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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120 等谢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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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墨他们再一次收到方旭的消息是在新闻上。
方旭命挺大,没死,只是看起来被吓傻了。
但是等警察们看了万俟槐提供的证据后,毫不犹豫派了专家来看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傻了,得出的结论符合所有人的预料。
装的。
方旭被揭穿后打死不认,别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是见了黄泉都挤不出一滴眼泪,涕泪交加地向别人诉说自己的遭遇,大概企图用鼻涕误导警察,说自己被人虐待了,一副不把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就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但事情的转机也发生的猝不及防,让他在审问室呆了一夜后,他突然转变了态度,倒豆子似的供出了背后的金主,只是整个人抖如筛糠,看起来像风中的一片叶子。
他甚至还失禁了,整个人发出惊人的骚臭味,严重到以至于让警察怀疑是不是有人对他动刑了,看了监控后就更想不明白了。
监控里他鼾声震天,本是没有半分自责的意思,睡到一半突然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忽然就醒了,然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开始剧烈的挣扎,把手铐铐着的手弄的直接脱下来一层肥肉。
反正是认了,在警察追回一两个孩子后发现他交代的都是真的,重新统计人数后发现他手上出货的孩子竟是高达了37个!
死刑是没跑了。
至于是到底看见了什么,至今不得而知。
不过,谢墨比谁都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让蒋年给他留条命的原因,如果他当时死了,那么那两个还没来得及被杀的孩子估计是再也追不回来了。
方旭的死刑执行日期是在5个月后,不过他真像谢墨说的那样,根本没活到吃枪子的那天,在监狱里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可谓像那些被出货的孩子一样至今不知死因。
这就是命吧。
索菲孤儿院事件看起来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
等谢墨回殡仪馆上班已经是三天后了,只是他顶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起来不是进去上班的,是进去给自己送终的,可谓是给自己找了出好去处。
“哎哟您这是干什么去了,不打算来上班,打算来做客的么。”烦人的声音从谢墨身后响起,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调侃。
“我一般只有葬礼才做客。”谢墨转过身,“我不介意来参加你的。”
多棒啊,邀请阴差来做客。
多棒啊,这里没一个正常人。
这个时候正是清晨,天半亮不亮,只有殡仪馆闪着幽幽的绿光,将入口照得活像地府,谢墨没等对方回答就突然转过身,看向门口。
身材高挑的男人正站在绿光里,并手撩了下透明的塑胶帘子,无声无息,也只有谢墨这种半人半鬼能察觉到了。
但被怼的同事也回过头去,黑暗中的一双眼睛亮的惊人,他看起来吓了一大跳:“他什么时候来的?”
季节正值隆冬,万俟槐裹了一身寒气和白色风衣三两步便走了过来,先眯着眸子意义不明地扫了同事一眼,随后笑到:“谢哥早。”
殡仪馆到时间自动供电,除了停尸房必须24小时供冷外,其他地方没到时间只有黑暗,员工通道一眼望不到头,只有旁边“逃生通道”这几个绿油油的字好死不死地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头顶的灯突然闪了几下,谢墨闭了闭眼,只听电流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最后的崩山摇般轰了一声,把整个员工通道的灯炸亮了,最后还像垂死挣扎般闪了几下
谢墨:“……”
万俟槐歪头打量谢墨身边的同事,盯了片刻,笑道“您是?”
“我是叶逆,前几天咱们刚见过。”叶逆脸色闪烁的好看极了。
万俟槐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他看起来毫无悔过之心,低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也是客人。”
说到这他笑容不减,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皮笑肉不笑。
“往里走吧往里走吧……”叶逆狠狠被噎了一下,但他突然想在新人面前树立个大度形象,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知不觉间谢墨突然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万俟槐并排走在员工通道里,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扫了一眼,侧身避开了些距离。
对方敛着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却突然抬眼朝这边看了一眼,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有人站在不远处的门口拼命地向他们招手:“别聊了祖宗们该干活了。”
谢墨皱了皱眉“有死者?”他走过去“火化么?”
死者男,45岁,死于车祸,被肇事司机撞在墙上,从腰部开始整个下半身撞成肉泥,就只剩上半件身体,此时像个被小孩掰坏的破布娃娃躺在棺材里,血腥气浓重得令人窒息,尸体已经被警察检查过了,是单纯的交通事故,但是被送来的时候已经腐烂,浑身上下甚至有蛆在爬,若是来个普通人怕是狂吐不止,明天就得辞职滚蛋。
“家人没来吗?”叶逆从一边探头,啧啧两声嫌弃地缩回头:“这死得也太惨了。”
谢墨没吭声,他撩起眼皮不咸不淡扫了叶逆一眼,余光却是不可控地扫到了不知何时隐在阴影里的万俟槐。
阴影把他的脸遮了大半,笑容终于是敛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看房里的情形,再未踏出半步,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像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没有半分常人该有的恐惧,似乎永远无波无澜,冷静的几乎称得上是冷漠,给人一种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闲庭信步的感觉,但一旦挂在脸上的笑容敛下去,就是一滩死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下意识觉得他危险极了,只想远离。
叫谢墨他们的人叫老于,是殡仪馆的管事,闻言摇了摇头:“只是尸体被送来了,没要求办葬礼,钱是司机转交给我的,是我们这里最便宜的套餐。”
谢墨收回目光,问:“骨灰呢?给谁?”
老于的表情看起来很牙疼,难以启齿道:“具那位不愿露脸的家属说,扬了。”
谢墨愣了两秒,倒是叶逆嗤笑一声:“杀父仇人也不过如此了。”
比起这个,谢墨更想知道这位先生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能让他的骨肉血亲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但殡仪馆员工不是警察,不需要知道事情的始末,他们只负责帮人入土为安。
谢墨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令人措不及防地转身,直直盯着那人。
但万俟槐似乎只是找个地方盯着,一不留神差点撞在谢墨身上,好在堪堪停住脚步。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么?”谢墨突然开口,但一张嘴他就后悔了。
万俟槐大大方方,他还是挂着仿佛贴上去的笑脸,笑得有些渗人:“认识,不过还没到要我痛哭流涕五体投地给人奔丧的程度。”
谢墨早就察觉到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但他懒得揭穿万俟槐。
孤儿院事件了后让他对万俟槐有了几分了解,这人怕是还有个名字,叫作“胡诌”。
“小伙子你们站那干什么呢,遗体卡片填了没,骨灰盒描了没,你们挺闲啊。”老于眼神极好,怀疑是鹰投的胎,隔着老远把那件明黄色的衣服晃得嘎啦响。
谢墨拎了张卡片,指尖勾着上面系着的黑绳,侧身道:“借过。”
“谢哥。”万俟槐突然开口:“我来吧。”这时候他倒不信口胡诌了,伸出袖子下藏着被冻得隐隐发青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在发抖:“外面太冷了,怕是做不了那么精细的活。”
谢墨转头看见一张毫无违和的笑脸。
万俟槐抬着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谢墨波澜不惊扫了眼,然后将卡片递给他。
殡仪馆可巴不得每个白天晚上都这么闲,谢墨描完骨灰盒看见万俟槐已经捏着死者的一寸黑白照站在一旁打量了,叶逆坐在摇椅上睡得摇摇欲坠看起来马上就要睡死过去。
死者不是好死,尸体死不瞑目,脸上的表情当然也称不上什么安宁祥和,但这寸遗照上死者乍一看面容和蔼,笑容爽朗,穿了一身笔直的西服,头发抹的像是被驴舔过,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某家上市公司的精英人士。
但谢墨只是撇了一眼就堪堪移过视线。
此人眼白极多,眼仁只占整个眼睛的一小块地方正是个刻薄至极的面相,他虽是笑着的但看久了给人的感觉不寒而栗,整张脸上的笑容充满挑衅,无端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人的面相会由心而变,并非天生,大抵天上神官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给人捏脸。
“你今天带眼镜了。”万俟槐把黑白照片贴在骨灰盒上,无意道:“怎么在孤儿院没见到你带?”
谢墨的眼镜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物件,这一框金丝眼镜能把他的阴阳眼封的严严实实,倒是没别的原因,只是,鬼和人见的多了,累,干脆就不看了。
但他自然不会说实话,冷冷盯着万俟槐,对方眨眨眼,不明所以。
他这幅表情莫名其妙让谢墨想起糖糖,这个人到底给糖糖怎么介绍的自己?怎么那小姑娘听完之后表情这么奇怪。
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万俟槐,你到底和糖糖说了什么?”谢墨眯起眼,“还有,你怎么和警察说的,怎么到我这警察拐弯抹角告诉我要相信科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万俟槐一挑眉:“我有病么,孤儿院闹鬼这事说出去谁信?你陪我喜提精神病院七日游?”
谢墨一回眼:“你看起来不像是七天就能出来的,恕不奉陪。”
万俟槐看起来气笑了。
“啊──该下班了……”叶逆这时候终于醒了,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看着对峙的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隔了老远扔了过来:“房子钥匙,和你的新室友说你好。”他十分欠揍的做了个‘hi’的手势,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万俟槐面无表情地截住钥匙,看向同样黑脸的谢墨,笑了:“你好,新室友。”
谢墨在沉默中思考应该先揍哪一个。
“走么谢哥?”万俟槐把钥匙套在手指上慢悠悠转着圈,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谢墨直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被他糊弄过去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万俟槐。
对方好整以暇笑眯眯回望谢墨,手上的钥匙已经转成风火轮了。
这王八蛋一句实话都不会说的,谢墨冷着脸移开目光,起身走了。
其实万俟槐有一句话应该没撒谎,他确实不可能和警察说闹鬼这事,因为会影响到证词的准确性,那就更奇怪了。
到底是谁在误导警察?
那个老师?不可能,这对她没好处。
除非现场还有第六个人在,留下了一些足以误导警察判断的东西,否则警察绝对不会想到闹鬼层面去。
但是这也太扯了。
相信科学?对他?阴差?嗯?
谢墨突然停了脚步,看着面前原本应该荒无人烟的小巷,舔了舔牙尖。
殡仪馆的宿舍是附近的楼栋,三室两厅,房价格外好看,坏就坏在这‘附近’二字上,殡仪馆附近,谁敢住?图什么啊?方便吗?
对正常人来说住饭店附近是方便,医院附近是方便,但是住殡仪馆附近……是图死得比较方便吗?
殡仪馆迁过一次馆,原因是影响市中心的新发展地区,于是老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的滚远了,迁到这里后一众人看着还未完动工的小二楼面面相觑。
谢墨:“你可真是个天才。”
老于实在是怕晚上楼盘的主人举着菜刀冲来和他‘商量’地址问题,速度惊人的把剩下的楼盘全租了,用来做员工的宿舍。
所以,这个点的殡仪馆附近为什么会有人呢?
万俟槐还是第一次来员工宿舍,他看看半死不活的路灯散发着最后一点余热,暗黄的路灯摇摇晃晃,照亮一片路灯上的一排小广告,电线杆下还停了一辆小孩的自行车,只是看起来像八百年没移动过,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总体来说这里还算干净,比孤儿院的地下室好太多了,就是如果没有那几个吊儿郎当,染着一头鸡毛掸子似的彩发的该溜子就更好了。
为首的那人拿了根棒球棍,嘴里叼了根烟,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吐出口烟,像一个人形蚊香似的,缓缓向上冒着白气儿。
他身边的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斜眼看着谢墨和万俟槐,嘴角挂了一抹自以为很唬人的笑容。
都是这么个形象状态了,他们偏偏还要学正人君子,把自以为拿来的凶器往后一藏,和颜悦色的开口。
“兄弟最近没钱了,来点钱花花?”
谢墨垂眼看着手机,摁了两下,没摁开。
“啧。”没电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分出一个多余的眼神去看这一群人,那鸡毛掸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抬头信心满满地看了一眼头上的摄像头。
碰巧,看见谢墨也再看那里,此时正收回目光。
“奇怪了,他看什么呢?”
万俟槐的手机一直捏在手上,指尖一阵一阵敲着手机屏幕。
鸡毛掸子有点急了,干这行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这么镇定,他啐了一口唾沫“装什么啊?你爹我说给点钱花花……”他拎着棒球棒,一步一步向谢墨走来。
周围的人见状也围了上来。
万俟槐手里一空,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见谢墨拎着自己的手机,低头在上面摁了几下。
“120吗?嗯对,426号街道需要救护车,现在,嗯。”
电话就这么断了,鸡毛掸子看着谢墨把手机扔回给万俟槐,嗤笑了一声:“呦,遇见个惜命的……放心,对着你这么漂亮的脸我下不去重手的。”
谢墨好像这才想起有这么个人站在这里,他淡淡扫过在场所有人,突然笑了,笑得鸡毛掸子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速战速决。”他轻轻开口,语气里满是森然的意味。
万俟槐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谢墨看不见的地方,把这里的人一个个扫过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