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54、054 “其实……

　　巫乔伊再醒来时，迷迷糊糊之中感受到身下是柔软异常且支撑得恰到好处的床垫，身上盖着轻薄却温暖的绒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淡的清冽气息，这气味很是熟悉，是周砥身上——

　　下一秒，巫乔伊她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完全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刚刚机舱的皮革屋顶，而是休息套房更私密、更柔和的内饰灯光。

　　而她自己正侧躺着，背脊贴着身后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一条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间。

　　将她拢在一个不会感到束缚却绝对无法轻易挣脱的怀抱里。

　　巫乔伊她知道自己身后的人自然是周砥。

　　他竟然把她抱了进来？自己睡得有这么沉吗？竟然毫无察觉。

　　除了意外震惊外，还有一丝被擅作主张的恼意瞬间冲上她的头顶。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挣开这个怀抱。

　　只是她的手肘刚往后用力，腿也试图曲起之时。

　　“别动。”低沉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后响起，嗓音里带着刚醒或一直未深睡的微哑。

　　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紧接着环在她腰间的健壮手臂并没有收紧到弄疼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禁锢着。

　　巫乔伊瞬间心跳如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但是她挣扎的动作因为周砥他这句话和他手臂的存在而顿住。

　　“好好睡觉，还有好长时间呢。”他又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

　　周砥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准确来说其实是他在用繁杂的工作麻痹自己。

　　毕竟自从那天她义正严辞地反驳自己并咬伤了自己虎口后，自己的办公室里总是莫名出现她身影的幻觉。

　　让周砥他难以集中注意力，脑子里动不动就跑出她那天眼眶泛红的倔强模样。

　　他只能通过各种会议还有项目汇报，离自己那件自己装修布置极为满意的办公室远些。

　　甚至昨天自家母亲舒槿给自己打电话说，巫乔伊插花的时候受伤了，他差点儿直接冲出办公室门，亲自飙车回别墅查看她的伤口。

　　但是下一秒，周砥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冲动行为的可笑。

　　此刻这个在自己怀抱里的小没良心的，这么多天也没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和发过一条信息的，更是没从任何人那里打探自己的情况。

　　自己倒是从管家那里得知，她每天除了吃饭外都在跟着Zoey学习，从白天学到晚上，很是用功。

　　呵，她倒是好学！

　　虽然周砥纵使满心不爽，但是还是硬让助理通知伦敦分公司自己要去视察，所以此刻出现在了这里。

　　但是巫乔伊哪里知道这些，只觉得自己和周砥又一次不明不白地躺在一起，仍旧挣扎地想要起身。

　　“你再乱动。”

　　周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危险的暗哑，“我可不敢保证不会发生什么。”

　　那句话像一道微小的电流，倏然窜过她的脊椎。

　　语气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克制的坦白。

　　她的心跳猛地漏掉一拍，随后更加狂乱地撞击着胸腔。

　　巫乔伊她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砥他能感觉到她的紧绷，环着她的手臂似乎又放松了一毫米。

　　两人之间只剩下安稳的拥靠。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巫乔伊僵硬的身体，在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节奏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甚至让她有些不愿承认的是，自己在这个令人心慌意乱的温暖怀抱中，竟渐渐找回一丝诡异的安定。

　　头脑中的恼意逐渐褪去，剩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一丝无所适从的心慌。

　　但是周砥他确实没有做别的，只是这样静静抱着她。

　　这……算是结束冷战了吗？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关于之前争吵的重新讨论。

　　只是周砥他出现在了这架飞机上，问了一句她手上的伤，然后在她睡着时，将她抱离了冰冷的座椅，纳入了他这个沉默却滚烫的怀抱……

　　此刻的巫乔伊大脑混沌，各种思绪飘忽着，却不自觉闭上眼睛，将脸往柔软的枕间埋了埋。

　　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她不再挣扎，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静谧与温热里。

　　此刻飞机窗外，云海之上，暮色开始四合。

　　而狭小的休息间内，只有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轻轻交错。

　　*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带来的轻微耳鸣中，不知道睡了多久的巫乔伊缓缓醒来。

　　身后的男人温柔地将她地扶出了那个令人心慌意乱的怀抱。

　　周砥的动作有条不紊，替她整理好微微凌乱的衣襟和头发，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过电般的细微战栗。

　　两人之间没有对话，只有客舱广播里平稳的降落提示音。

　　飞机顺利降落，巫乔伊从舱门出来，站在舷梯上。

　　她看着停机坪上不断起飞落地的飞机，仍觉得方才飞机套房里的一切像一场恍惚的梦。

　　自己的身体体还残留着他怀抱的触感和温度，带着他独特气息的禁锢。

　　巫乔伊身后的周砥目光在她绷紧的侧颈线条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落到了她微微蜷缩的手上。

　　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紧紧握住，牢牢牵起。

　　两人依旧无言，却并排走着下了舷梯，两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衣袖偶尔摩擦。

　　他们从私人停机坪下飞机，直接上了车。

　　倒是周砥有些反常且贴心地为她拉开了车门，手护在门框上方。

　　他金尊玉贵地从未有过如此要服务别人的动作，倒是让巫乔伊微微一怔。

　　是……示好嘛？

　　但是她并没有开口说任何，只是低垂着眼眸从他高大的身形边走过，抬腿迈进了车内。

　　她弯腰坐进去时，闻到他身上那清冽的气息再次靠近，又迅速远离。

　　见巫乔伊做好后，周砥才走进车内，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上落座。

　　紧接着车门关上，车内再次充斥着他冷冽的香气。

　　车子引擎启动，从停机坪开出汇入伦敦夜晚的车流。

　　沉默在车厢里不断弥漫，却不似刚刚那般压抑。

　　司机播放的电台里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风哀婉迂回，更衬得这安静令人心头发痒。

　　巫乔伊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的身体深处还残留着独属于刚刚那个怀抱的松弛感，只是此刻自己与周砥间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形成诡异的撕扯。

　　巫乔伊用余光不自觉地偷瞟着身旁男人，他的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默而专注。

　　却探查不到他究竟是否跟自己一样思绪万千，还是在思考工作上的事情。

　　很快，车子缓缓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时，巫乔伊心里那点因机舱插曲而泛起还未理清的柔软波澜，骤然被更熟悉的怅惘取代。

　　这是她生活十几年的地方。

　　虽然在Jona严苛的管教下很多记忆并不算特别美好，但是不可否认熟悉的环境总能给人带来莫名的安全感。

　　车子平稳地停在老公寓门前。

　　夜色已浓，路灯在英国梧桐叶间投下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公寓小楼熟悉的轮廓。

　　她侧身去拿自己放在身旁的手袋，语气尽量轻松，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客气。

　　“谢谢你送我回来。”

　　话未说完，她眼角余光瞥见周砥没有作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也推开了他那侧的车门。

　　“嗯？”她疑惑地转头。

　　周砥已经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了车门，动作自然得像一种无需言明的惯例。

　　可明明他向来金尊玉贵从不做这些，可偏偏短短几十分钟他竟然做了两次。

　　巫乔伊站在车旁，感受到伦敦带着湿意和暖意的晚风。

　　“我也到了。”

　　他低沉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巫乔伊只以为自己是幻听，并没有太放在了心上，只是跟着拎着行李的司机后面。

　　老公寓的电梯铁栅门在滑槽里挣扎着缩到一侧，总会卡顿那么一下，晃一晃才能完全打开。

　　电梯启动的瞬间，整个笨重铁笼子发出沉重地呻吟。

　　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震动，开始上升。

　　巫乔伊站在周砥身旁，心里莫名七上八下。

　　他实在是太过反常，不仅给自己主动开车门，还要将自己送到公寓门口，实在是有些古怪。

　　司机将巫乔伊她的行李放在门口后便直接离开，她看着身后并没有离开打算的男人，心里迟疑了几秒后，还是礼貌开口道。

　　“其实……你不用送我到门口。”

　　“嗯？”男人低沉的鼻音响起。

　　巫乔伊只见周砥他从口袋里拿出长柄银质钥匙，然后从容地打开了自己公寓隔壁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