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同组实习生后》颜茶香

17、第17章 你怎么知道

　　陆辞风能被领导选中一同出差，孟霜妍并不意外。十五名实习生里，他能力一骑绝尘，断层领先，实力差距摆在明面上。

　　至于领导愿意带上自己，孟霜妍觉得，多半是这一个月她的表现还算不错。

　　她不是天资出众的类型，做事节奏比较慢，只是肯沉下心多下苦功，一点点补齐差距，算得上笨鸟先飞吧。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外派出差，激动得周五夜里几乎没有合眼。周六收拾好行李，周日天色刚亮，孟霜妍便拖着拉杆箱动身赶往机场。

　　公司有着明确的差旅职级标准，他们是实习生，即便随行公务，也只能乘坐经济舱。

　　航班平稳落地S市机场，一行人乘车抵达公司提前安排好的酒店。

　　办理完入住手续准备分房时，前台告知房源临时出现差错，相较预订数量少了一间。

　　安排过后，孟霜妍便和同行的老员工周姐分到了同一间客房。

　　周姐一边拉开行李箱整理随身物品，随口闲聊：“第一次跟着团队出差别紧张，多看多听，不用急于出头。”

　　孟霜妍一边把衣物挂进衣柜，轻声应着：“我记下了周姐，有不懂的地方还要麻烦您提点。”

　　“小事，咱们先休整一下，你要是饿了，可以去楼下酒店餐厅吃午饭。”

　　......

　　出差前，行程表和工作细则都发到工作群。徐书意私聊孟霜妍的时候，又提点了重点：

　　徐书意：[这次行程节奏很明确，前三天对接L美妆，后两天拜访N食品饮料。我们主要是敲定下个季度的营销资源排期，推进商城联动活动方案落地，同步核对好季度考核标准和回款节奏。]

　　徐书意：[你们两个实习生，主要负责协助整理材料、做好会议纪要、同步对内工作就行。明天早上，我们先和L美妆的高层初步对接合作事宜，会议结束后还有一场工作饭局，你和陆辞风跟着一起出席，多熟悉商务对接的流程。]

　　周一，孟霜妍和同事一行人去L公司的会议室开筹备会。会议结束时暮色渐沉。出差的节奏，比她预想的要快。

　　众人动身，赶往晚间的饭局。

　　团队原本安排了两辆车分头出行，管理层乘坐一辆，剩下的普通员工和实习生坐另一辆。

　　可刚走到楼下，随行对接的行政就传来消息，负责接送员工组的司机突发急性肠胃炎，身体状态很差，无法继续驾车，只能临时请假休整。

　　饭局时间临近，临时调派新车已经来不及。

　　周姐权衡完情况，转头看向身边众人，开口询问：“你们几个谁会开车？算上晚高峰堵车，去饭局的路程大概要四十多分钟。”

　　她看向孟霜妍：“小孟，你应该会吧？你们刚毕业的大学生，应该都考过驾照吧？”

　　孟霜妍如实点头，面上神色平和，心里却有些犹豫。

　　她考了驾驶证，只是没钱买车，几乎没有城市道路上路实操的经验。

　　可若是直接坦言不会，难免会让人觉得她考取驾照只是一纸空文，白白浪费了学习的时间。

　　她想着，只要放慢车速，谨慎留意路况，应当不会出现安全问题。

　　孟霜妍正要张口应下，一道低沉清冷的声线响起。

　　“我来吧。”

　　孟霜妍循着声音侧过头，才留意到陆辞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近旁。

　　为了晚间会晤甲方高层，他身着一整套纯黑色西装，额前碎发自然垂落，半遮住狭长漆黑的眼眸。面容一如既往清冷淡漠，如同冰雕，寻不到任何多余情绪。

　　周姐见状颔首：“行，那就辛苦小陆了。”说完便将车钥匙递到陆辞风手中。

　　周姐与同事何哥并肩走在前头，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孟霜妍跟在二人身后，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与陆辞风并排。

　　“刚刚谢谢你。”

　　话音落下，茶水间赵琳琳那句话又浮上她的脑海——有组长专门点拨，进步速度别人自然追不上。

　　工作之上接受陆辞风的协助无可厚非，但工作之外，她不该习惯性寄望对方出手帮忙。

　　孟霜妍斟酌片刻，语气委婉：“不过下次，不用特意帮我解围。”

　　陆辞风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她，神色晦暗不明：“你不喜欢别人帮你？”

　　孟霜妍垂了垂眼：“算是吧。”她更希望很多事情，自己能够独立应对。

　　“那你倒是多虑了。”陆辞风眉梢轻挑，漫不经心道，“我还真不是特意帮你。”

　　“晚间城区车流大，万一上路出事故，你要是想住院无所谓，别拉上我。”

　　孟霜妍：“……”

　　一行人抵达停车场，陆辞风坐进驾驶位，何哥拉开副驾车门落座，孟霜妍与周姐一同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没多久，何哥抬眼望向后视镜搭话：“听说今晚安排的是烤肉？咱们正儿八经谈商务合作，居然选这种烤肉店，烟火气这么重，不怕影响聊正事？”

　　“听说他们老板蒋程是G市人，喜欢吃烤肉，才选的这家店。”

　　抵达这家高档烤肉馆的私密用餐隔间，服务员将生肉摆上烤架，油脂遇热，很快泛起滋滋声响。

　　孟霜妍作为随行实习生，坐在桌尾。

　　自己入行时间短，还有很多职场场面从未见识过。她恪守新人本分坐姿端正得体，安静听着席间的对话。

　　主位落座的是L美妆公司市场部负责人蒋程，他端着酒杯轻笑：“今晚就是私下聚餐，大家放松一点，不用绷着了。”

　　“.......”

　　几句闲谈拉近了距离，蒋程话锋微转：“咱们双方合作磨合这么久，彼此都很了解。我就以私下朋友的身份，聊聊我们内部真实的Q3规划，方便你们后续调整适配方案。”

　　ATR商业化产品运营总监佟松态度谦和：“辛苦蒋总愿意相告。我们这次专程上门对接，就是想了解真实的业务诉求，把季度联合运营的落地工作做实。”

　　“实话讲，我们品牌Q3整体营销预算有所收紧，不会延续前两季度全域铺量的投放模式。”

　　蒋程指尖轻敲桌面，说出了会议上未曾公开的内部决策，“集团现阶段不再优先考核品牌曝光、播放量这类浅层数据，核心只盯GMV成交、用户资产沉淀、品效转化。你们白天提交的纯达人种草铺量方案，我们内部市场部和电商部其实分歧很大。”

　　坐在不起眼位置的孟霜妍心头一动。

　　白天的正式会议上，蒋程对提交的方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看起来十分认可。

　　她当时觉得方案大体稳妥，此时才恍然，会议上的认可，或许只是商务场合的客套说辞。

　　佟松一下子抓住问题追问：“那蒋总，贵司本季度投放重心，是侧重直播间闭环成交，还是短视频引流种草、蓄水长线转化？”

　　“全线倾斜直播闭环转化。”

　　蒋程没有了会议上的模棱两可，直言道：“另外不瞒你们说，不止ATR在承接我们的季度全域运营业务。竞品平台近期推出了针对性的KA合作政策，达人商单打包议价、减免部分平台服务费，还配套了专属活动会场流量。我们内部现在存在分歧：市场部倾向维持长期稳定的战略合作，电商部更看重短期投产比和成本控制。”

　　短短几句话，藏尽了台面下最珍贵的信息差。

　　竞品政策、甲方内部部门博弈、季度预算风向、真实考核指标、合作隐患——这些关键信息，几乎不会出现在会议纪要、对公邮件和官方方案里，却是决定季度合作成败的关键。

　　“......”

　　后来，佟松抛出合作方案，蒋程对此表示认可，愿意优先给老合作方预留资源。全程旁观的孟霜妍，此时才真正分清职场内部聚餐和甲乙商业饭局的本质区别。

　　公司内部饭局，周旋的是人际关系，争抢的是内部关注度和晋升机会，大多是人情内耗。

　　但跨企业的商业饭局，不是无用的应酬，是可以摸清行业真实情况和对方的底线。

　　职场高阶的竞争力，从来不只是PPT做得够精致，表格做得够细致。更多时候，比拼的是谁能抢先捕捉旁人接触不到的隐性信息，把控住合作的机遇与风险。

　　合作事宜聊妥后，大家不再紧盯工作，开始随意闲聊。

　　几轮酒水下肚，气氛愈发轻松，话题也从枯燥的行业数据，偏向生活化的琐事。

　　蒋程笑着开口：“佟总监你们选的这家店确实有品味，店里的和牛是特级A5级别，口感很顶。我之前休假带女友去了别家店，味道完全比不上这家。”

　　旁边一名相熟的甲方同事立马接话：“没想到蒋总还有时间谈女朋友。您在公司最拼，我们都默认您一心扑在工作上，没空想感情事。”

　　蒋程闻言无奈摆手：“说错了，是前女友。”

　　身边另一位男同事笑着接茬：“那蒋总现在有女朋友吗？有空可以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蒋程端着酒杯轻笑：“我这边的感情进度，都是跟着项目节奏走。项目忙起来没空经营感情，清闲下来才有多余心思考虑私事，两头很难兼顾。”

　　“那您到底是认真谈恋爱，还是单纯……”男同事话说一半，意味深长地朝蒋程挑了挑眉。

　　蒋程没接话，只侧头对着对方无声比了个口型。

　　一桌人心照不宣，瞬间哄笑起来。

　　孟霜妍看清了他的口型——走肾不走心。

　　她下意识敛了敛神色。

　　她抵触酒桌上的低俗玩笑，酒局氛围一旦松弛，有些人便会下意识聊起女性相关的话题。仿佛事业再成功，人设再体面，也总要借着酒劲说些轻浮闲话，才能撑住所谓的气场。

　　蒋程在满堂笑意里抬眼扫过全场，目光落在坐在不起眼位置的孟霜妍身上。他随意抬了抬下巴：“这位是ATR的同事？”

　　一旁的佟松微醺，笑着应声：“对，这是我们这次随行的实习生，小孟。”

　　蒋程眼底染着几分酒后随性的笑意：“小孟，这杯我敬你，这次项目对接你们配合得特别到位，辛苦了。”

　　包厢里的人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像灼热的炭火，把她架着往上烤。

　　孟霜妍微微一怔，立即起身，端起桌前的酒杯。

　　她本身酒量很浅，两杯就容易上头，日常几乎滴酒不沾。但职场饭局规矩在前，面对甲方高层的主动敬酒，她根本没有推辞的余地。

　　她早预料到饭局大概率会有敬酒的场面，提前在包里备好了酸奶和醒酒药片，因此并不慌乱，落落大方道：“谢谢蒋总。”

　　干完一杯后，可谁知道蒋程口中的“这杯”根本不是一杯。他借着几分酒意，随性又熟络地找着由头，理所当然地想再敬第二杯。

　　陆辞风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视线落向身侧的女孩。

　　孟霜妍生得明艳，眉眼浓烈饱满，瓷白的肌肤通透莹润，自带柔光。染上薄酒醉意后，她的脸颊漫开一层绯红，像绽放在纯白雪原上的绯色玫瑰，艳丽夺目，却偏偏没有张扬骄纵，透着干净的青涩感。

　　周遭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眼看蒋程就要再度举杯，陆辞风不动声色起身：“小孟，之前点的海带汤和皮皮虾现在还没有上，你出去催一下服务员。这杯我替小孟敬蒋总。”

　　孟霜妍倏然转头看他，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劝酒里，没跟上眼前的变故。

　　不等她反应，陆辞风已然敬完一杯酒，朝她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还不去，杵在这儿跟个木头似的？

　　推杯换盏的热闹氛围里，根本没人记得到底有没有加过这些菜。孟霜妍只好先应下：“好。”

　　她本来还在担心，陆辞风替自己挡酒会不会不妥，可她刚起身，就听见陆辞风无缝衔接，接上了蒋程此前聊起的户外露营的爱好话题，聊得乐此不疲。

　　合着是她多虑了。

　　孟霜妍没想到，那些甲方随口闲谈没人放在心上的喜好，陆辞风居然都听了进去，职业敏锐度根本不像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孟霜妍轻手轻脚走出包厢，拦下路过的上菜服务员，询问她们包间未上的菜品情况。

　　服务员小姑娘核对了下单清单，摇了摇头：“姐，今晚这桌订单里，没有这两道菜。”

　　孟霜妍以为是对方记错了订单，又特意走到前台再次核对。

　　可前台的工作人员也说，订单记录里没有海带汤和皮皮虾。

　　走廊的暖光洒落，孟霜妍站在原地，满心困惑。

　　既然没有这两道菜，那陆辞风，为什么要让她出来催菜？

　　大概是陆辞风记错了。

　　可话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她不好空手折返，便干脆让前台补上了海带汤和皮皮虾两道菜。

　　哪怕只饮了一杯酒，醉意还是慢慢浮上来，脑袋带着轻微的昏沉。

　　孟霜妍趁着后厨备菜的空档，走到不远处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酸奶。

　　几口酸奶下肚，胃里的灼热感消散大半，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在外等候片刻，两道菜品陆续出锅，孟霜妍跟着上菜的服务员，一同回到了包厢。

　　刚一进门，就听见蒋程开怀大笑，和陆辞风聊得十分尽兴，嘴里还不停说着自己早年玩机车的各类经历。

　　此时的蒋程面色泛红，明显喝得上头，孟霜妍进门，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没想到陆辞风居然能把酒量不差的蒋总喝得不省人事了。

　　孟霜妍安安静静缩在桌尾，不抢视线，不搭话语，彻底隐入席间的热闹里。

　　蒋程身旁几位同事抬手阻拦，劝他别再续酒。蒋程却执意要喝最后一杯，摆着手推开他们：“佟总监，你们ATR真是人才辈出，小陆真的是见多识广，未来可期。”

　　面对甲方的夸赞，陆辞风不骄不躁，配合着抬手拿起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折射出包厢暖黄的灯光，晶莹透亮。他修长的指尖贴合微凉的杯壁，沾着水珠，抬手仰头的瞬间，清晰利落的喉结上下滚动。

　　只是简单的饮酒动作，却自带清冷松弛的氛围感，透着难言的故事感。

　　孟霜妍默默看着他，心道，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有些人喝酒丑态百出，有些人哪怕酒过数巡，一举一动依旧皆有张力。

　　陆辞风喝完杯里的酒，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酒杯在掌心把玩一圈，微微侧过身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偷看我？”

　　猝不及防被抓包。孟霜妍眼皮跳了一下。
　　包厢暖黄的灯光，将男人瞳孔里的色泽衬得更深。女孩耳尖泛起薄红，面上却平静：“没有。”

　　“真没有？”陆辞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孟霜妍不咸不淡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