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85、085 机会

　　巫氏企业总部的大楼矗立在CBD核心区，和乔迁的新居一样也是刚刚落成的。

　　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上午冷淡的阳光，透着一种冰冷，和巫乔伊记忆中的巫氏截然不同。

　　带着和主营业务浓重不同的别扭现代感。

　　巫乔伊走进旋转门，大堂挑空极高，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往来、衣着光鲜的精英身影。

　　空气里是中央空调、咖啡香与某种无形却紧绷的效率气息。

　　巫乔伊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内搭简洁的白色丝质衬衫。

　　长发被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颈间是周砥送的钻石项链，腕上是同系列的细手链，无名指上难以忽视的十克拉钻戒在室内光线下折射出不容忽视的光芒。

　　她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硬挺的公文包，步伐不疾不徐，跟在引路的行政助理身后，走向位于顶层的董事会议室。

　　巫乔伊一路收获了不少或好奇、或审视、或了然的目光。

　　“那位就是巫董的小女儿？”

　　“刚留学回来那个？听说嫁得极好。”

　　“周家的儿媳妇啊……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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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低语隐约飘过，巫乔伊恍若未闻，脸上维持着得体且略带距离感的微笑。

　　她知道今天能走进这里，站在即将召开董事会的会议室门前，她的父亲巫振业必然做了不少“工作”。

　　尤其是如何说服那位名义上也是实际掌控着部分股权和话语权的巫太太。

　　她那位从未给过她好脸色、视自己为眼中钉的母亲陈檀。

　　既然陈檀能容许她这个私生女踏入公司核心领域，想必巫振业费了不少唇舌，或许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但那不是她现在需要关心的。

　　她现在只需要考虑如何抓住这个机会。

　　推开厚重的胡桃木门，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长条会议桌主位空着，两侧分坐着几位年长的董事，还有……她的大哥巫文煊和二姐巫星允。

　　看到巫乔伊的瞬间，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像四道带着实质温度的射线，瞬间钉在了她身上。

　　巫乔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对着在座的几位长辈董事微微颔首致意。

　　上次见自己这个大哥和二姐的关系如此融洽还是自己当时要和周砥结婚的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

　　然后从容走向父亲事先告知她的那个靠近末席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不算核心，但也并非无足轻重，足够她观察。

　　也足够她……被观察。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不是温馨的画面，而是冰冷甚至带着屈辱的瞬间。

　　大概是巫乔伊她六岁的时候，那年圣诞节放假，她从伦敦飞回C市参加巫家的圣诞家宴。

　　客厅里堆满了巫家亲戚送来的包装华丽礼物。

　　巫乔伊她小小一只缩在角落，看着两个比自己大上十岁出头的哥哥姐姐在礼物堆里兴奋地翻找。

　　她记得自己那时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礼物中，拿起了一个包装特别精致、系着银色丝带的礼盒。

　　只是她盒子还没捂热，巫星允就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从她手里夺走，已经略显成熟的脸蛋上满是不屑。

　　“我还没有挑完，你凭什么拿！”

　　还不到十岁也不清楚真相的巫乔伊心里只觉委屈，鼻尖瞬间一酸双眼瞬间红了起来。

　　而旁边的见状巫文煊只是嗤笑一声，仿佛巫星允抢走她手里的礼物是天经地义。

　　巫乔伊她委屈巴巴地看向巫振业和陈檀，像是求助一般。

　　当时的巫振业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财经报纸，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般。

　　而陈檀面色冷淡，看向自己的眼神是让她浑身一颤的冰凉冷漠。

　　巫乔伊只能硬生生地憋回自己的眼泪，沉默且委屈地看着比自己大十多岁的哥姐们挑选并拆开各种礼物的包装。

　　而那个一开始巫乔伊挑中的礼物被拆开后放着一个并不算特别精致的水晶球，在看到礼物的瞬间巫星允的眼神里就写满了嫌弃，然后就被放到了旁边不起眼的角落。

　　再也没有被拿起过。

　　就这样拆礼物的时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而巫乔伊也就沉默地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

　　最后巫文煊和巫星允兴高采烈地抱着各种礼物回到房间后，陈檀看着仍旧坐在客厅地毯角落的巫乔伊淡淡地说道。

　　“这些都是你的了。”

　　虽然她的语气很淡，但是全然是打发和施舍的意味。

　　那些被轻易抢夺、被随意贬损的时刻，像细小的砂砾，曾经深深硌在她年幼的心上。

　　后来巫乔伊她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喜好，学会了不把任何在意的东西轻易示人。

　　也学会了用沉默和疏离来保护自己。

　　而此刻和他们二人坐在同一张会议桌旁，对面投射来的目光，与记忆中那带着掠夺与轻蔑的眼神，

　　何其相似。

　　只是如今他们的目光里除了惯有的排斥，还多了几分审视、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估量。

　　巫乔伊垂下眼睫，从容不迫地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里面的平板电脑和笔记本。

　　她没有去看那两人，仿佛他们只是会议室里两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巫振业很快也到了，会议正式开始。

　　前半程是常规的季度财报汇报和行业趋势分析，巫乔伊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姿态专注，却不多言。

　　直到议题进行到下一个季度某个新品发布项目的营销方案讨论。

　　这个项目由巫文煊主导，但近期市场反馈和数据指标有些波动，几位负责的董事提出了质疑。

　　巫文煊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正努力解释着渠道调整和预算问题。

　　这时一直沉默的巫乔伊，忽然抬起了头。

　　她艳丽的眼眸中目光却平静，她看向正在播放PPT的屏幕，轻声开口，“王董事刚才提到的线下渠道转化率下滑问题，我注意到数据对比显示。”

　　“主要下滑发生在上个月中旬，恰好与同期竞品‘tiger’的体验式营销活动上线时间重合。”

　　她的声音清晰却不刺耳，

　　巫乔伊她顿了顿，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点两下，调出一份简单的图表，示意旁边的助理可以投影。

　　“我简单拉了一下同期社交媒体声量和区域搜索热度数据，‘tiger’那波活动在目标客群中的话题度和引流效果确实非常显著，分流了不少潜在客户。”

　　她将图表展示出来，线条清晰，对比直观。

　　“当然，这只是外部因素之一。”

　　“不过，如果我们的方案调整只聚焦内部预算和渠道排期，或许可以同时考虑，如何应对这种突发且来自直接竞品的精准营销冲击。”

　　“比如，是否可以尝试与一些本地的亲子类或生活方式类KOL进行更深度的内容合作？”

　　“不要是硬广，而是打造与项目调性契合的沉浸式体验内容，重新吸引关注？”

　　她的发言不长，数据支撑也不算极其详尽，但角度新颖，切入点精准。

　　直接点出了方案讨论中可能被忽略的一个外部关键变量，并提出了一个具备可操作性的思路。

　　更重要的是，巫乔伊她语气平和，用的是探讨和建议的口吻，没有直接否定巫文煊的方案，却无形中指出了原有思路的局限性。

　　巫乔伊她是故意的，她在极力隐藏自己的攻击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年长的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

　　而巫振业也不自觉地看了巫乔伊一眼，目光复杂，但没说什么。

　　只是巫文煊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自己刚刚被一个刚进公司，而且还是自己素来看不起的“妹妹”当众指出方案漏洞，这无疑是一种难堪的下马威。

　　哪怕是以如此委婉的方式。

　　巫星允在一旁，精致的眉毛挑了起来，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触及巫乔伊平静无波的脸，以及她放在桌面上那枚刺眼的钻石婚戒，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假笑，“小妹刚来，就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看来在国外没少下功夫。”

　　“不过，实际操作起来，KOL合作的水很深，预算和效果都不好控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话绵里藏针，既夸赞了巫乔伊用功，又暗指她纸上谈兵，不懂国内实际。

　　巫乔伊对于自己这个二姐的话并不意外，甚至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欣赏。

　　不愧是能和大哥分庭伉礼多年的人。

　　巫乔伊不慌不忙地转眸看向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得体的淡笑，眼神却清亮坦然。

　　“姐姐提醒得对。”

　　“实际操作确实需要更多经验和资源，不过正好，我之前在伦敦参与过一个小型文创项目的推广。”

　　“接触过一些海外和国内跨境运营的MCN机构和优质内容创作者，对这方面的合作模式和效果评估略有了解。”

　　“如果项目组需要，我可以帮忙引荐几位靠谱的负责人，牵线初步沟通一下，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和资源。”

　　她这话接得滴水不漏。

　　不反驳巫星允直接的质疑，反而顺势承认经验不足，但紧接着亮出了自己的资源。

　　来自伦敦而且与项目可能相关的业界人脉，这资源未必多雄厚，但在此刻语境下，却是一种无声的筹码展示。

　　巫乔伊她不是空手而来，也并非对国内行情一无所知。

　　巫星允被噎了一下，看着巫乔伊坦然的目光，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巫振业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文煊的方案再细化一下，把竞品动态和应对策略考虑进去。”

　　“刚刚乔伊提到的资源，可以后续让市场部评估接触，先进行下一项。”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巫乔伊重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姿态依旧谦逊专注。

　　可会议室里的每个人，包括面色不虞的巫文煊和巫星允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刚刚进入公司的巫家小女儿，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拿捏的花瓶。

　　会议结束时，巫乔伊礼貌地向各位董事道别，然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巫文煊快步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很重，带起一阵风。

　　但是却并没有看她一眼。

　　巫星允则在她身后，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音量，对助理吩咐道：“去查查，刚才会上提到的那些MCN机构，都是什么背景。”

　　“别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都往公司里引。”

　　巫乔伊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只是在走向电梯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