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芳华·思忧传》乔语曦

13、恩情（2）

　　被颦之不幸言中，等她从钱庄出来天已全黑这还不算，而且更遭的是，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思忧站在钱庄门口望着天上噼噼啪啪的大雨，一筹莫展。
　　那辆破旧简陋的马车能否遮风挡雨未为可知，即便能，路还这么远，能冒着这么大的雨回总督府？正在思忧驻足不前的时候，钱庄的伙计送了一把油布伞出来，思忧接过来又对着那阴暗光线里的钱庄掌柜点一点头，然后咬咬牙，走进了雨水密密织就的一张大网里。
　　街上已经没有行人，那赶车来的小厮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个斗笠，即便如此还是全身湿透狼狈不堪，见着她如梦大赦，“小姐，上车吧！”思忧点点头，暴雨敲打着马车顶棚的声音让人听着觉得不踏实，路那么远，回总督府是不大可能了……
　　罢了，思忧对外面吩咐一声，“回你们爷府上吧，”等雨停了遣人回去报一声就是了。
　　外面小厮大声应着，然后快马加鞭，一鞭一鞭抽在马身上引得那在暴雨中疾驰的马不住嘶鸣，然后撒开了蹄子在什么也看不清的暮色里狂奔而去。或许是小厮见雨大归心似箭，那抽在马身上的鞭子越来越急了，再然后，这本已破旧的马车便像浑身要散了架似的发出铿铿的声响，思忧坐在马车里被摇得七摇八晃——似乎她也快要被摇得散架了，她一只手紧紧抓住窗沿，然后竭力稳住自己的平衡，同时，还要弯着身子抱住怀中的樟木箱子。
　　“呼——”狂风席卷，将窗沿上的一层薄薄的糊纸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洞，雨水冰凉地从窗户外面卷了进来，思忧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这雨水一打在她身上，冷的她生生打了一个寒战，“慢……慢一点儿……”竟然冷的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出来，小厮全然没听见她的声音，思忧怕得受不了，太快了，这马车太快，快的她的心肝肺齐齐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耳边“砰——轰——”一声巨大的声响，她的眼前竟然就是一片黑暗了，她抬起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然后再是脸，再是胳膊膀子，一切安然无恙——只是……
　　她的手在腰间遇到了阻碍，她明白过来了，这马车是翻了，而马车的顶棚在倾泻下来的时候连同上面的顶棚布，裹住了她的脸与脖颈，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冰冷的雨敲打在她的身上，冷冷冰冰，一直渗入到了她的棉布衣裳里。
　　用自由的左手往身边摸了摸，还好，那只樟木箱安然无恙。
　　“救命！救命！有没有人？”
　　思忧大声地喊起来，可是回应她的，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雨，越下越大了，浇到她身上冷到极致，甚至有些麻木。
　　喊着喊着，思忧的声音越来越小，喊不动，便索性不喊。这个地方很远很偏僻，而天又晚了，没有人会大半夜出没在这里，她只盼望，这雨早一点儿停下来，早一点，早一点……
　　她的期盼似乎管用了，过了一会儿，暴雨渐渐停了，那冰水不再往她身上浇灌，可是她也越发的冷了，颤颤巍巍最后一次尝试，她用两只手合力去拽面前遮挡住的布——唰！
　　竟然被她生生拽出来了一条缝，布帘上的积雨一点点渗下来，滴进了她的眼睛里，嘴里。
　　……
　　亮光亮起来了，亮起来了，然后又熄灭。
　　有马车声得得得地经过，然后又杳然无声。
　　脚步声渐渐近了，那焦急的声音也渐渐地近了，眼前渐渐有火把的光亮。
　　“停一停！里面坐的是总督府的小姐吗？”
　　“等一等，里面是总督府的小姐吗？”
　　“你见到一个这么高的女孩子吗？”
　　——“疯子！大晚上总督府的小姐能在这儿晃荡？你回家做梦去吧，真是……”
　　思忧说不出话来，她的眼角落下咸涩地东西，与雨水一起，滴进了嘴角。许久，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站在泥泞的街上任由雨水浇了他满头满脸。
　　思忧轻轻蠕动了一下嘴唇，喃喃：肃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