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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疯子(4) 这么聒噪, ...

  •   常又生又一次爬到了死胡同。

      李有道把地下室修这么大干嘛?七拐八绕到底怎么爬?!

      她咬牙愤恨沿原路返回,闭眼休息,静静等着李有道定时定点推开门来授课。

      然而这次,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并没有如往日一样出现。

      常又生一动不动,又静静等了一会,地下室里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三息后,常又生猛地睁开眼,当机立断地迅速朝门口蛄蛹了起来。

      李有道没有来,一定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是她的机会。

      她被李有道放到了地下室的最里边,推开门面前一共有三条路,左边和中间那条她这几天都试过了爬不出去,所以只剩右边那条。

      纸鸟从她头顶匆匆飞过往回折返。

      ——
      白雾扑面而来,柳长明瞳孔骤缩,身子往后一仰,立即止住了呼吸,却仍是不可避免吸入了一点,当下便感觉头重脚轻,从乾坤袋里摸索出一粒丹药吞了下去,方觉灵台清明。

      三无脱手而出,扇尖悬在李有道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李有道嘴角勾笑,柳长明身后的柜台颤动,整个器件铺所有的器件同时躁动起来。

      挂在墙上的,摆在柜台的,塞在箱子里的,一同飞了出来,同时对准柳长明,一时剑拔弩张。

      “道友,在我的地盘你还这么嚣张啊?”李有道完全无视脖颈上越来越大的伤口,“你把我杀了,谁还能告诉你那小丫头的下落呢?”

      柳长明目色平静:“威胁我?”

      李有道正要回答,却见一下秒长剑出鞘闪着寒光,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横扫了悬了空中一片。

      没来得及眨眼,噼里啪啦一片响声中,器件朝各个方向飞去,有的扎在窗户上,有的被甩到了房梁上,本就不大的屋子经此一番折腾此下更是四下透风,摇摇欲坠,给人一种马上就要坍塌的错觉。

      白衣男子就稳稳站在这一片狼藉中,衣袖翻飞,神色淡定。

      “把你杀了,把这巴掌大的地方翻过来,我也找不到她吗?”

      李有道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回答,柳长明已经飞身而至,卸掉了他的一条手臂。

      他蹲下身,凑近李有道:“况且有时候死比活着容易多了不是?活着能感受到痛苦,死却不能。”

      柳长明的手放在李有道受伤不久的肩膀上,用了些力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李有道痛到扭曲的面容:“你的这只肩膀是她砍掉的吗?”

      不待李有道回答,他又道:“一个器件师,如果少掉两条手臂会怎么样?”

      面前的男人相貌俊朗,说出的话却是无比恶毒。

      肩膀上的痛楚钻心,冷汗一滴滴从李有道额头上浸出来,恍惚间他扬出一个笑:“就算你将我的双脚砍掉又何妨?”

      一个躯壳而已,没了便没了。

      “你抓来财干嘛?”
      柳长明不愿意和他废话。

      依常又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绝不会无端与人起争执。

      “我没抓她。”
      李有道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被按在地上,脸紧贴着地面,一动也不能动,只有转动眼珠才能得以艰难地看清眼前蹲着的男人。

      男人身着白衣,居高临下,面貌俊朗却冰冷,微垂着眼皮看他,神色就像在一粒空气中最渺小得不值一提的尘埃。

      这样的神色目光无端勾起了李有道心中的某段回忆。

      一样的白衣,干净到像是不沾染这俗世的任何尘土。
      一样的表情,高傲到像是永远都看不见他们这些在泥沼里摸爬滚打的人。

      凭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拥有一切?有些人拼尽全力却只能勉强生存?凭什么他轻轻一挥手就能否定他所有的努力,抢占他所有成果?

      凭什么?

      装什么云淡风轻的圣人?装什么所有都易如反掌的体面?

      观察着这俊朗男人的表情,李有道心中恶意抑制不住地迸发,迫切地想要撕毁他所有浮在表面上的平静。

      他哈哈大笑:“一个丫头,我抓她干嘛?”

      在意她是吗?担心她是吗?他偏不让他如意,偏不让他顺心。

      他死死盯着柳长明的脸,话音一转,显得无比恶毒得意。

      “我将她杀了。”

      这断了一条手臂的铁匠在被他按到地面之后,心神明显不正常许多,柳长明正防备着他,却措不及防听见他吐出一车轱辘话,当即心神动荡,手下不觉用力。

      肩膀上的溃肉骤然有手指戳了进去,搔痒疼痛地像是有千万只带着倒刺的虫在爬进爬出,痛到李有道几乎有一瞬间的失神,反应过来之后却是觉得无比痛快,他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噎在胸中那口数十年的气在今日陡然翻了过来,爽到他头皮发麻,无比痛快,是故确定再接再厉,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

      生怕柳长明不信,他又自顾自添道:“我想要她的月濯石,我问她要她不给。她那么穷,哪来的那么好的东西,怕是来历她自己都说不清。”

      “不给也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人夺宝的事我又不是没做过。”

      柳长明忽然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压制依旧的寒毒在此刻蠢蠢欲动,有个声音在心底不停地叫嚣,周围突然嘈杂地厉害。

      天旋地转。

      “我凭什么信你?”

      他听见自己问。

      “我为什么要骗你?”
      李有道哈哈哈笑起来。

      “你去看看柜台下边封着一把配剑是不是她的?剑修什么时候会扔下自己的剑哈哈哈哈哈?”

      李有道疯癫地诉说着自己的作案过程。

      三无从柳长明腰间飞出,一棒敲在了李有道嘴上,强使他停了下来。

      如是观在柳长明手中不停震颤,瑟瑟发抖。

      柳长明走向铺子最里边的柜台,一剑将其斩开,噼里啪啦往下掉的东西里,一把贴了符咒的剑丑的格外显眼。

      气息也格外熟悉。

      ……

      柳长明弯腰将那把剑拿了起来,冰冷的指尖撕去符咒。

      是月濯石。

      小破剑啪地一下落到地上,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荡然无存。

      李有道仍在喋喋不休:“怎么样,看见了吗?”

      寒气簌簌从柳长明身上往外冒,他转身走向李有道,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仰直了脖颈。

      李有道正咧着嘴笑,被冰的一惊,方才发现面前的男人浑身都结了冰,就连眉毛上都结了冰霜。

      愣神间一粒丹药被顺势塞入他口中,径直沿着喉道滚了下去,待他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
      李有道陡然回神,看着柳长明骇人的神色心中后知后觉地升起了几分害怕。

      确定那把剑是月濯石做的那一刻,柳长明整个人像站在了云端,有些眩晕,又有些不知所措,再也听不见任何话。

      寒毒在肺腑里翻涌,搅得天翻地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常又生又死了吗?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嗯,他这样想,却突然感到聒噪,旁边的人太聒噪了。

      这么聒噪,不如当个哑巴。

      常又生死了?

      他又无端想,心中生出了一丝不真实感。

      面前的男人像丢了魂魄一般,表情麻木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原本漆黑的瞳孔随着眉毛上不断结出的冰霜渐渐变成了浅蓝色,极为浅淡的瞳色,令人一眼望去不由觉得诡异,心中发毛。

      李有道正是如此,他惊恐地发觉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眼前的男人绝非善类,理智地突然回归让他后悔刚才的所作所为,他企图开口弥补,可惜为时已晚,嗓子像被火燎过一般剧痛,呜呜丫丫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常又生死了。

      柳长明脑子里抑制不住地又迸出这句话,可他好像丧失了对这句话的理解能力,只剩下麻木地机械地重复。

      常又生是谁?

      胸口像被人生生剖开,血淋淋地掏出了所有东西,如今空荡荡的,风一挂,呼呼地透着风。

      她怎么死了?

      她被人杀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那原本空荡荡的地方便感到了一阵阵的绞痛,越绞越紧,愈演愈烈,痛地他攥紧了手,不明白那如海似潮一般的悲伤是如何而来。

      一阵阵恍惚间,柳长明突然一个激灵。

      哦,他想起来了。

      他是柳长明,常又生是他喜欢的人。

      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三无。”

      他喊,看向地上缺了一条手臂的男人。

      李有道心中一颤,下意识往后缩。

      “我骗了你,她没死!她没死!”

      他拼命摇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金色的折扇闪成一道流光,回到了柳长明手上,而后再下一秒,化成了一柄杀气四溢的长剑。

      只一眼,让人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去想这柄剑下到底死了多少人,如此肃杀冰冷。

      李有道见浅蓝色瞳孔的男人歪头提了剑,一步步朝他走近,像是看一个将死之物,心神大乱,慌乱间赶忙心中默念口诀,准备施展秘法金蝉脱壳,再到别处去寻一个躯壳,等来日再来找他寻仇。

      “归寂斩。”
      柳长明话音未落,一颗头颅已经咕噜噜从李有道脖子上滚了下来,滚到他脚边的同时,那无头的躯体也碎成了一块一块,一时血肉横飞,腥气四溢,染红了柳长明的白衣。

      而李有道的神识则就近附到了旁边的一个器件上,亲眼目睹了自己精挑细选的身体化成渣渣的全过程。

      心底的声音仍在不停叫嚣。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无边的阴影将他残存的心智吞噬得一干二净,腰间的如是观不停颤动,他一把摘下来摔在地上,弃之如敝履,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将飞来的纸鸟一下斩落。

      ——

      常又生灰头土脸地推开门,感觉脑子里东西多的要炸开,果然知识还是应该慢慢学,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小破剑?”

      看到门前悬着的剑,常又生惊讶出声,第一时间检查它有没有问题,发现完好无损方才放下心来,随即便事不宜迟,咬破手指和它重新缔结了契约。

      “谁疯了?”

      脑中嗡嗡响个不停。

      常又生制止住小破剑:“你先别说话,我现在脑子嗡嗡响,等我先去抓了李有道,有什么事后边说。”

      再晚一会她怕她撑不住倒地上。

      “你知道那个器件铺怎么走吧?”

      “知道就要去,什么叫不能去,柳长明疯了?”

      “他疯了不是正好吗?”

      天边一道流光,常又生马不停蹄往器件铺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疯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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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各位久等,我来赴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