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跟鬼一样缠上来了[修文中]》无糖椰子

27、回忆 我要学剑

　　诺亚记忆中一直有着一片枯萎的蔷薇花园。那日的生日宴会上他认出了那位布兰奇小姐。十三岁的少年还未来得及享受这份命运的心动，就听到噩耗——父亲有意给布兰奇小姐和哥哥订婚。

　　就像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切都在那场宴会后走上轨道，疾病像暴风雨一样席卷而来，母亲去世了，哥哥的婚约也彻底定下来，诺亚从没想过要和哥哥争夺父亲的爵位，但当他鼓起勇气向父亲请求，说布兰奇小姐和哥哥年龄差距太大了，连自己都大她三岁，这样看来，倒是自己是更合适的人选...

　　父亲的回答是，布兰奇子爵的独女，和未来的卡林顿伯爵，才能算是门当户对。

　　他那时候不明白什么是门当户对，对父亲和哥哥的尊敬与少年的汹涌的心动疯狂拉扯着。他做不出伤害哥哥的事，也不可能忤逆父亲。所以他逃走了，逃到自由的大海上，那里没有人会在乎他是否深深爱着哥哥的未婚妻。

　　他以为自己的世界永远破败，可在海上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等他成长到真正明白什么才是门当户对，了解到父亲当年的反驳只是唬人的把戏，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

　　他被刻上了大海的烙印，在人生最重要的成长时期，他的一切蜕变都是大海见证是，是大海带来的。

　　诺亚觉得自己要在海上孤孤单单的过一辈子了，他有时会想，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回到那个被道德规训的地方，不用面对内心的煎熬。在海上他是自由的，他望着地平线，觉得自己就像一缕轻风，海浪将他吹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安身之所。

　　他不知道哥哥过得怎么样了，家里的责任都落在他一人的肩膀上，一定很辛苦吧。不能为哥哥分担，是他唯一的遗憾。

　　后来，这唯一的遗憾也弥补了。

　　一想到哥哥，他的眼神就落寞起来。在图特加，线人在约定期限的最后都没能出现，让他不得不冒险在酒馆现身。他知道范恩在海上和皇室海军缠斗，无暇顾及自己。

　　可事情似乎出了差错，他被他的手下带走了，和他一起被抓的，还有一个倒霉的年轻人。

　　现在，那个年轻人正在桅杆下拽着绳子，眼巴巴地仰头望他。

　　天真又愚蠢的年轻人。

　　他心想。

　　范恩居然没杀了他？按照他对范恩的了解，这种稚嫩的羊羔他从不会多看一眼。他和自己一样，太知道这片大海需要怎样的灵魂了。

　　可那个叫布兰的年轻人现在还活着，想来是因为红宝石号现在紧缺人手吧。诺亚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距他和布兰一起被抓上船已经有五天了，对于自己的背叛，范恩虽然生气，最终却没有杀了自己，只是给他留了一身伤，现在都还在疼。

　　他不安的动了下肩膀，阳光照得他浑身发烫，汗水流进伤处的缝隙，蛰得人火辣辣的疼。

　　到了换班的时间，诺亚顺着绳索荡到夹板上，和娜塔莉对视一眼，两人先后回到船舱。

　　“你伤口又裂开了。”娜塔莉一圈圈解开纱布，语带指责：“你怎么不能小心点？”

　　诺亚耸肩：“我是水手。”

　　“那也是伤员。”娜塔莉明白他的意思，在红宝石号上身不由己，他就算顾及自己的伤口，船上的活却不能自动完成。

　　她轻轻撒上药粉：“能偷懒就偷懒吧，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裂开了，再这样，我的伤药要用完了。”

　　“嗯。”诺亚望着船舱里的阴影，突兀地轻笑了一声。

　　娜塔莉气得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笑什么？”

　　“没，我只是觉得这药粉的味道很熟悉。你之前骗我说这是毒药...”

　　“嗯。”娜塔莉将纱布缠紧，冷冷道：“你要是不掐我脖子，现在也不会不够用。”

　　“话说。”娜塔莉俯身，唇瓣抵住诺亚的耳垂：“我们什么时候能逃走？不会要等上三年五载的吧。”

　　“这可是红宝石号。”诺亚夸张地捂住胸口。

　　“我当然知道。”娜塔莉望着诺亚的后颈，想象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样子。如果她手边有一把短剑，现在的距离，她轻而易举就能杀了他。

　　她目光玩味起来，嘴唇抿成一丝弧线：“我猜，就算这里是红宝石号，你也游刃有余。”

　　“好了。”她直起身：“最起码今天，不能再搬重物了，有活可以先推给我。我不让你占便宜，等你伤好了全部加倍还给我。”

　　“是吗？那我可多谢你。”诺亚说着，忽然转头，宽大的手掌猛地握住她正往后缩的纤细手腕，没用多少力气就拽到自己面前。

　　诺亚掌心渐渐缩进，娜塔莉疼得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你说推给你，”诺亚唇角擎着笑：“你都成这样了，干不好，两个人都要挨鞭子。要我说，我帮你还差不多。”刚才上药时他就发现了，布兰手臂脱力一直在抖，连棉布都拿不住。

　　“那怎么办呢，两个病号，总有人要更惨一点。”娜塔莉微笑：“你这么有心，不如把今天的酒让给我喝吧，反正酒精不利于伤口愈合。”

　　“哈？”他只是想逗逗她...这年轻人太傻了，他总是忍不住想让他知道世态凉薄。

　　“好了，我开玩笑的。”娜塔莉很满意地看到他眼中的错愕：“不过说真的，酒确实要少喝，对你恢复不利。你要是真想回报我什么的话...”她目光涣散一瞬，开口道：“不如教我用剑吧，当海盗还挺危险的。”
　　“而且，你身手好像不错。”

　　娜塔莉目光飞快在诺亚健硕的手臂肌肉上略过，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是个好提议，就算逃跑的时候派不上什么用场，不拖我后腿也算不白练一场。”

　　诺亚站起身，视线高出娜塔莉一个头，他在船舱里转了一圈，最后从地上拾起一节不长不短的树枝：“剑太重了，等你肌肉恢复再用，现在先用树枝代替吧。”

　　诺亚只花了五分钟交给娜塔莉几个最基础的剑招，然后就甩手将树枝扔给娜塔莉，抛下一句没事多练练，一天两百下，以后胳膊不酸了一天至少要一千下...然后就潇洒离去了。

　　水手的工作繁重，娜塔莉这种最低等的水手，劳动大多是重复性的，用娜塔莉的话来说，一睁眼是擦不完的甲板，闭眼睡觉，梦里还是在擦甲板，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变成甲板了...

　　她只能在夜间大家都睡着了，独自一人爬起来，在摇晃的船舱里挥剑。

　　说是一天两百下，但娜塔莉想着额起都起了，每天不知不觉就挥得超了数，每每直到胳膊再也抬不起来才躺回去休息。

　　第一夜练习过后，她清晨半梦半醒间疼得厉害，差点以为自己胳膊断了。

　　好在经过几天的磨炼，现在已经几乎不会影响活动了。

　　有时候她夜间挥着剑，思维会不自觉涣散，想起遥远的圣罗兰特的事。总觉得那好像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那一切似乎和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关系。

　　仿佛她从身心都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叫布兰的水手，每天吸进呼出的气体都夹杂着大海的腥，腰永远是酸痛的，跪在坚硬的甲板上，抹布上的腥臭染在手上，时时刻刻萦绕在鼻尖。

　　她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也回忆自己的当下。新的环境能让她以另外的眼光看待自己曾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