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爱为谎》YU亦

1、初识

　　十月初，北京终于染上些秋意。香山漫山红叶时，我爸问我：
　　“林初，你介不介意家里多个阿姨照顾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从这一刻起，在我本该平庸的生命中画上一笔重彩。
　　“你喜欢她，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从小就缺少母爱，时间一长自然就习惯了，所以更不期待有个陌生女人给我爱，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我爸为人也朴实，这么久了有个人陪伴他也是好的。听我回答完，他脸上露出喜色，但又小心的说：
　　“我不会忘记你妈妈…但她走了十几年……”
　　我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缓缓开口：
　　“老林，你这一把年纪有个喜欢的人不容易，我理解你。”
　　“但是”我补充道，“她要是人品有问题，我不允许你带她进林家，剩下的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老林笑着跟我保证。一星期之后，那个女人带着他16岁的儿子正式进入了我的生活。 女人名叫秦诗妍，前夫酗酒赌博，是个典型的人渣。那个男人入狱后又费了一番功夫才离婚，抚养权自然是到了她手上。她儿子叫江时，皮肤白皙，眉眼生的好看极了，似是桃花眼，纵使不笑也显得几分柔和，大概是随他母亲多一些。尽管还是高中生，脸部轮廓线条却很清晰，是能让人一见钟情的类型。偏偏眼中透着冷漠与疏离，看着让人不好接近。秦阿姨和江时住进我家后生活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就是老林越来越爱笑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喜欢她。秦阿姨自从搬进我家后总是早起做饭，打扫卫生，尽管老林总说她不用那么勤快，她也总是无所谓的笑笑。
　　晚上，江时来给我送水果，我礼貌性的道了声谢，在他要离开时喊住了他。
　　“江时——”
　　“嗯，什么事。”
　　“麻烦你转告秦阿姨，搬进来以后不用那么拘束，家务活我爸和我会分担的。”
　　“好。”应答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没什么情绪，关门离开了。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的直视他的眼睛，很漂亮。可能是生活了一阵子的关系，冷漠与疏离淡去了不少，却也算不上熟悉。江时就比我大两岁，按辈分是该叫哥，但他会介意的吧，毕竟又没血缘关系，更何况我跟他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算他哪门子妹妹。
　　立冬之后天气转凉了不少，天亮的越来越晚，江时又是走读生，秦阿姨担心他太早出门会着凉，周末硬拉着他去买厚衣服。
　　“这才十一月，没必要穿那么厚，冻不死人。”
　　“以后只会越来越冷，当时搬进来就让你多拿几件厚衣服，说什么也得去买。”
　　我下楼时，江母刚好看见我。
　　“小林呀，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我们小点声，你先去吃早饭吧。”
　　“没有没有。”我马上否认道。
　　“要不…我吃完饭跟你们一起去吧，我正好要去买厚毛衣。”
　　江母笑着答应，江时脸上看着有些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
　　车上，我跟江时坐在后排，老林开车，江母则在副驾驶。一路上他俩都有说有笑的，我和江时则很默契的沉默。我感到了一些无所适从，无措的划着微信。忽然想到我和江时还没加联系方式，我试探性的看向他，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没察觉到我的目光。我想开口，却又觉得我们两个人没什么需要交流的，便熄灭了手机屏幕。
　　到了商场，江母热情的拉着我去女装店，当她看见我试完衣服，总是笑着夸我：
　　“林初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呀，我要是能有你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我都得高兴坏了。”
　　我对这些糖衣炮弹毫无抵抗力，可又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就用眼神示意我爸，他也同样笑着附和，我感觉我的脸已经开始发热了。
　　“行了妈，你看看都把小姑娘夸害羞了。”
　　江时出声，才终止了秦阿姨的喋喋不休。他望向我，嘴角还噙着笑。
　　“我说错了吗？林初就是好看，你这直男审美看不出来。”
　　“我也没说她长得不好看，我是说林初性格就内向，你再夸她怎么受到了。”
　　江时比我高快有两个头，我就那么仰望着他，感觉他周身散发着天使般的光芒。
　　“我妈她就那样，你不用太在意。”
　　“没关系没关系，阿姨还挺热情的。”
　　江时应了声，随即又说道：
　　“她说的也是实话，你确实很漂亮。”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又有些承受不住，但又说不出他也很帅这种话，最后又只能沉默。
　　逛到男装，江母热情依旧，时不时拿下几件衣服来比着看，但江时对挑衣服这种事不怎么上心，听店员推荐了几件索性就买了。买完衣服，我爸提议吃完饭再回家，而吃饭的过程也非常煎熬，秦阿姨和老林互相给对方碗里加菜，你侬我侬的，好不甜蜜。我和江时仍是沉默的吃饭，和对面的两人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是我们这里的气氛过于沉闷，秦阿姨主动问起我在哪个学校。
　　“十五中，离家挺近的。”
　　“十五中听说挺好的，小林感觉怎么样呀。”
　　“就…基本中学该有的都有了，感觉还好吧。”
　　“江时的高中就在你们对面那条街，也好有个照应，要是受什么欺负了可以找他，也要及时跟阿姨和你爸爸说！”
　　“不会的，我的人际关系还好啦。”
　　吃完饭后，老林问我想不想去原来爱喝的那家饮品店，“顺便”也推荐秦阿姨跟我们一起去尝尝，我知道他那点心思，就同意了。星期日，店内人格外多，座位更是没剩几个，最后唯二的两个座位被我们发现了。
　　“爸，秦阿姨，你们坐吧，我刚刚吃的有点饱消化一下。”刚说完，我才想起身边还站着江时。
　　“我也站着就行，妈你坐吧。”
　　江时就站在我身边，低头安静的看手机。我也点开手机，戴上耳机听歌消磨时间。等了约五分钟，我倚在墙边，来了些困意，刚准备闭眼小憩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喊我名字，可歌声盖过了那个声音，便没太在意。
　　突然一股力量将我向前拉去，我没防备直直向前摔倒，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然后一转头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拿着两杯滚烫的咖啡摔倒在我刚才所站的位置。我赶忙摘掉耳机，抬头准备道谢，可没成想对上了江时的眼睛。
　　“你没事吧？烫到了没？”
　　本该多情的眼眸在此刻只有我一人的身影，关切与担心尽数浮现在他的脸上。
　　“没…没事，谢谢你。”
　　随后迅速退开。我爸和秦阿姨也围过来问我有没有受伤，确认我真的没被烫到后才松了口气。回家之后，我的脑海中还反复回忆着那个画面。我承认我确实有一点心动，不过仅限那一刻罢了，日后他是我哥，也只能是我哥，最多也就是长的帅了点。我尽量挥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算站在那儿是个陌生人他也会帮助的，我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儿。我不断告诫自己，那就是个假象，谁看见帅哥都会心动的，这又不代表我喜欢江时。可一直到了晚上我依旧不能直视江时，想着睡一觉就好了，我确实睡着了，但是梦里都是江时。
　　第二天早上，我人几乎是懵的，
　　“林初，江时他是你哥，冷静冷静…”
　　“林初你不能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啊！！”
　　“想想老林的爱情，林初你忍忍……”
　　在我发疯一般的自言自语中，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然后，门外传来了江时的声音。
　　“林初，你起床了吗？林叔叔做好早餐了，叫你下来吃饭。”
　　“好，我马上去。”听着脚步声渐远，悬着的心放松下来，穿好衣服下楼吃早饭。我试着去面对江时，因为我还跟他生活在一起，这种畸形的心态必须尽快纠正过来。以至于我丝毫没注意到我在吃饭的时间里一共瞟了江时17次。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时满脸写着疑惑。
　　“没有，就是眼睛有点酸。”
　　江时虽觉得怪，但没多想，要是让他知道我心里那点龌龊的心思，别说江时，秦阿姨都得从我家搬走。
　　周一一大早江时就去上学了，下楼时也没看见他，我反而庆幸了一点，吃完早饭我照常去上学。今天学校有数学考试，本来对数学头疼的我感觉天都要塌了，胆战心惊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午休的时候我与同桌郑然然闲聊了起来。
　　“哎你最近看小说了没？我给你推荐一本怎么样？”
　　少女扎着低马尾，轻歪头，眼中的激动漫溢出来，白皙的脸颊如同瓷娃娃一般精致。
　　“没心情…下午数学考试要我命…”
　　“你看了心情就好了！信我！”
　　“什么？我看看。”
　　“知道什么是骨科不？”
　　“我对骨科是懂一些的，但鉴于我现在这个情况要是看那种类型的小说我良心绝对过不去。”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还看过吗？”
　　“我爸谈了个女友，他女友的儿子现在跟我生活在一起，比我大两岁，这个设定熟悉吗？”
　　郑然然听完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看着我。
　　“那你……”
　　“我不喜欢他，就是现在有个哥哥还不太习惯。”
　　“哦～那你这个哥哥帅不帅啊？改天给我介绍介绍？”
　　“挺帅的，你看上你去追。”
　　“要是真帅你肯定喜欢，哪还轮得到我。”
　　“…他才刚搬来没多久，我俩跟陌生人似的，哪儿来的喜欢。”
　　郑然然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继续看起了小说，我起身去接水，不小心撞到了班长季年，他碰巧也是刚接完水回来，杯中的水溅到了我身上，好在是温水，不太烫。此刻我的脑中又闪过了昨天江时拉开我，同时我栽到他怀中的画面。季年见我愣了神，唤了我几声，才将我从回忆里拽出来，他小心的擦拭着我衣服上的水渍，边擦还边向我道歉。入冬之后天就冷，衣服一时半会儿干不了，穿在身上又难受，季年为了表达歉意把他放在柜子那件备用的校服给了我穿。那件校服倒是很干净，看着没被穿过几次，但是衣服大小明显不合身，袖子被我挽了几层才勉强合适，回到班里班上的人看着我身上这件衣服，不约而同发出了起哄声。我站在讲台前面无力的解释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可我的声音被盖了过去，根本没人听见。直到班主任一声怒喝这场闹剧才算被终止，她也一眼看到了我尺寸偏大的校服，我无奈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同学们在下面发出了：“哦～”的声音。
　　坐在离讲台很近的班长，此时也显得手足无措，耳朵隐隐泛红。班主任搞清楚事情之后让我明天把校服还给班长，我应了声回到了座位。可事情明显还没结束，下午的数学测试如期而至，由于在自习课的时间，是班长负责看管纪律。奈何班里几个不服管的在后排旁若无人的作弊，像季年这般脾气好都有些忍受不了。在又一次那群人互相传纸条的时候季年终于走上去，夺过他们的纸条，厉声道：
　　“你们要再违反考试纪律我可以把你们带到班主任那儿去。”
　　为首的一个学渣马上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来揪住季年的衣领，言语中尽是暴戾，
　　“你当个班长了不起啊？轮得到你管老子？”
　　我看着眼前如天书般的题目本就心烦意乱，加上这几个弱智闹腾，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那你看看他敢不敢把你拎到班主任那儿去！”
　　我这么一吼，他揪着季年衣领的手吓得一哆嗦松开了。
　　“你们几个整天在班里混也就算了，违反考试纪律还他妈这么理直气壮！我不会写我认命了！还有，你们这一堆全是班级倒数，要素质没素质要智商没智商，你说他有没有资格管你们这帮混子？
　　“你……！”
　　“我怎么样？！班长你都敢惹，我你怎么不敢？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现在兴许是被我下了面子，愤愤地坐下了。这时班长朝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我用眼神示意他不用谢。刚回到座位，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冒出一句，
　　“可以啊，林初姐霸气护夫。”
　　这一句不要紧，紧接着越来越多人开始应声附和，甚至越传越离谱，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谣言的恐怖。放学铃声一响，难熬的考试终于结束，同学们忙着收拾书包回家，我也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毕竟现在流言四起，多待一秒都让我浑身不自在。就在我前脚踏出门的时候，后脚还没迈出去，班长就在我身后喊住我。我马上就感受到了一堆人的眼神落在我们两个身上。
　　“林初，刚刚谢谢你了…他们说胡话你也别太在意。”
　　“我根本没把他们的话放心上，我先走了，明天见。”
　　我逃也似的回了家，刚进家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江时，我的神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听到响动的江时朝我这里看，他轻微的皱了下眉，我想他应该好奇我为什么穿这么不合身的衣服。
　　“江时哥，你们放学还挺早的啊。”
　　“嗯…你这衣服…一直这样吗？”
　　“不是，今天有同学不小心把水洒在我衣服上了，他把他的衣服借我穿了。”
　　“好，我知道了。”
　　“我明天就给他还回去。”
　　“你把衣服放卫生间吧，我连着我的衣服一起洗了。”
　　“我自己洗也可以的。”
　　“不用了，干脆一次性洗完。”
　　我换下衣服放到了卫生间，再次望向沙发上的江时，貌似是近一天没见的缘故，心中异样的感情被我压下了不少。秦阿姨这时招呼我说客厅茶几上有橙子，很甜，让我去尝尝。回到客厅的我跟江时坐在一个沙发上，但却隔的远远的，我拿起一个橙子，刚咬下一口，江时就开口问我。
　　“你那个同学，是男生吗？”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一噎，赶紧咽下嘴里的橙子。
　　“是，不过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因为今天他不小心把水洒在我身上了，出于歉意才把衣服借给我穿。”
　　说完我又假装专心的吃橙子，实则用余光偷瞄他的反应；江时微微点头，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看不出感情。
　　“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我看就觉得你身上那件衣服像男生的，感觉那个尺寸适合男生穿。”
　　我吃完三瓣橙子，准备去洗个手，手机铃声却响了，是班长季年打过来的，可我现在手上全是橙子汁，只好求助江时帮我点一下接通键。电话接通后，季年有点担忧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林初，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我校服右侧的口袋里是不是有几十块现金，那是我要买真题册攒的，谢谢了。”
　　手机就放在桌上，还开着免提，江时一脸了然，随后起身去卫生间找衣服去了。
　　“这儿有，你告诉他找到了。”
　　江时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转告给了季年，季年向我道了一番谢之后挂断了电话。
　　“钱你先帮他收好吧，一会儿这些衣服还要洗，明天干了再放回去。”
　　“好，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一会儿吃饭我上去喊你。”
　　深秋，窗外枫的叶渐渐凋落，在夜晚清冷的街道上增添一丝孤寂的意味，可谁又知窗内少女的心事正如同初春的枝丫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