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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认清 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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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洞的宅子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此刻,布兰奇宅邸正像个待嫁的姑娘一样等待着它新的主人。
人群中有视线频频往娜塔莉身上瞟,她抿着唇,再次高举手中的号码牌,叫出了一个天文数字。远超一个被火灾毁坏得七七八八的老宅子的市场价。
可和她对叫的人依旧加码,不论她下定决心后再抬高多少,对方都会游刃有余地跟上。最后一次,娜塔莉叫出那个数字,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她知道,对面还会跟,这一次,声音和之前一样袭来,却在刚发出一个音节时被打断了。
乔森·霍华德抢先一步,这不是和娜塔莉商量过的结果,可她握了握拳,没有说什么。房子最后归了那个神秘的买家,不少人讨论着这段激烈的竞争,却没有人真的放在心上,他们很快忘记这场小小的争斗,投入到新的、更有价值的拍品中去。
可娜塔莉关心的一切已经结束了,她在座位上缓了许久,压下心口骤然翻涌上来的黏腻的恶心,才扶着扶手,缓缓站起身。
细高跟清脆地叩击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身后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来人是谁,她此刻没有闲心应付对方。
“布兰奇小姐。”乔森叫住了她:“请...”他抿唇,担忧地看了眼她的神色:“请别伤心。”
“感谢您的好意,霍华德先生。”娜塔莉的仪态和礼节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哪怕她此刻身心俱疲。她说的不止是他此刻的宽慰,还有他方才在拍卖会上突兀的相助。
虽然并没有改变最后的结果,但是一片好心,就算别有所图,娜塔莉也该装模作样地感谢一番,这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规则。
“您请回吧,后面还有许多有趣的拍品,希望您能尽兴。”
“请千万别这么说,布兰奇小姐。”他从胸口取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我知道这或许于事无补,只希望能稍稍宽解您的心情。”
“这...?”娜塔莉惊讶地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胸针,下面还有更厚实的东西,是一双漂亮的黑色小羊皮手套。
“请收下吧。”不知为何,乔森的声音有些紧:“否则今晚圣罗兰特又要多一位心碎的人。”
“霍华德先生!”眉头骤然蹙起,尾音忍不住轻颤:“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清楚。” 他望着她,眼底压抑的情绪几乎要破堤而出,“在您看来,或许荒唐无稽。可倘若您是我,倘若您体会过我所经历的一切,只会比我更煎熬、更痛苦。”
娜塔莉张了张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您不能这样。” 她语气虚浮,底气不足,却仍强撑着一丝坚定,“您的父亲若是知晓,该有多失望。”
“您不能这样。”她语气有点虚,没有底气的那种,却还算是坚定:“您...您的父亲要是知道了,该多失望啊!”
“不!”乔森忽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揉嫩的掌心强行按压在自己的心口:“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是我父亲,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就此沉沦、就此死去。您明白吗?没有比这更要紧的事,他绝不会乐见那样的结局。”
娜塔莉瞳孔微张,被他直白滚烫的告白惊得失神,支支吾吾半晌,才骤然回过神来,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您…… 您醉了。”
高跟鞋哒哒敲击地面,传来一丝慌乱与仓皇。
乔森炽热直白的告白还在耳边回荡,指尖残留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混杂着老宅拍卖落败的窒息感,层层叠叠压在娜塔莉心上。
他眼底的虚伪根本不加掩饰,或许只有纯良天真的少女才会被他蒙蔽,她对他的图谋心知肚明。
她快步走出法院,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才勉强将胸腔里翻涌的慌乱与狼狈吹散几分。
两条线索,尽数断了。
酒馆查到的 Mr.H 神秘莫测,无人敢触碰;布兰奇老宅的拍卖,她拼尽全力抬价,最终还是败给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对手,连一丝痕迹都没能抓住。本以为过了今晚便能分明了,可真相依旧被死死捂住,藏在无边无际的迷雾里。
一旦面对现实,她将一无所有,她告诉自己,事情不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就像是吹起一只巨大的气球,把笃定、期待、自我信任尽数灌进去,用它撑开那团心中那隐隐的不安,压下慌乱。可终究还是被她极力忽视的现实戳破了。
心口的不安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娜塔莉扶着法院冰冷的墙壁,指尖用力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她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以为凭着一己之力就能撕开真相的缺口,可到头来,还是被现实狠狠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风更冷了,卷着枯叶打在她的披风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缓缓直起身,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眼底的慌乱与脆弱被一点点敛去。
细高跟再起抬起,沉稳又坚定。
“回去吧。”她靠在软垫上,心中的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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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青石板路上,月光给边缘绣上一层柔和的线条,软垫上早已没有了温度,娜塔莉站在那扇熟悉的章红色木门前。
房间的主人离开了,木门紧锁着,娜塔莉脱下手头,指尖抚过冰凉的门板,心脏重重撞击胸腔。
诺瓦或许不如她记忆中那样不苟言笑,这些年,他或许变了许多。她轻轻的笑了一下,这或许是好的变化,但她想,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变,也无法改变他们内心深处的追求。尤其是她,对此深有体会。
哪怕是在定好婚期后,他也从不喝自己端去的药汤,他会在自己进去前清理好桌上的文件...他到底是谁?她从来都看不清他的眼睛...
她收回手。不管他有什么秘密,那都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想要自己需要的信息,她必须这么做。他从未真正在乎过自己,她也没必要自作多情。
她将铁丝探入锁扣,回声的帮助下探清了锁孔的结构,两秒后,“啪”锁开了。
门轴发出极轻的 “吱呀” 声,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木质的冷意,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风的气息,那是诺亚常年在海上航行,身上自带的味道。娜塔莉深吸一口气,压下自身血脉因感受到大海而产生的躁动。
从那天宴会的失控后,她的力量似乎就增强了,血脉的召唤也随之增强,有时候她无意中看见镜中的自己,会发现瞳孔呈现出诡异的色彩和形状。
有时候马车驶过港口,吹来夹杂着海腥的风,她的心脏会骤然加快一瞬。她握住胸前的衣服,像哄小孩一样让自己的身体能消停一会,她现在要办正事。
瞳孔自动缩小,她眼下的身体,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周遭事物。缓步走向靠墙的高大书架与宽大书桌。指尖掠过一排排装订厚重的卷宗、航海密函与海军部内部档案,海风的咸涩气息在纸页间隐隐浮动,指尖划过一张张印着王室暗纹的文件,心脏随着翻页的节奏越跳越快。
她轻易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那玩意就像是在邀请她一样,躺在一个没有锁的抽屉里,整个抽屉,只放了几张纸,全和霍华德公爵有关。
娜塔莉心跳漏了一拍,指尖顿了一下。她屏息翻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霍华德公爵的名字。
层层情报剥丝抽茧,清晰得刺眼,霍华德公爵,便是众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 Mr.H。
档案里直白写着,此人出身不明,如今的公爵爵位封地,全部来自一场精心算计的婚姻,靠着攀附老牌贵族攫取权力,常年暗中掌控海上私掠势力、地下赌馆与灰色产业,布兰奇家的大火,痕迹隐隐都指向他布下的局。
纸页翻动间,一张小小的纸条滑落在地。
蹲身捡起,娜塔莉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布兰奇宅邸唯一活下来的仆从,本杰明,已确认于港口被霍华德公爵的一伙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