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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我服 ...

  •   “我服了,怎么连告白的套路都不换一下啊?我也是这样的,同样的KTV,同样的布置和玫瑰。”
      看着怀舒拍的那段视频,穆秋邻气不打一处来。
      “年轻的我当时第一次见那么大阵仗,而且还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我直接就答应了。”
      “话说,妍妍不是还没和我分手吗?”
      “是的。“怀舒肯定地回答她。
      “什么意思?我被绿了是吗?”
      怀舒再次认同地点点头。
      穆秋邻拿起桌上的酒瓶。一口接一口。只是单纯觉得这种时候应该喝点酒来配合气氛。
      “那这些日子我付出的感情算什么?算我好骗吗?”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居然和我的好朋友告白,还用我的号把人约出来?“
      “真是可恶!“她咬牙切齿,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呜呜呜,为什么我老是遇见一些神经啊,KTV批发式恋爱吗?”
      “我可是第一次和女生谈恋爱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穆秋邻瘫在椅子上,无力地往后一倒,仰头朝天,像老旧的床板一样发出诡异的鸣叫。
      “唉,其实她对我挺好的,平常会莫名其妙给我发钱,我不收还会生气,还经常带我出去玩,本来我们约好了下个月要一起去莫罗芬看海豚的。”
      她甩了两下自己的手,指着手腕上的链子,似乎有点甜蜜的味道,“这是她送我的手链,这是我收到最合适的礼物了。“
      怀舒:……
      “分手吧,她不值得。需要我这么说吗?”怀舒冷笑一声,企图唤醒她,让她认清现实。
      遇到这种人不跑,回忆什么往昔呢,怀舒觉得穆秋邻脑子被猪油蒙上了。
      穆秋邻仿佛真的被劝住了,对着怀舒忏悔。
      “我被伤透了,不会再爱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怀舒,你还相信爱情吗?“她摇头晃脑,直直看着怀舒,幽幽发问。
      怀舒拧起眉头,笃定道:“你喝醉了。“
      他把穆秋邻的酒瓶子夺过来,藏在桌下。
      “你们已经分手了。“
      “可是她还没给我发信息,我也没和她提分手啊,这样就算分手了吗?“穆秋邻据理力争。
      “不算吗?“怀舒反问一声,“分手为什么一定要走形式,都已经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最后肯定会分的,这不就等于已经分了吗?”
      穆秋邻手指不自觉在塑料水杯上反复摩挲,她双颊泛起粉红,眼神失焦地看着前方,好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难题。
      塑料水杯拿起又放下,良久,她那股憋了许久的气化作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好吧,明天早上我会亲自和她说分手的。”她这才松了口。
      咖啡厅已经歇业,偌大的室内只开了盏昏黄的灯,衬得气氛更凄惨了。
      怀舒去后厨给穆秋邻泡了杯蜂蜜水,顺便给自己炸了点鸡腿,为了和她说这件事自己还没吃晚饭。
      听见穆秋邻在外边轻轻的抽泣声,怀舒心理并不好受,感觉自己说得太直白让她幸福的爱情幻想破灭了。
      他们两个人从小学起就认识了,满打满算今年是第九个年头。
      父母刚去世那段时间,怀舒和弟弟大概有一个月左右没去上学,复学之后,面对朋友们的关心,怀舒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着眼眶泛红的怀舒,无一不表示出同情,也许他们当时并不理解“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怀舒没有爸爸妈妈了,很可怜。后来他们会在吃饭的时候把最好吃的菜分享给怀舒,会主动把自己的零食、贴纸、彩色橡皮送给怀舒。在第一个这么做的孩子得到老师夸奖之后,这种行为像是一种趋势,当有一个孩子开始时,后面的孩子已经排成一队了。怀舒的零食、玩具堆成小山,却无法拒绝这些强制性的好意。
      他们像线面一样繁殖,没有分寸。怀舒上课答不上来问题的时候,会有勇敢正义的孩子站出来,说:“老师你不要叫他啦,他没有爸爸妈妈,很可怜的。”怀舒站在哪里,嘴唇张合,不知所措,好似找不到落脚点,轻飘飘的。
      小学课堂的作文里少不了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我的家人这些情感类题材,每次这种类型的写作都会有孩子天真发问:“林怀舒,你没有爸爸妈妈要怎么写啊?是不是乱编的?”
      “说谎话羞羞脸。”混杂带着些谴责的起哄声。
      最不愿意经历的还是家长会,经过这些孩子的传播,连他们的父母都知道这件事情。怀舒没有办法直视那么多同情的目光,只能逃跑。
      孩子的声音是那么天真清脆,他们怀着善意,一次次在将怀舒不愿意直面的痛苦昭告于世。
      后来怀舒不再喜欢和他们说话,不再给予那些善意回应,身边这才安静了些,只是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骂声就找上门来。
      “林怀舒?林怀舒?我给你吃糖果为什么不和我说谢谢?”一个小胖子插着腰,居高临下地质问怀舒。
      怀舒没有理会他和放在桌子上的糖果——劣质的苹果味,像在吃甜腻的海绵。
      “好没礼貌!我们和他说话他也不理我们。”
      忽然地,一道尖锐的声音。
      “难怪他没有爸爸妈妈~”
      轻快的尾音停留空气在里拖起涟漪。
      像开闸了的洪水,周围的人似乎找到了攻击目标,都开始附和。
      “对呀对呀,所以没有爸爸妈妈教他要礼貌吧。”
      “是不是因为他太不听话了,爸爸妈妈不想要他才死掉了?”
      他们脸上没有明显的恶意,像是认真思考后才说出的话语。
      怀舒依旧坐在椅子上,他手里拿着本书,却已然看不进去字了,他依旧沉默着。
      不公与痛苦,怀舒经历了很多,这些天真的语句不过是轻轻地、帮怀舒把与外界隔离的门关上了,他和弟弟两个人待在里面就够了。
      穆秋邻就是在对怀舒骂声最激烈的那段时间转学来的。
      她听着那些话语,没有愤怒和指责,只是大方地承认自己也没有爸爸妈妈。她告诉那群人,生死不是一个小朋友可以影响的,是天上的神仙邀请他们去天上工作,“死”只不过是地上的凡人嫉妒才这么说的那么可怕。
      听见神仙,那些孩子立马崇拜起来。
      “那你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和神仙一样会法术。”
      “那是当然,天上都是用法术工作的。”
      穆秋邻骄傲的神情让那些孩子对此深信不疑,连带着对怀舒也多了些敬畏。
      很巧的是,两人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的,但都没说过几句话。即使在心里觉得她和自己有相似之处,有些同情亦或好感,却仍然无法靠近,怀舒习惯了在角落里把自己封闭。而穆秋邻太耀眼了,她像充满生机的春天,爽朗的笑声、明媚的笑容,总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真正认识她的那天——厚重的云层像浸满水的毛毯,沉沉地向下坠落,在倾盆大雨到来前,怀舒就近躲进实验楼里。
      紧接着,无数雨滴轰然落下,狠狠拍打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白茫茫的水幕模糊了眼前的景色。怀舒看着这如末日般的景象松了口气,还好自己跑的快。
      怀舒百无聊赖地坐在楼梯上,等着天晴。
      轰隆的雷声伴着雨声,喧嚣里有种脱离世界的安稳。
      怀舒忽然心头一紧,有点奇怪的声音。他拧着眉头仔细听——是阵阵抽泣声,微弱却尖锐,随着雷声雨声越来越大让人难以忽略。
      大概感知了一下声音的来源,怀舒怀着探究精神,走到楼梯与地面交界处,在那个三角形的狭窄夹缝里正蜷缩着一个人。
      她在夹缝的最角落里抱膝坐着,脑袋也塞进臂弯,一声雷响之后,哭声更大了。
      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怀舒不用再对人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进那片阴影,轻轻坐在她的旁边。
      犹豫了一会,怀舒鼓起勇气戳了戳她的手臂。
      女孩颤抖了一下,好似受到惊吓一般猛地一抬头。
      看着她的脸怀舒一愣,疑惑喊了声:“班长?”
      穆秋邻往日里明媚开朗的形象与此时满脸泪痕女孩完全不沾边。
      见到是认识的人,穆秋邻哇的一声哭出来,逃避般地低下头去。
      怀舒最见不得孩子哭了,也管不上自己在人前的冷漠人设,温柔地问她: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怀舒把纸巾递过去,“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陌生的、忽如其来的关心却让委屈涌上心头,穆秋邻抽噎地更厉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慢慢调整呼吸,我去给你拿瓶水。”
      怀舒给她腾出冷静的时间,这种时候给予孩子独处的时间很重要。
      雷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轰鸣声依旧,却盖不过女孩的哭声。
      怀舒等到那凄厉的哭声消失后才再次靠近她,给她递上水。
      等了一会,她才从怀舒手里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小半。
      她握着瓶子的手有些颤抖,随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我……我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说完,眼泪无声地留下来,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地在忍着不放声大哭起来。
      “什么意思?”
      “奶奶…我的奶奶去世了,我没有亲人了……”
      “我也交不起学费,我以后没有学上了呜呜呜。”
      穆秋邻的话语在怀舒脑海里回响,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孤独、痛苦、无助,怀舒也感同身受一般胸腔发酸。
      正好几个月前怀舒去查了查父母给自己存的那笔钱,一串长长的数字,怀舒当时就有了莫大的安全感,他有钱了,他和弟弟不会没饭吃、也不会流落街头。
      今天看着无依无靠的穆秋邻,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帮她,他想帮帮她。
      “不哭不哭,学费我可以帮你付。”
      “你要是害怕一个人,你可以和我一起玩。“
      怀舒的声音温和又有力量。
      穆秋邻是个努力的孩子,她如愿和怀舒考上同一所名牌大学,奖学金加上她平时工作攒的钱很快就把那些年的学费还给了怀舒,她还在学校盘了家咖啡厅,生意越做越大。
      这样一个拼命的人却极度缺爱,几乎所有和她表白的男生,只要没有档期冲突,她都同意了,真正的感情不重要,她只是需要有个人在身边陪着她,说爱她,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是被爱着的。她依旧明媚阳光,自信又开朗,只是那些表象需要太多能量,她需要一个所谓爱她的人才能恢复能量。
      看着她身边来来往往,形色各异的一群人,怀舒试图告诉她,这样不对,但是每次消停一段时间她又无法忍受寂寞。
      这次,是一个女孩,穆秋邻觉得终于可以有一个童话般的美好爱情了,她一定是非常爱自己才能打破世俗的规则。怀舒得知的时候也稍稍松了口气,只不过没有想到,才几个月而已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他真的不想那个自信明媚的穆秋邻因为这种事情而难过、颓废,没有爱又怎么样呢?她可以好好地爱自己啊。
      她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她只是太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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