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芳华·思忧传》乔语曦

14、恩情（3）

　　他焦急地东走西顾，春寒料峭那冰冷的雨水并不能浇灭他心里的狂躁，他回到府上听说思忧坐着马车出门至今未归的消息，登时色变，冒着大雨寻遍了全城，可是他找不到，找不到……
　　后来他遇到了自己府上那个一脸惊恐不安的小厮，他一把拎住了小厮的领子，大声喝问：思忧呢？思忧格格呢？！
　　那小厮本就是看闯了祸想要逃跑的，谁知道半路遇上自家爷这么怒目圆睁满身戾气地闯过来，早就吓得两腿发抖，软倒在地下，“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在……在京西钱庄……马车……马车翻了……”
　　肃顺脸阴冷阴冷的，反手一掷便将小厮掷地四脚朝天。
　　思忧啊，你在哪里？
　　肃顺站在京西钱庄的门口，拿手擦了一把不住从头顶滴落的雨水，内心焦躁地不可思议。
　　“肃顺……肃顺……”思忧又冷又饿，身体里没有一点儿力气，发出的声音轻地只能让自己听见，思忧用手用力地敲着马车的顶棚，希望他能听见。
　　这时候的思忧却并不怕了，就好像是一条定律，似乎只要在危难中，肃顺就一定会出现，一定会帮她。
　　“思忧？思忧？你在里面吗？”思忧甚至看见了肃顺的靴子，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只得敲一敲顶棚。
　　“哗——”她的手还要去敲，眼前已骤然一片光亮，她就这么蓬头垢面披头散发头上脸上不断落下水滴地出现在了肃顺的面前，肃顺也是如此，他的头上脸上不住滴水，滴到他紧抿的嘴角，那张写满了不悦的脸上。
　　思忧努力对他笑，肃顺不为所动，他像冰雕一样冷着一张脸，不由分说就把身上全无力气的思忧从里面拽出来，拖出来，拉出来，牢牢扣在思忧腕上的手像火一样得发烫。他不说话，也没有表情，拉了思忧就走。
　　思忧的那只装有她全部存款的箱子还没有拯救出来，她怎么能跟他走？她拼命挣扎，然后，黑着脸的肃顺转过了脸，用生硬冰冷的语气说：
　　“你还要做什么？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多？”
　　思忧先是愣了一愣，再一想，是该生气的，她有什么理由打乱别人的生活，让人家大晚上不吃不喝跑出来寻她？
　　肃顺索性便将胸腔积郁一股脑的发泄出来，“每次都要我跟在后面替你收拾残局，瓜尔佳思忧，别人总有别人的事情，你为什么搅得到处鸡犬不宁呢？”
　　思忧这回真的觉得委屈，她小声说，“你也可以不来找我。”
　　“下这么大雨你一个小姑娘跑丢了，我不来找你？万一你饿了呢，你冷了呢，你病了呢，你死了呢？！”肃顺的声音越来越大，响彻深夜中的长空。思忧忽然疑惑起来——他要说什么呢？一会儿她就明白了，于是喜极而泣，一行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肃顺话还没说完，便被这行眼泪堵了回去，他闷声不语，忽然，一个湿漉漉的身子便扑上来，紧紧搂住了他——
　　他身子一僵，那混合着雨水又混合着女子香气的味道扑入他的鼻端，很陌生，很柔软，很……
　　那女孩子身子冰凉，呼吸却温热，在他耳边轻轻吹拂，“我知道，肃顺，你的心意我知道。”
　　她从地下拾起那个木箱，紧紧搂在怀里，肃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也不多问，把身上一件袍子脱给她穿，两个人相对无言，站在雨后的大街上，“我们——能去哪里？我有点事要对你说。”肃顺看了她一眼，说，“好。”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户人家的后院里喝茶，用的是自古到今所有盗贼惯用的手法——翻墙，当然，他们只是为了有个地方落脚而已。
　　思忧打开那个抱的紧紧的盒子，淡淡开口说道，“这是我自己的积蓄，阿玛和哥哥都不知道，拿去给颦之作嫁妆吧。”
　　肃顺惊愕不语，思忧对他真诚而恳切地说，“这个世界上，你待我最好，我自知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还你，举手之劳还是可以帮得，你答应我，好不好？”
　　肃顺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简直白得可怕，过了许久，他瞪着思忧，每个字里都是寒气，他自嘲地笑笑，“原来我肃顺的人情这么不值钱，竟能用这些金银财宝收买？你知道我的心意？思忧，你自作聪明，我的心意，你一点儿也不知道！”说完，他甩手就走了，不对，是甩手就纵身一跃从墙头翻了出去，只丢下思忧一个人，在一个陌生人家的后院里。
　　思忧惊诧不已，他分明是生气了，可是……他生哪门子的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