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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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一只妖吗，现在你有机会知道了，让我师父瞧上两眼即可。
柳长明的师父纪千帆，不是剑修吗？
“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研究过许多东西。”
“……大概要多久？”宋游他们还在等她。
“眨眼的功夫。”纪千帆将酒葫芦别到腰上道。
“好，去哪，我要怎么做？”
“用不着这么麻烦，就在这，手伸出来。”
纪千帆走到常又生面前将她的袖子一捋，拇指食指间顷刻闪出一根长针。拽着她的食指就往上扎，还抽空抬头问了一句：“不怕疼吧？”
常又生：“……”
你扎都扎了，还问什么？
啪嗒。
一滴血滴到纪千帆左手的琉璃盏上，绽出一朵花。
“好了。”
纪千帆收回手笑嘻嘻道：“老夫记得初见你时，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摔跟头跟在你师父屁股后头跟了一下午。”
那时两心契尚未定下来，赵怀玉带着他的几个徒弟来参加柳家家主小儿子的生辰宴，顺便替爱妻求药。
宴会上自是一番热闹，长辈寒暄，孩童嬉笑。
唯有赵怀玉身后跟了个小尾巴，黄色的衣裙，耷拉着脑袋，怀里还抱着一把剑。
纪千帆咂摸了一下，他记得那把剑挺丑的，还有个名字，叫什么……哦对，破烂剑！
他当时觉得有趣，还上前逗弄了两句。
“赵怀玉，你这徒弟怎么耷拉个脑袋啊？”
“又生来前摔了一跤，心情不好。”赵怀玉抚着她的头道。
“小丫头，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玩啊？”
他问，那小人听着话音抬头，露出一张线条偏利的脸来。
偏白皮肤尖下巴，唇红似血，鼻梁高挺，生就一副美人胚子，然而有一点，那丫头长了一双下三白眼，眼尾细长上挑，眉峰微竖，使整张脸显得阴狠刻薄，哪怕她此刻不声不响地看着你什么都不做，你也会下意识觉得她在盘算些什么心起防备。美则美矣，却不讨喜，也难怪不和小孩子们一起玩，恐怕不是不想和他们一起玩，而是玩不到一块。
他正这样觉得，那丫头片子却是裂开嘴，歪头，仿若吃人的怪物般亮出獠牙，冲他森然一笑。
纪千帆：“……”
“什么意思，故意吓我？”
纪千帆笑问。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见她得意的挑了下眉。
“又生，不得无礼！”
赵怀玉斥道。
女孩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抱着剑点头应好，又垂了头下去。
“你当时冲我笑是想故意吓我吗？”
纪千帆想起往事一边施法一边问道。
常又生：“嗯？前辈说的什么时候，我记不大清了。”
纪千帆：“后来又大大小小见过你几次，可比那时沉稳多了。”
混在人群里举止得体，进退有度的，朝他作揖叫前辈，要不是手里那把破烂剑和那双下三白眼，他都认不出来她。
“那师父现在看她呢？”一旁站着的柳长明插了句嘴。
纪千帆摇了摇头道：“倒退了，越长越回去，会翻脸不认人了。”
常又生：“……”
“不过也未必不好啊。”纪千帆将琉璃盏收入袖中，伸了个懒腰，“至少现在比摆个死人脸给我作揖灵动多了。”
沉稳了是好事，可消沉不是。
纪千帆双手揣在袖子里，看了看常又生的神情，严肃道：“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具身体里吗？”
常又生：“……想。”
纪千帆：“可我怎么觉得你不想呢？”
常又生：“……我想。”
纪千帆：“在害怕？”
常又生：“有点。”
纪千帆：“怕什么？”
常又生：“未知总是可怕的不是吗？”
怕自己是因为坏法子才到了这具身体里，怕自己知道原因后没有脸再待到这具身体里，也怕自己突然就要离开死掉，铃铛还没醒，她才刚有了朋友伙伴老师，她还没有参加大赛，她还没有复仇，她的大招也还没有想出来，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干……
纪千帆：“那要不算了，我先不说了，等你哪日想好了过来找我，我再告诉你。”
他作势要走。
常又生拉住他笑道：“前辈就别再逗弄我了，快说出来吧。”
纪千帆：“不是害怕吗？”
常又生：“害怕归害怕，害怕也要知道啊，不然要躲到什么时候？”
她诚然害怕，诚然有许多事情还没做，可这不是她占据别人身体的理由，人生就是会有许多遗憾啊，会戛然而止在很多事情你以为时间尚早，事实上却早已经来不及的时候。
但是她还挺坦然的，细细想来她其实已经赚了，明明都死透了还能再活过来几天，看到沧州百姓如今生活富足，看到人妖两族和平相处，挺值的，所幸她也并没荒度时间，也算问心无愧。
纪千帆：她这一幅从害怕到坦然再到视死如归的表情是在做什么？变脸吗？
常又生：“柳道友。”
柳长明：“嗯？”
常又生低头，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和你之间有些不愉快，我很抱歉。很感谢你不久前不吝赐教，教了我许多东西。两心契这个东西我没有办法解开，但仍希望你以后能够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共度一生，虽然行为上不能逾矩，但有个人能相伴我想大概也是不错的，虽然我知道我说这些没什么意思，但我想应该能够减轻一些你的心里负担。”
虽然柳长明可能根本不会有心理负担，但万一呢，因果这东西说不清，她今天把话放在这，至少能保证以后他的心魔不会在这方面滋生。
话里话外全是好意不假，可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柳长明：“所以我是不是该夸你两句善良？”
常又生摆手谦虚道：“不用不用，投桃报李嘛。”
柳长明：“那我是不是也该这样告诉你，祝你也找到一个心仪之人共度一生？”
常又生摇头叹息：“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了，不过还是谢谢道友你的祝福。”
柳长明合了三无，拿着扇柄往常又生头上狠敲了两下，敲得常又生直抱头皱眉，他声音里方才含了轻微的笑意：“可来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东西，你觉得如果结果不好，我师父会有心情逗弄你到现在吗？”
常又生迟了半拍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是哦，如果结果不好，纪前辈怎么会问她这么多句！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常又生有点跳脚。
柳长明摊手耸肩，表情无辜：“我不知道啊，我猜的。”
“好了好了，你们腻歪个没完没了了还？”
纪千帆从中间隔开两人，对着常又生颇为幽怨的表情理直气壮：“老夫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明明是你自己脑补，怨不得我。我问你，你身世如何？”
常又生：“我身世？我八岁之前住在常家庄，我娘常丁香是个杀猪的屠户，我爹，我爹是我娘上山割草时捡来的。”
纪千帆：“你爹，他怎么样啊？”
常又生在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扒拉了又扒拉，得出结论：“我爹对我娘很好，我娘说东他绝不往西，我娘……”
纪千帆：“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你爹他的行为，也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常又生：“我爹，听我娘说，她捡到他的时候，我爹没有之前的记忆，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爹有点单纯，很好骗。”
纪千帆：没有之前的记忆？怕是之前根本没有记忆才对吧。
成，也不必再问了，九九不离十了。
“丫头啊，上天呢，待你不薄。你爹呢，多半是涅华花妖，涅华花可以起死回生一次。你身体里呢，含有少量的涅华花妖血脉，在你死后被激活了，所以你就起死回生了，你现在这幅身体呢，应该不是别人的，是你自己的。”
常又生眨了眨眼，没说话。
“那个，发财，叫发财是吧？”
纪千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常又生木然点头：“对，发财。”
纪千帆：“所以发财啊，好好珍惜吧，之前有多少不愉快都过去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也不是谁都有的。”
柳长明：“……”发财，呵，好名字。
“好了，言尽于此，老夫还有事，就先行一步。”
纪千帆说着看向柳长明。
“师父好走，我还有些事要和来财商量。”
他特意加重了来财两字。
纪千帆挥挥袖子走了。
常又生回过神来，奇怪地看着柳长明：“你怎么还不走？”
柳长明不答，反问：“你现在什么感受？”
常又生：“像天上掉下了一个大馅饼，一下子砸在我头上，有点懵。”
柳长明笑了两声，换过话题：“你大张旗鼓地找人聚在问法堂前是准备干什么？”
常又生转了转眼珠子，防备地看了他一眼，显得贼头鼠脑：“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若是想拆穿你帮着沈清玄，当时你根本没办法把铃铛抱走。我以为至少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柳长明表示对常又生的不信任痛心疾首。
常又生：这人怎么倒打一耙？
“是啊，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但是你想啊，你和沈清玄是好朋友，我不应该防备着你吗？你没帮着沈清玄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啊。”
柳长明：“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干什么，无非找个噱头引来一群人，然后让宋府那群人哭惨卖惨，逼得碧霄峰下不来台，只得让铃铛待在碧霄峰外，让绛星引两头跑。这样看来，沈清玄也不损失什么，我帮着他干什么？帮着他一起不知道绛星引待在碧霄峰上，任由沧州那丫头生死由命？”
常又生：“可你不应该劝我三思，告诉我用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吗？既不下了沈清玄的面子，又能解决铃铛的事情？”
常又生一脸疑惑，求知若渴，仿佛今日柳长明今日若是不帮着沈清玄，那便是忘恩负义，十恶不赦之徒，罪大恶极，死后要打入十八层地域的那种。
柳长明也没想到他们二人能够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么久，他看着常又生觉得真有意思：“我说了，沈清玄不损失什么，我不觉得今日这番会下他面子。倘若更温和的方法有用，你为什么不用？”
为什么不用，当然是因为没用啊，治标不治本。
作为沈清玄的好朋友，柳长明要比常又生想的远远了解沈清玄。
只关心自己愿意关心的，只在意自己愿意在意的，其他万事不上心，都是他以为。
就拿绛星引这事来说吧，沈清玄知道绛星引已经很久没去管铃铛了吗？他肯定不知道。但他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吗？未必吧，只不过不愿细想去管罢了。
他迟早要在这上面栽一个跟头，既然如此，不如是今天这个。在柳长明看来，今日这一遭，他好兄弟沈清玄还真不损失什么，说不准还赚了。
常又生：“你既然都知道，还问这些做什么？”
柳长明：“我只是好奇，你以碧霄峰对铃铛看守不利开场，到最后该如何收场？负荆请罪吗，不怕受到惩罚？”
常又生：“问法堂刑不过三月禁闭，罚不过百枚灵石，无妨。”
柳长明：“那你不怕他们对你起疑心，到时问你如何进的碧霄峰？”
常又生：“……沈清玄很骄傲，到时自顾不暇，不会放心思在这上边，赵怀玉更不会关心。”
柳长明：“那你师妹呢？”
常又生：“……”
柳长明看常又生一时凝噎，便以为她没有想到这方面，于是展开三无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把你摘得干干净净，说来也是借了你的戏台子，戏台子都搭的这么大了，应该不介意再多唱一出戏吧？”
常又生叹了口气：“你说。”
其实她并非没有想到这方面，相反，她最早想到的就是顾然。
小师妹顾然是个妙人，心思向来细腻，定会注意到，可那又如何，常又生还真不怕她查，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小师妹凭此顺藤摸瓜知道了她是谁，常又生也有八成的把握赌顾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是以才如此有恃无恐，可既然如今有了新办法，她何乐而不为。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身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