一家独大,领着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胡闹,司使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实在奇怪。”
徐元点头,“确实如此。”
洛长离微微一笑,“看来,能否顺利取下须川县,应该要靠这个神秘的司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