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67、067 “打开看看

　　餐厅那场意外的偶遇与周砥罕见的解释，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巫乔伊心中久久不散。

　　回公寓的路上，车窗外的伦敦夜景流淌成模糊的光带，她安静地坐在副驾。

　　巫乔伊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上冰凉的戒圈。

　　周砥那句“别把我想得那么手眼通天”，还有他说话时那抹罕见却近乎坦诚的无奈，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一直将他视为一座冰冷坚硬的堡垒，精密计算，步步为营，还掌控一切。

　　可刚刚她似乎窥见了男人堡垒墙壁上，一道细微且属于人味的裂缝。。

　　这个认知像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照进了巫乔伊她一直以来被困惑和被动防御占据的心房。

　　那些因周砥他强势介入而生的怨怼，因他严密掌控而起的窒息，似乎都因为这束光被重新检视。

　　或许她自己对他的理解，从一开始就带上了太多先入为主的偏见和恐惧。

　　或许在他那些不容置疑的安排和冷硬的表象之下，也有着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或者不愿承认的其他东西。

　　毕竟自己在和他初遇时，他也是这般冷冰，但是做出来的事情却和他明面上的冷冰并不同。

　　这个念头让巫乔伊的心跳有些失序，也让她心底某个一直压抑着的微小期待，悄悄探出了头。

　　如果他并非全然是她想象中那个冷酷的操盘手，那么他们之间这段始于利益、缠绕着复杂纠葛的关系。

　　是否也有可能向着不那么令人窒息的方向，稍微挪动一点点？

　　这期待很微弱，甚至带着风险，但在此刻，却压倒了她惯常的怯懦和犹豫。

　　巫乔伊她不想再一味地被动承受，不想再让猜忌和恐惧横亘其间。

　　毕竟他们之间最初的开始也并非是那最纯粹的利益交换，只不过婚姻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

　　或许，她可以试着主动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示好，一点点缓和。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的街道，最后稳稳停在了公寓门口。

　　电梯上升时，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

　　周砥站在她身侧，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比平时沉默。

　　巫乔伊偷偷用余光瞥他，他侧脸的线条在电梯顶灯下显得有些疲惫，下颌线却依旧绷着惯常的力度。

　　“叮”一声，电梯到达。

　　老旧的电梯隔栅门被周砥拉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先一步走了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巫乔伊跟在他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门开了，暖黄的玄关灯光流泻出来。

　　周砥侧身让她先进，自己则弯腰去解鞋带，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就是现在。

　　巫乔伊没有立刻走向客厅。

　　她停在玄关柔软的地毯上，等他也直起身，目光与他平静投来的视线对上。

　　周砥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询问，似乎不解她为何杵在这里。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脸颊微微发热。

　　摒弃了所有复杂的思量，她遵循了内心那点最原始、最笨拙的冲动——

　　巫乔伊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朝着他的唇，有些生涩地快速贴了上去。

　　一个很轻，很短暂，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吻。

　　一触即分。

　　她甚至没敢看他反应，就迅速退开。

　　巫乔伊低着头，耳根红得滴血，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像极了一个做错了事，又或者是终于鼓起勇气做了某件事的孩子，等待着面前高大男人的宣判。

　　巫乔伊都怀疑自己有几分被面前的男人同化，之前自己和他之间的微妙僵持，他也是这般将自己“软化”。

　　而刚刚的自己像极了有样学样。

　　周砥完全怔住了。

　　唇上那转瞬即逝却带着她清甜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柔软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神经。

　　周砥他看着她低垂泛着绯色的脖颈，看着她紧张得微微颤抖的睫毛。

　　还有那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偏要强撑着的模样。

　　心底那潭因为今晚种种而有些纷乱的水，被这突如其来的涟漪搅动得更加复杂。

　　敏锐如他，他当然察觉到了她今晚情绪的变化。

　　从餐厅里得知本的出现并非他安排后的愕然与释然，到回程路上的若有所思。

　　他看得出巫乔伊她选择相信了他那句解释。

　　这本该是他乐见的，毕竟消除不必要的误会，让她对自己更加安心顺服。

　　可此刻面对她这带着试探和讨好意味的笨拙亲吻，那股预期中的掌控感带来的餍足并未在心中如期升起。

　　反而一种更沉重、更矛盾的情绪漫了上来。

　　巫乔伊她是在向自己示好，是在用她所能想到且最直接的方式，试图缓和自己和她的关系。

　　这背后是她开始尝试相信他并非全然冷酷，还是她对他产生了那么一丝期待或是依赖？

　　这本该是他逐步驯化巫乔伊过程中的一个进展。

　　但周砥他看着眼前这个连亲吻都带着青涩怯意的女孩，看着她因为主动迈出这一步而忐忑不安的样子。

　　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周砥不是没有见过巫乔伊她主动亲吻自己的模样，那个时候她带着醉意却格外艳丽和勇敢，并不似现在这般。

　　虽然自从巫乔伊她接受了要跟自己联姻的事实后就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许多，谨慎并故作乖顺了许多。

　　但是周砥他也不是没见过，她面对徐彩婕的刁难时撒娇地扑进自己怀里，艳丽的双眼却露出狡黠的笑意。

　　又或者她在校园里抱着书匆匆赶路时，脸上那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单纯专注。

　　甚至她曾经在某些被他逼迫到角落时，眼底一闪而过不愿屈服的倔强。

　　好像那才是巫乔伊，一个鲜活、真实的巫乔伊。

　　而此刻这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吻，这种刻意放低试图顺从他心意的姿态，却像是在将她那些真实的部分，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覆盖上一层他认为合适的伪装。

　　周砥他伸出手，不是去回应那个吻，也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因为紧张而揪着衣角的手，将她的手拉到两人之间。

　　指尖触感微凉。

　　周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巫乔伊她新做的美甲上。

　　淡粉色的底色，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银白色的、蜿蜒的藤蔓与小巧的铃兰，指尖则点缀着一点近乎透明的碎钻，精致又不失清新。

　　周砥并没有太意外，因为他们没有见面的这些日子里，巫乔伊都会很是自觉地跟自己发送些不痛不痒的日常。

　　当然那些日常消息处处透露着例行汇报的意味，但周砥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她还至少会主动给自己说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美甲，做完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听不出喜怒。

　　巫乔伊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嗯，前几天和徐彩婕一起去的。”她小声补充，不知为何因为他没有正视自己刚刚主动的亲为莫名有点心虚。

　　“嗯。”周砥轻轻应了一声，指腹在她光滑的甲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指甲上面精致的图案，和她此刻忐忑的眼神，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周砥他当然记得她提过，那位徐家三小姐自己曾经的相亲对象，现在竟然意外成为了她在伦敦的朋友。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Verity.”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语调。

　　“你不用这样。”

　　不用怎样？

　　巫乔伊有些茫然地抬眼看他，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愉悦或嘲讽，也没有不悦，只有一片她看不懂却翻涌着的深沉。

　　周砥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而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依旧泛红的脸颊。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去休息吧。”

　　他最终只是这样说，收回了手，转身朝客厅走去。

　　巫乔伊站在原地，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唇上那短暂的触感也尚未完全消散。

　　可心里却因为他那句“不用这样”，和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掀起了比刚才更汹涌的波涛。

　　周砥……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巫乔伊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精致的美甲，又看了看他消失在客厅方向的背影。

　　玄关那盏暖黄的灯，光线似乎凝滞了，将空气都染上了一层粘稠的琥珀色。

　　就在巫乔伊她踌躇着，不知该跟进去，还是离开公寓，回到隔壁那个自己很久没有再居住过的公寓时。

　　周砥她却又折返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袋，纸质厚实，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边角处被手指摩挲得微微泛白。

　　周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动作很平常，甚至带着点随意的姿态，仿佛只是递给她一份需要签字的普通文件。

　　巫乔伊茫然地接过。

　　文件袋有些分量，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纸张特有的微凉质感。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打开看看。”

　　周砥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退开半步，靠在了玄关的鞋柜边缘双臂环胸，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