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52、052 “别把我这

　　阳光透过周家那间朝南小茶室的落地窗，滤成了蜂蜜般粘稠的金色，懒洋洋地铺在橡木长桌上。

　　空气里浮动着清水、枝叶与隐约白茶香交织的气息。

　　巫乔伊有些局促地坐在桌边，看着舒槿将一捧花材一样样取出。

　　这是订婚宴后，巫乔伊她第一次单独与舒槿相处。

　　和周砥吵架后的这段时间，巫乔伊除了跟Zoey上课外，就是在别墅里呆着。

　　只是这些天来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周砥的身影，自己没有主动联系他，而他也没有联系过自己。

　　像是冷战了一般。

　　而今天巫乔伊她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大学马上就要开学了，明天她就要出发回伦敦准备报道和开学的事情。

　　而舒槿一想到要好久以后才能见到巫乔伊，便邀她到家里插花，好好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

　　毕竟都在一个别墅群里住得很近。

　　舒槿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亚麻长衫，头发在脑后挽成光滑的低髻，一改往日的美艳绝伦，倒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娴雅从容。

　　巫乔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桌布精致的钩花边缘，她并不清楚舒槿是否知道自己和周砥吵架的事情。

　　究竟是单纯的聊天，还是旁敲侧击？

　　“来，Verity，试试这支。”舒槿朝她递来一支茎秆修长的洋牡丹，花瓣是温柔的奶油粉色。

　　“斜着剪，切口大些，吸水才好。”

　　巫乔伊接过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略微定了定神。

　　她依言剪下，然后将花枝往那只天青釉的修长花器里插。

　　因为巫家将她当作待价而沽的花瓶培养，插花巫乔伊自然学过并苦练过，可今日不知怎么，她看着那花枝方向，心里总觉别扭。

　　花头不是过于昂起显得突兀，就是太过低垂失了精神。

　　一连试了几支，原本心中设想好的高低错落、俯仰生姿，落到手里全成了七零八落、各自为政。

　　其中一支玫瑰尤其不听话，她小心避开刺去拿捏，却还是在调整角度时，指腹被狠狠扎了一下。

　　“嘶——”她轻轻抽气，一点鲜红的血珠迅速冒了出来。

　　舒槿一直不紧不慢地处理着自己那几支花材，听到巫乔伊的抽气声赶紧抬眼，目光落在她沁血的手指上。

　　她有些紧张地赶紧喊来佣人拿来医药箱来给巫乔伊包扎伤口。

　　在消毒包扎的间隙之间，舒槿这才注意到巫乔伊那丛毫无章法的“作品”，又想到了刚刚巫乔伊明显心不在焉的神情，眼底滑过一丝了然。

　　但是并没有着急开口，直到巫乔伊的伤口处理好后，才开口道：“你受伤了，就别弄了，正好陪我聊聊天。”

　　“好。”巫乔伊乖巧地点了点头。

　　舒槿她拿起桌上另一把更小巧的花剪，开始修剪一支洋牡丹多余的侧枝和小叶。

　　“这洋牡丹的刺，”她声音和缓，像在谈论最寻常的天气，“看着不起眼，有时候比玫瑰还利。”

　　巫乔伊轻轻摸着自己刚刚因为玫瑰受伤而贴上的创口贴，轻轻附和着，“是。”

　　“不过啊，这刺和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似的，即便扎人，但也得小心留着。”

　　她略顿，艳丽的眼睛直直看向身旁的巫乔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然没点脾气，怎么守得住呢？”

　　巫乔伊正捏着手指，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像被那无形的“刺”又扎了一下。

　　她看着舒槿平和的目光，那目光并无审视，却仿佛带着温度，能慢慢烘出她心底竭力隐藏的潮气。

　　“说说吧，我家那臭小子怎么气你了？”舒槿终于将话落到了关键上。

　　这句话来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直接。

　　巫乔伊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像是哽着什么，她用力咽了咽，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创可贴的边缘。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却异常固执地拧成一条直线：“没有。”

　　“Sharon，我和周砥没、没什么。”

　　舒槿听她这么说，也没有戳穿，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花材上，“那就好。”

　　她修剪花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刚才那句询问只是随口一提。

　　接下来的时间，巫乔伊因为没事情做，更加心不在焉。

　　只能站在一旁呆呆看着舒槿修剪花材的动作，但是视线却总是忍不住看向旁边自己花瓶里乱七八糟的“未成品”。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槿终于后一步，审视着最终的作品，眉眼舒展，“好了，看起来还不错。”

　　“确实很美。”巫乔伊听着自己附和的夸奖自然知道有些干巴巴的，但是此刻的她却说不出更为妥帖的赞美话语。

　　早就察觉她情绪不对的舒槿自然也没有难为她，拉着她又喝了两杯茶随便聊了聊就开口道：“我也有点乏了，拉着你说了这么多话，你肯定也累了。”

　　“没事的。”巫乔伊笑着说道，其实她还挺喜欢跟舒槿待在一起的。

　　只可惜自己今天状态不好，没法情绪高涨地陪她聊天。

　　“Verity，你跟我客气什么啊！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好好泡个澡放松了！”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赶客”的亲昵和体贴。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廊下，温暖中已带上了一丝慵倦的尾调。

　　“Sharon，那我先走了。”

　　舒槿站在门内光影交界处，面容柔和轻声叮嘱道：“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在巫乔伊转身欲走的瞬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Verity，花刺留着保护自己，是没错。”

　　巫乔伊离开的脚步一滞。

　　那温和的声音继续道，带着岁月熬煮过的通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但也不能一直让它扎着自己，是不是？疼久了，伤的是根。”

　　巫乔伊听到舒槿这话背脊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周家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感受到花园里的热风拂过脸颊，她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舒槿最后那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不是责备，却比任何直接的追问更让她心头发酸，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巫乔伊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走出花园的脚步。

　　茶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几乎就在门合拢的同一秒，室内那派流淌的静谧空气骤然凝结。

　　舒槿脸上那经年累月修炼得来的温雅平和，像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原地，望着桌上那盆刚刚完成、红玫瑰与白郁金香静静相依的花束，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唇线抿得笔直。

　　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走向放在边几上的手机，拿起的动作甚至带起了一丝风。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找到那个备注为“bad boy”的号码，重重按下拨通键。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传来了周砥有些懒散的声音，“舒女士，有何贵干？”

　　“你是不是欺负Verity了！”

　　周砥没有料到自家母亲打电话来竟然对自己直接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他不自觉地皱眉。

　　哦？小姑娘跑到自家母亲这里告状了？

　　舒槿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训话更是直接落了下来，“你个臭小子，脾气能不能别那么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砥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的眉间。

　　虽然刚刚心里的念头刚起，但是很快就被他给否决，毕竟巫乔伊并不是喜欢作妖的性格。

　　更何况要告状肯定早告了，哪里需要等到现在。

　　“出什么事？你还有脸问！”

　　舒槿一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叉在腰上，在空旷安静的茶室里来回疾走了两步，月白色的衣摆划出凌厉的弧度，“我问你，你是不是又跟Verity摆你那张臭脸了？是不是又说什么混账话了？”

　　“啊？你老子当年就是个驴脾气，你倒是青出于蓝，全用在自家人身上了是吧！”

　　舒槿继续厉声道：“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周砥听着自家母亲说出如此粗鲁的话，不自觉地苦笑。

　　“Verity那孩子心不在焉的，插花不小心手指头被花刺扎了血珠子直冒，还在我面前还硬撑着说‘没事’、‘挺好’！”

　　“那眼神里的委屈，当我瞎了看——”

　　“舒女士，等等再骂，她……受伤了？”周砥忍不住打断了自家母亲的训话。

　　舒槿听到他这话，心里的气不自觉地消散了大半。

　　看来这混小子还知道抓重点，听到乔伊受伤了立马就不太淡定了。

　　“周砥，我告诉你，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们小年轻那点磕绊，我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舒槿并没有知道直接回答周砥的问题，毕竟直接告诉他，他就不会心急了。

　　“问题多半就出在你这张不会说话的嘴和你那茅坑石头一样的臭脾气上！”

　　她声音拔高，在寂静的茶室里回荡：“哄人！疼人！这些还要我掰开了揉碎了再教你一遍吗？”

　　周砥听着自家母亲的话，自然知道她是什么心思，他自然不想上当，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愈发烦躁。

　　舒槿见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传来，轻轻喘了口气，“我不管怎么样，反正你赶紧把Verity给哄好了！”

　　“别把我这么好的儿媳妇给气跑了！”

　　她下达完最后通牒后，便斩钉截铁地挂掉了电话。

　　混小子，着急吧！休想从自己嘴里套出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