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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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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拨通音重复,明明没有音乐,他却不自觉想到那夜的歌声。
周启暄握紧耳边的手机,心无意识提起。
电话很快被接通,简诗略带疲惫的嗓音从听筒中传来。
“难得见你给我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挺长时间没聚,给你打个电话。”
周启暄听出她的疲惫,苦恼无助的心情顷刻消散,本想随便扯扯话题叙旧,却被简诗识破。
“老实交代,快说,我听着。”
那头敲键盘的声响格外大,吵得周启暄耳朵难受,他将手机拉远。
“…我唱了首歌。”
“……”
累了一天一夜的简诗听完,本来没有力气跳动的心脏骤然变快,她捂住心口差点没挺过去。
她面无表情从一旁拿起两颗药丸咽下,枯燥的头发乱成一团,眼下青黑,昏暗的电脑光线衬得她怨气极重。
“周启暄,你逗我呢。”
“……没逗你。”周启暄干笑,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有人的存在才继续,“我一个朋友,把我唱得很难听的歌录下,还设成了铃声。”
简诗昏昏欲睡地听完,捕捉到关键词猛地惊醒。
现在什么年代,温年还用老一套。
“这什么意思?”
周启暄苦着脸望天,没办法想清楚只能求助简诗。
药一下肚,简诗腿不痛、腰不痛、手也不痛了,堵在胸口一天一夜的气也顺了。
她停下手头的工作,靠在躺椅上转圈。
“周启暄,你真不知道什么意思?”
简诗嘴角上扬,没料到像木头一般迟钝的人,也会想到怀疑其中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她满脸欣慰,周启暄突如其来的开窍是温年试探来的结果,虽然土,但胜在管用。
“周启暄,你唱歌水平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到你的麦谁不想去上厕所。你这个朋友能忍受,多半是对你有意思,据我多年的经验,他一定是喜欢你!”
喜欢?!
周启暄僵硬在原地,砰的一声耳边有爆炸声噼里啪啦,他不可置信地拿下手机看联系人,颤颤巍巍将音量调至最低,做无谓的挣扎。
“……开什么玩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启暄,你今晚给我打电话不是为了确认他的动因,是你想要看清自己的心。”
简诗将目光放在窗外,灯光如昼。
“你喜欢他。”
……喜欢?
周启暄垂下眼,呼吸下意识放轻,耳边的心跳声如雷贯耳,一点一点收拢他分散的心。
那份没有答案的横冲直撞,原来是喜欢么…
他不介意温年炙热的目光,也容许温年一步一步试探逼近,就连越过“朋友”的似要将他融入血肉的拥抱也纵容。
对视时狂跳的心是提醒他的预警,却被他以“朋友”的名义压下,周启暄从未想过,他会跨过这个界限,让自己的心意慢慢变化。
与温年有关的一切,调动他的情绪如此轻易。
他会为温年伤害自己而发怒,温年的遭遇同样加施在他的身上,一刀一刀凌迟着他,他以为那是朋友应该做的。
他从不是能够轻易原谅的人,但八年的空白在温年出现的那一刻,他选择重新开始,他想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应该给他机会。
拥抱的温度太过炽热,让他一时听不到自己的心,也忘了它真正的含义。
原来他找不到缘由,不想让温年看到的画是喜欢。
周启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掐住,让他喘不过气。
漫天的海浪将他席卷吞噬,他慢慢浮上海面,一切都在分崩离析间变得更清晰。
那隐隐不安、牵扯的心跳原来是喜欢。
周启暄愣愣地看着早被挂断的电话,他将颤抖的手塞进口袋,肌肉长时间紧绷而感到酸痛。
揣揣不安的心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彻底安定下来。
他垂下眼帘,盯着灯光照射投下的阴影,没了往日的随心所欲,仿佛万千只蚂蚁将他啃食,让他无法动弹。
他要说出口么?
周启暄纠结着,指尖交织。
数年的感情直到今天才被发觉,他已经过了不管不顾抛弃所有的年纪,他同样做不到被拒绝后付之一笑,淡定离场。
他刚确认自己的心意,隐隐有初恋被扼杀在摇篮里的预感。
慵懒散漫褪去,剩下的唯有紧张和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
小区晚上静而冷清,偶尔有枯叶飘到长椅,又徐徐飘下。
周启暄太清楚,温年对他是依赖,是少时好友重逢后的亲密,他不能确认那是喜欢。
但这时,周启暄才发觉,他在感情方面称不上潇洒,他也会踌躇不前。
“启暄,在想什么?”
温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从树木遮挡的阴影处走出来,坐在周启暄的一侧。
周启暄立刻挺直腰板目视前方,扯着笑支支吾吾,“没…没想什么,刚准备上楼,你怎么下来了。”
他能感受到温年越靠越近的身体,整个人越来越僵硬。
温年抬头盯着深沉暗淡的夜空,靠在他肩头嗓音微哑。
他的发丝蹭到周启暄脸上,微小的电流顷刻将他贯穿,细腻的触感如同小猫挠痒,周启暄嗓子一紧,喉结难以克制滚动。
同款洗发膏的清香幽幽绕到他鼻尖,周启暄咽了咽干痒的喉咙,浑身紧绷。
“头有点痛,想下来透透气。”
周启暄闻言,脸色一变,他此刻也管不上其他的,“药带了么?”
“刚吃过。”
周启暄长舒一口气,任由他靠在自己肩上,渐渐放松下来,“不开心么,为什么又开始发作?”
“只要能在启暄身边,怎样我都开心。”
“……别再说这些话了。”
周启暄偏头看向别处,心脏被提起。距离太近,他不能确认温年有没有听到他的心跳,掺杂着欣喜、酸楚的心跳。
温年被他的话打乱思绪,他微愣着抬起头,紧紧抿住嘴唇,如同得不到氧气的溺水者,呼吸也变得艰难。
“…启暄,你……”
温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以为周启暄发现了什么,刚想试探询问,却被打断。
“我先上楼,你在楼下再缓缓。”
他看着周启暄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被药效压下的疼痛感潮水般再次涌来。
远去的背影没有回头,直到消失在拐角。
周启暄并没有回去,而是在窄小的楼道等待,他靠在墙上等待自己的心恢复。
他郁闷地揉了揉头发,更加乱糟糟的。
心脏却像打了鸡血一样,耳边强有力的心跳声愈演愈烈。
他顺着记忆走到白墙某一处角落,浓重的痕迹被完全遮盖,那里他曾经画过一个小人,在见到温年的第一眼,周启暄满脑子都是“小人活过来了”。
如今那个线条小人从墙上跃到他心上。
周启暄用力握住拳头,咬着牙心一横要下楼。
难道要因为胆怯将他的感情藏一辈子?!
不可能!就算被拒绝也要让温年知道!
他将犹豫不决统统扔掉,原路折返一步三台阶跑向夜幕下的人。
走到近处,长椅上孤寂的背影沉默着,木偶似的对外界没有反应,直到周启暄走到他的身边才有所察觉。
不知怎么的,周启暄欲说出口的心意卡在嘴边,他紧盯着温年此刻的模样,心一酸别过眼。
“温年,上楼吧。我们一起。”
温年闻言愣然,还没做反应,周启暄便将他一把拉到身边,这次却没有懒洋洋靠在他身上。
“启暄,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想好了,现在就挺好的。”
温年需要的是一个要好的朋友,那他就不改变了,免得全世界只剩下长椅上的人影,太孤单。
他的话太含糊,温年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奇怪,逐渐加快的心跳让他预感不妙。
“启暄,你有事瞒着我。”
温年拉住他的手腕,明显能感到周启暄动作的僵硬,他将手收回,肌肤相贴留下的温度风一吹便消散。
周启暄一听,哑然失笑。
他能理会温年瞒着他的心情了,一定不好受,就像他现在的滋味,苦涩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