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爱为谎》YU亦

7、足够 第二天

　　第二天醒来，窗外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叹了口气，可能是觉得有些遗憾。注意到秦阿姨还没醒，我准备出去透透气，在桌上留了条便签后下楼了。食堂开放的比较早，我接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昨天那个梦。
　　‘够扎心的…’
　　当舔狗，我不敢；当恋人，我没资格。但这种情感卡在我的心间，却又那么难受；如果我自信到觉得江时有可能会喜欢我，那我应该去精神病院而不是坐在这儿。光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世界上至少八成的暗恋者都没我惨。但转念一想，能天天看见他，也算一件好事，起码对我来讲，这已经足够了。
　　“怎么醒这么早？”江时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
　　“昨天睡得早，秦阿姨还没醒，怕吵到她下来呆会儿。”
　　“吃早饭了吗？”
　　“还没，暂时不太饿。”
　　江时点头，拉开椅子坐在了我对面的位置。
　　“雨还没停…上午没办法出去了吧。”
　　“杭州这几天都有雨，说不准一会儿还会像昨天一样突然下大，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听林叔叔的吧。”
　　或许是看到了我失望的神情，江时又开口道：“如果你很想出去玩的话，可以跟林叔叔商量一下。”
　　“…算了，感觉也没什么能玩的了，我倒是喜欢躺在酒店的床上，挺软的。”
　　后半句话有点像在自我安慰。江时注视着我的眼睛，最后什么也没说。我自己也知道，我这脾气一直挺倔的，任谁来了都得被我噎一下。等了半个小时后，老林和秦阿姨一起下来了。
　　“你们两个吃饭了没啊？”
　　“还没呢阿姨。”
　　“那小林过来跟我一起。”
　　我跟在秦阿姨身边，江时则是跟着老林。我和江母拿完饭落座，他们两个还没回来，想着就边吃边等他们。过了五分钟，我爸带着江时回来了。
　　“我跟小江商量了一下，这一上午不出去也是浪费时间，我刚刚预约了一个室内VR体验馆，玩完中午吃完饭我们再去高铁站。”
　　我怔愣一瞬，知道是他出的主意，随即看向江时，他什么都没说，笑着示意我出门。
　　之后玩的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江时看着我的神情，和暗藏在心中汹涌如潮的爱意。
　　返程的车上，我悄声对江时说了声谢谢，但他似乎是没听见，正低头整理背包中的东西。江时垂着头，碍于额前的碎发遮挡，模糊了他的面容；江时不笑的时候眉眼显得凌厉，还透着些高冷，没想到他低头的时候也能柔和些原本散发着的“生人勿近”的气质。等到江时起身，我立刻转头装睡，抚慰着狂跳的心脏。闭上眼睛，指腹摩挲书页的声音格外清晰；身侧的人认真的看着书。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变换，雨渐停，天渐暗，我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睡着的了，睁眼时我看见秦阿姨的头轻靠在我爸肩上，睡得很熟。我爸则是一脸幸福的看着她的脸。爱一个人，是如此明显。
　　“醒了？马上就到站，你饿不饿，用不用吃点什么？”
　　江时忽然出声，我这才想起我还没吃晚饭。
　　“刚刚看你睡得挺香，没敢叫醒你，我给你留了点吃的，先垫垫，到车站再去饭店。”
　　话毕江时从包里拿出一个巧克力夹心面包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面包，朝他一笑。
　　“不够的话还有两个别的口味的。”
　　“没事，我刚醒，也不是很饿。”江时轻笑，点了点头。又过了半个小时，马上到达终点站，旅客们都开始取自己的行李。我刚想起身，被江时按住。
　　“别动，我帮你拿下来，这里人多，会砸到你。”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松的把我的行李搬下来，此时此刻我的眼里只有他宽厚的臂膀和耳边他温润的声音。
　　列车缓缓挺稳，播报声也准时响起。我拉着行李在人群中缓慢的移动，行李箱碰撞的声音不断，车厢内逐渐嘈杂。手下力度一松，行李箱转到另一人手中，我抬头，江时的右手自然的牵住我的左手，力度随着人流的碰撞握得更紧。
　　“故意的吗？”
　　“错觉吧…？”
　　“如果变成十指相扣…会怎么样呢？”
　　我当然没去试，只是恍恍惚惚的这样被江时牵着下了车。跟老林汇合后手才松开，我克制住去看江时的冲动，但暗自发誓这辈子不洗手。刚到车站，饥饿感和困意同时侵占大脑，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想吃什么？”老林问道。
　　“烤串。”“走！”晚上八点，我不顾形象在烤串店一串接一串的啃，眼睛都阖上了嘴里也不忘咀嚼着。
　　“慢点吃，别噎着。”
　　江时抚着我的背，又把水递到嘴边。我现在着实不敢睁眼看他那张帅脸，如果可以，我也想把他的眼遮上。
　　饱餐一顿之后，我终于放空脑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睡大觉，一睡就是睡到第二天十点，去趟南方跟出国回来倒时差一样。趴在自己松软的小床上，感觉人生又充满了意义；脑袋清醒一些后，我才坐起身，随后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
　　以往这种情况是我爸背我回家，但…这次有没有可能是江时？换完衣服下楼，撇到沙发上那抹身影，我立刻就清除了心中那些杂念。
　　“早安。”江时看到我后道。
　　“嗯，江时哥早安。”
　　“小林起来啦？饿不饿呀？”随即传来了江母温柔的声音”
　　“还好，马上十一点了，等会儿直接吃午饭吧。”
　　“好，想吃什么跟我说。”
　　我走到江时的身边，假装自然的坐下，桌上江时的手机却忽然响了，来电人显示是“邵飞”。江时接起电话，邵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后天陈溯白生日，咱几个出来聚个会啊。”
　　“几点？去哪儿？”
　　“附近的饭店呗，随便逛逛。老陈还要把他女朋友带上，虐狗呦。”
　　“你们定，定好了告诉我就行。”
　　“要不要带上你妹妹一块儿？我们净是帮大老爷们儿，不然只有老陈女朋友一个女生也不合适。”
　　因为开着免提，对话我听的一清二楚；江时把目光移向我，等待着我的回应。我立刻点头如捣蒜，江时看着我不禁笑了，随后向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好，我妹妹也去。”
　　“得嘞，我跟老陈说一声，我先把位置发你俩。”
　　挂断提示音响起，我跟江时的手机不约而同的收到了邵飞的消息，是之前常去的饭店，路倒是比较熟，就是有些担心到时候我会不会很尴尬。毕竟都是江时的朋友，除了邵飞哥，剩下的基本只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也怕我成了被冷落的小透明。“那个…我用不用给溯白哥买个礼物，不然我空着手去不太好…”江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答道：
　　“那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去商场选个礼物送他。”
　　“好。”想着下午要出门，明明也不是约会，但我却在衣柜前苦恼着穿什么衣服。可能是第一次单独跟江时一起出去逛商场，很重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我最终穿了件针织连衣裙，也不管外面的温度，想着只有一小段路程，还有羽绒服，不会很冷，结果一出门就被刺骨的寒风抽了几巴掌。我的腿冻得直打哆嗦，我把半张脸都缩进外套里，冷风还是吹得我的脸刺痛。
　　“很冷吗？”
　　“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牙都在打颤。江时看出来了我的窘迫，在掌心哈了几口气，然后搓热了双手，并示意我也把手伸出来。我照做后，江时的手轻握住了我的双手，手心的温热驱散走了全部的寒冷，原本冻得发痛的脸颊在此刻热得发烫。
　　“手果然很凉……”
　　江时看向了我羽绒服外的半截小腿，什么也没说；他的左手将我整个右手包裹住，把我护在身后为我挡着风。寒意逼迫着我向唯一的温暖靠去，江时任由我的半边身子紧靠着他，他的手也紧紧的牵着我。我看着江时冻的通红的手，心口处隐隐作痛。我希望他爱我，但如果他爱我需要受伤，那我宁可不要这份爱，需要他付出代价的爱。我只希望这十几分钟的路程，他的手一直不松开就足够了，哪怕他真的做我一辈子的哥哥，对我来讲也足够了。
　　进了商场的大门，暖风一下子倾泄在我身上，我重重呼出一口气。察觉到江时的手心已经微微出了汗，我连忙抽出手。
　　“对不起啊哥，你手都冻红了…”
　　我暗自腹诽，下次出门一定不会只要风度不要温度。江时似是才感觉到，抬起手查看。
　　“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冻不坏的。”话毕，还怕我不放心，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溯白哥喜欢什么啊？”
　　江时沉思片刻，决定直接给陈溯白打电话问他；通话结束后得到了两个字“随便”。
　　“真的…随便吗？”我不放心的问道。
　　“他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他的要求办。”江时已经有了主意，领着我往杂货店走。进店就是琳琅满目的商品：首饰、玩偶、书签……就是不清楚陈溯白会喜欢什么。
　　“哥，你们男生一般会喜欢什么东西啊。”江时思索一会儿回答道：
　　“看个人喜好吧，像我的话……”江时随手拿起了一个可爱的小狗挂件。
　　“喜欢这种。”
　　江时一本正经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破绽，但手上的玩偶挂坠却跟他的形象完全不搭。我实在是想象不到外表冷若冰霜、寡言少语的江时会喜欢这种东西。我看着反差如此之大的江时，没忍住笑出声来，但他似乎并不理解我为什么笑，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你完全不像会喜欢这种东西的人，反差感很好笑啊哈哈哈。”
　　江时迟疑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挂件，不知怎么的，他忽然也笑了。
　　“哎对了，邵飞哥不是说溯白哥女朋友也要来吗，这刚好是一对，买下来送他们吧。”
　　江时点头赞同了我的提议，将另一个挂件也拿了下来。我挑选着货架上的商品，有些犹豫不决；一个鲨鱼抱枕映入眼帘，很可爱，我萌生了想买下来的冲动，但看了看江时手里的小狗挂件，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而后选了个低饱和配色的马克杯。在临近收银台的货架上我又选了几张礼物包装纸，打算回家给准备的礼物简单包装一下。我先行结完账，江时让我去店门口等他出来。我百无聊赖的等了几分钟，江时却拎着一个袋子出来了，我还在疑惑两个小钥匙扣为什么拿个袋子装，还没等我询问，江时就从袋子里掏出了那个鲨鱼抱枕。我惊喜到说不出话，两步并做一步上去搂住了它，想象中柔软的触感真切的浮现，江时看着这一幕笑得很灿烂。
　　“谢谢哥哥。”
　　“不用谢，我们回去吧，刚打了车。”
　　“十几分钟很快的，不用打车…”
　　说到后半句，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来的时候经历的惨状我确实不想再体会一遍了，但感觉这样会很麻烦他，心里渐渐有些愧疚。
　　“没事，走吧。”
　　我一手搂着鲨鱼抱枕，另一只手挽住江时的胳膊，就这样离开了商场。回程的车上，手机弹出了一条群聊消息，但群聊名称很陌生，点开发现是陈溯白建的生日聚会群，应该是方便交流用的。群成员我依稀知道几个人，群主就是陈溯白，用的是小狗头像，另一个猫咪头像的就是他女朋友了。剩下我认识的还有邵飞和江时，其他人只能靠昵称猜个大概。群里发了位置和时间，再往下就是他们聊天的内容。到家后我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回房间换衣服就被江时喊住。
　　“你刚刚出去就穿的这个？”
　　他眼中还有点不可思议。
　　“……是。”
　　我有些难为情。
　　“那你有不舒服的话告诉我，现在手还凉吗？”
　　我被突如其来的关心问的愣了神，我原以为江时会责备我穿的太少，或是戳穿我的心思，但都不是。
　　“不凉了，我没事了，谢谢哥。”
　　我逃也似的回了卧室，直到房间门关上我才长出一口气，脸又开始发烫。换完衣服后，敲门声响起，我应了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鲨鱼玩偶的头探了进来。我立刻就意识到门外是谁，刚平复的心情又因为这个举动激动起来。
　　“喜欢吗？”
　　门被完全打开，江时一脸宠溺的看着我。
　　“喜欢。”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上前抱住了玩偶。
　　“用不用先拿去洗一下？”
　　“嗯，好。”
　　“那我带它洗澡去了。”我被江时语气逗笑了，真是没看出来他还有这样一面。无所谓，反正我都喜欢。我在客厅裁剪着包装纸，江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后。
　　“设计的很漂亮，你手还挺巧的。”
　　我腼腆的道了谢，江时坐到了我身旁，全神贯注的看着我手上的动作：先把包装纸按照物品的尺寸裁剪好，翻折出立体的形状，将丝带穿入事先打的孔后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个礼物盒就做好了。
　　“教教我，我负责这个。”
　　江时指向他买的一对挂件。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望向我，似乎带了些祈求。我招架不住，收回视线，一本正经的教江时怎么把纸折成这样子，他就像个小孩子，认真的听我给他讲课。一番修改，两个小巧的包装盒也制作好，江时颇有成就感。
　　“做的很不错啊，第一次就这么厉害。”
　　“林老师教的好。”江时炽热的眼神直直灼烧着我的心脏，只有在他面前我才会有这种感觉；脑袋发热，似乎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江时的喜欢，我青春时期热烈的爱就这样全部奉献给了他。
　　晚上，窗外的风声呼啸着，时不时还有孩童吵闹的声音。我抱着鲨鱼抱枕惬意的躺在床上，嗅着它散发出的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我从未觉得如此安心。大抵是它承载着我与江时的美好回忆，所以我做了一个甜蜜的梦，我甚至希望这个梦不要醒，以至于我睁开眼时竟觉得有些惋惜。时间转眼来到陈溯白生日这天，我们趁着主角没来，提前到了饭店，着手准备布置包厢。
　　“哎呦，林初妹妹好久不见。”
　　邵飞见到我率先打了招呼。“是啊，挺久没见了。”
　　“自从你上次来看你哥篮球赛之后咱就没怎么见过了。”
　　“不好意思啊，平常没什么时间去我哥那里。”
　　“没事儿，这假期有的是时间呢。”
　　话落邵飞从包里掏出一捆气球和两把打气筒，随后把其中一个打气筒塞给了江时。
　　“来帮忙，不许偷懒。”
　　邵飞用十分严肃的语气道。
　　“那你呢？”
　　“监督你们。”
　　邵飞依旧是一副义正辞严的表情。突然他被后面的人拍了下后脑勺。
　　“去你的邵飞，你那个打气筒不好用，我用嘴吹了五个了，都快缺氧了”
　　“嘿？你小子。”
　　邵飞还没说完，他身后那个男生注意到了我。
　　“小妹妹你好啊，哎江时，这是你妹吧，叫什么来着？”
　　“林初，双木林，初见的初。”
　　我道。“奥对对对，林初，小妹妹你歇着吧，这里交给哥哥们就行了。”
　　我还想说什么，身旁的江时已经被拉去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