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不成蝶》溟尚

95、疯子（5） 像梦一样，

　　“疯什么疯，疯了正好。”
　　常又生从小破剑上跳下来，双手一拉门锁，将门打开。

　　门开的那一刹，一把长枪蹭着她的肩头飞了出去。

　　“咻”地一声，落到地上滑出老远，拖出一条长线。

　　“这是？”

　　她握住小破剑抬眼看去。

　　柳长明正背对着她，手里握了一把她从未见过的黑剑。

　　他站在一片狼藉里，白衣染了血。

　　常又生莫名眼皮一跳，犹豫两秒后，以防万一，她还是不关门了，正提了口气要打招呼，背对着她的那人听见声响，已经缓缓转身。

　　白色的眉毛，浅蓝色的眼睛，和结了霜泛着冷光的面庞。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常又生心里嘎巴一下，不知所以。

　　“好巧，柳道友，这是你的新造型吗？”

　　她扬起一个惯常的笑，头未动，身体却已经明显旋转，半个身子朝向门外，扭着脖子随时准备逃走。

　　柳长明没有任何反应，冷漠的目光落到常又生身上，像是在确定发出声音的是不是她。

　　这样纯粹的带着杀意的目光激得常又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怕是练魔功练的走火入魔了，现在不通人性啊！她怀疑他现在听不懂人话！

　　“一会我数三二一你就带着我飞啊，我们马上走。”
　　她在心里拼命呼叫小破剑，找李有道还是算了，别人的事能帮则帮，但现在这个情况明显不能帮杜无容。

　　她觉得柳长明现在非常危险！

　　小破剑悬起来随时待命。

　　“三、二……”

　　柳长明观察那团扭动的物体，终于确定是这个东西在发出声音。

　　一剑斩了过去。

　　“走啊啊啊啊！”

　　冷冽的剑风呼啸而过，小命不保！

　　“啊啊啊啊啊啊！”

　　小破剑带着常又生冲门而出，加速三百米，直冲云霄！穷追不舍的剑气径直向前，两棵大树轰然倒地，激起一地尘土。

　　“好险。”

　　常又生灌了一肚子风，发丝随风飘扬，捂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耳朵火辣辣的疼，她抬手摸去，遂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耳朵还在，蹭破几层皮，没有变成一只耳。

　　心脏还没反应过来，依旧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早说他疯了你还不信。”
　　脱离危险，小破剑放缓了速度。

　　“对不起。”常又生坐在小破剑上，人离开困境，心脏还没反应过来，依旧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脑中闪过白眉蓝眸的柳长明，她感叹一句，“他是真疯了。”

　　美疯了。

　　也杀疯了。

　　“简直是见人就杀。”

　　“对啊对啊，幸亏我们跑得快。”

　　一人一剑劫后余生，疯狂庆幸，却在说出这句话后，诡异地同时沉默。

　　见人就杀……

　　李有道的器件铺位置还挺好，人来人往的，要是见人就杀……

　　“拐回去，快拐回去！”

　　常又生急了一脑门汗，拍着往前的小破剑让它停下来。

　　小破剑犹豫着兜了个圈：“回去……我们回去我们也打不过他，我们回去送死嘛？”

　　玉简被李有道拿走了，常又生手里除了小破剑什么都没有，脑子嗡嗡地像要炸了一样。

　　“你别兜圈，把我送回去，你去找人报信。”

　　“先就近把街上巡逻的引过来，然后回玄天宗找人，要快！”

　　她不敢想，她尚且有灵力，回去都是送死，那些寻常百姓又当如何？

　　“我不。”小破剑急得又兜了个圈，弱弱反驳。它走了，她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听话！”常又生横起了眉眼，狠狠一巴掌拍到它身上，“我现在没空和你掰扯！”

　　小破剑：“……”

　　想哭。

　　“财财！财财！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隐隐从底下传了过来，常又生一愣，低头：“依依！”

　　小破剑急速下降，常又生踉跄落地。

　　“你没事啊财财！”

　　林思依一把搂住她：“你吓死我了！我们都在找你呢！”

　　来不及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常又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速飞快：“依依，现在时间来不及，你听我说。”

　　林思依正发懵，常又生却已经语似连珠一般开始：“你现在必须马上回玄天宗喊人！让他们来天字街羊肠巷第三十八号的器件铺。”

　　“天字街羊肠巷第三十八号！”

　　林思依看着常又生又重复一遍，然后踏上了一把审美独特的剑，“噌”地一下，一飞冲天，剑尾流光，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她眨了眨眼，掏出玉简，点开寻人小群。

　　“财财找到了，她有事情，你们快去天字街羊肠巷第三十八号。”

　　发完消息，她愣了愣，像是终于回过神，提起裙摆，快速朝玄天宗方向奔去。

　　巷子里几个小孩玩的正欢。

　　穿着花衣的女孩清平双脚跳出最后一个格子，还没转身便已迫不及待道：“我跳完了。”

　　她回头，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目色不经意与另一人相撞。

　　蓝色的……

　　身后叽叽喳喳的伙伴互相推搡争执下一个该谁跳格子，没人注意对面伙伴怔愣的神情。

　　清平瞪大了眼。

　　柳长明面无表情。

　　阳光一晃而过，剑刃闪着白光。

　　时间一瞬间被无限放大，所有东西都慢下来，漆黑的瞳孔映着凛冽的剑光，一瞬间爬满惊恐，来不及的呼喊声卡在嗓子里，呼之欲出，却怎么都出不来。

　　噗通，噗通……

　　世界只剩下心跳声。

　　绝望无限延伸。

　　！！！

　　“跑。”

　　“快跑啊！”

　　声音终于冲出来，她大步朝自己的朋友跑去。

　　时间被拉的忽长又忽短。

　　一瞬悠长无比，一瞬又短的什么都来不及。

　　那道剑光那么快。

　　那么快……

　　快到好像这天底下没有什么能够拦下它……

　　眼瞅着剑光要削了自己朋友的头颅，清平跌倒在地上，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涌了下来。

　　“李玉之，云飞月，阿枝……”

　　“快跑……”

　　“破沧浪！”

　　无尽的绝望中，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出现。

　　“我早说让你快点！你看多险，吓死我了。”

　　“那里还有一个小孩，快快，缚阵撑不了多久。”

　　两道剑光相撞，强烈的气流似乎要将空间都扭曲。

　　在这强烈的气流中，女孩睁开眼。

　　一望无际的蓝色天空下，飞剑流光，阳光耀眼。

　　黄衣女子立于飞剑之上，像风一样从地上掠了过去，稳稳拎起她的朋友。

　　黑发飘扬，周身闪光。

　　清平又愣了。

　　站在飞剑上，那么稳，那么漂亮，那么厉害。

　　话本里的神仙吗？

　　像是黑暗里突然漏出一点光，然后越漏越多，越来越亮，将她一下从冰冷的地狱拉回了人间。

　　“还好还好，赶上了。”

　　常又生心有余悸，这几个孩子真沉啊。

　　“那边还有一个。”

　　她喊着小破剑往女孩那里去。

　　像梦一样，仙子和飞剑停在了她面前。

　　清平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现在没有手了，你能自己上来吗？”
　　常又生问怔愣的女孩，让小破剑飞的再低一点。

　　左手拎了两个孩子，右手拎了一个，总不能伸出脚再拎一个。

　　女孩突然红了脸，道：“能！”

　　利索地爬了上去。

　　“可以抓住我的衣服。”

　　仙子让我抓她衣服欸！

　　清平小心翼翼拽住了面前仙子的衣角。

　　下一秒，成功上天。

　　又下一秒，成功落地。

　　将一众小孩放在地上，常又生觉得自己像拐卖小孩的，不敢耽搁，嘱托了一句快回家去，随即便又踩着小破剑飞了回去。

　　清平望着越飞越远的仙子脸色涨红，又若有所失，两只手卷在嘴边做喇叭状，她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道：“仙子姐姐你小心啊！”

　　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常又生飞了回去，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柳长明还在。

　　四象缚灵阵真不白学。

　　她握着小破剑，掂量了下重量，心中有了把握。

　　下一秒，绕到柳长明身后，“啪”地收了阵，在柳长明转身的同时，“砰”地一声，给他后颈来了一下。

　　应该不会打傻吧。

　　算了，要真是魔族奸细，傻了正好。

　　常又生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往李有道的器件铺飞去。

　　扔人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束神仙呢？

　　常又生拿出李有道绑她的绳子，一圈一圈将柳长明缠个结实。

　　她不禁嫌弃，这人也太冰手了。

　　正好等他醒了严刑逼供一番，让他交出孙千和木向晓的下落，顺便把他魔族奸细的身份做实了她就去报官！

　　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啊。

　　常又生一抹额头上的冷汗，除了疼得快炸的头有点烦人，她还真是开心呢！

　　李有道没跑吧。

　　她低头在一片狼藉中寻找起来。

　　杜无容说他学会了夺舍之术，能附在一些物体上。

　　这么多器件，哪个是他啊。

　　常又生沿着屋子走了一圈，犯难。

　　有了。

　　她蹲下来捂住脸，装作伤心的样子，肩膀颤了起来。

　　“师傅你在哪啊，你不会死了吧？”

　　“不是说好把毕生所学交给我的吗？”

　　“啊师傅，你怎么不理我啊？”

　　李有道藏在暗处，心里直发笑。

　　他要是真信了她才有鬼。

　　先不说她如何挣脱束神仙出现在这里，就他这好徒儿的演技，呵，也太拙劣了些，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哄一哄骗一骗就能出去送命了？

　　他们之间有师徒之谊不错，但也不妨碍她砍了他一条手臂，他将她绑了，她来找他寻仇啊。

　　塑料做的师徒，他可没忘记他一门心思要当师傅，她一门心思要跑。

　　师傅？呵。

　　徒弟？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