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外音》白面红鸟

41、真言 “启暄

　　“启暄，怎么了？”

　　“以前的同学，他喝醉了在酒吧没人管，打电话让我去接人。”

　　周启暄解释道，他给张然发了短信，接着偏头看向一侧的温年，“你先回家？”

　　温年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工作人员似乎害怕周启暄只是敷衍的答应，会放任醉酒的人在酒吧，一路上打了几次电话，都是温年接的。

　　温年低垂着眼看向手机屏幕，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壳。

　　此刻正是红灯，他抬头盯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导航，轻声问出了心头的疑惑，“启暄，你和他只是同学，他喝醉了为什么会叫你的名字？”

　　周启暄手指有规律地点着方向盘，他闻言，懒洋洋地将手搭在上面。

　　“谁知道，看我不爽成执念了吧。”

　　温年朝他偏头，周启暄却没给他解答，“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没有提的必要。”

　　温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既然他说没必要，那就不是重要的人。

　　酒吧位置较为偏僻，坐落在狭窄巷子的尽头，最后一段路他们不得不下车。

　　巷子两侧的墙面布满对比强烈的涂鸦，一直到酒吧门口才停止。

　　酒吧前有几把造型奇特的铁制椅子，歪歪扭扭地放着，整个外观和这条巷子一样灰扑扑的，唯一的亮色是快要被重力拉下的店名。

　　玻璃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黑色木牌。

　　门没关，他们推门而入，和里头正准备出来的人正巧撞上。

　　“是周先生吗？”

　　周启暄点头，“他人呢？”

　　“跟我来。”

　　服务员打扮的男人满脸疲态，领着他们进入酒吧。

　　酒吧内没有开灯，仅有几盏昏暗的光带，红色的光让人瞬感躁意。

　　“老板本来是想送那位先生回家的，但他喝得太醉了，什么也问不出来，大冬天的也不能把客人扔街上，没办法才打电话给您的。”

　　周启暄扯了扯嘴角，小声嘟囔，“不能喝还喝，麻烦。”

　　服务生带着他们走到深处的角落里，喝醉酒的庄严一只手臂伸展，头压在上面，整只手已经充血发紫了。

　　他穿着整齐，头发整洁，连眼镜都好好的戴在脸上。

　　温年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麻烦别人不自知的男人。

　　他神情冷淡略显不悦，一直以来收紧的本性暴露。

　　这个世界人与人的交际，就是你麻烦我我麻烦你的过程，这些多余的令人生厌的打扰只会阻碍他和周启暄的相处。

　　周启暄环抱着胸，站在原地冷冷地看向被围观的人。

　　他踢了踢庄严的凳子，失去意识的人没有反应，他又踢了一次。

　　这会儿庄严终于感受到来者不善，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潜意识里还记得扶眼镜，等迷离的视线终于能够聚焦，左臂如同触电一般麻木。

　　“回家……我要回家。”

　　服务生见他终于清醒了一点，高强度工作下还得给人擦屁股的触感让他差点留下眼泪。

　　“我扶您！我扶您！”

　　他原本只是客气几句，好让客人回头再来，不料对方毫不客气，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肩上。

　　“……”

　　周启暄见他被压得一点一点往下降，连忙拉住庄严的另一只手臂揽在肩上。

　　“温年，你来开车。”

　　他将钥匙扔给温年，和服务生拖着不清醒的人往外走。

　　浑浊的酒气极其刺鼻，温年厌恶地皱着眉头，两三步跟上他们，“启暄，我来吧。”

　　周启暄头也没回，只剩下将庄严扔在原地的念头。

　　“不用，你别靠近，免得沾上一身酒气，你去把车门打开。”

　　温年闻言，走出酒吧到离巷子尽头不远的车前，他将后车座门敞开。

　　庄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偏过头睁开眼就见到了日思夜想的老朋友，他鼻子一酸，眼眶泛着泪光。

　　“你…你是周启暄？”

　　周启暄屏住呼吸没理他。

　　“周启暄，真的是你……”

　　说到最后带着哭腔，传到了就近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温年站在车前冷漠地望向自言自语的人。

　　他要说什么？

　　是想聊过去的事情让启暄对他的的态度改善吗？

　　“闭嘴！”

　　周启暄忍不下去了，他咬着牙道。

　　可喝醉的人依旧在絮絮叨叨。

　　“…我、我又得金奖了，金奖…多遥不可及啊…”

　　“你知道你走了以后，我、我有多开心吗，我开心到整、整晚的失眠，一直到脑子里的稿子成型，我终于、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温年眉心一动。

　　“这事你要回味多少遍？”

　　周启暄啧了一声，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温年身上，温年脸色沉沉，和平时大为不同。

　　“温年，去开车吧。”

　　他和服务生合力将庄严塞进车里，服务生秉持着不好奇不八卦的职业要求对周启暄握手感谢。

　　“周先生，辛苦您了，有机会和您朋友再回来看看，再见。”

　　服务生的目光落到他和温年身上，说完立马转身跑回酒吧。

　　周启暄“嘭”的一声将车门关上，隔绝了庄严的真言吐露。

　　“上车啊，愣着干什么？”

　　“启暄，我都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了，还想要我夸你？”

　　“以后不要和他有来往了。”

　　嫉妒心不是好东西。

　　周启暄舒展着扛人的肩膀，笑着开口，“温年，怎么突然这么强硬？”

　　温年被他盯得脸颊发热，依旧维持着表情淡淡的模样，“启暄，你交朋友的能力有待提升。”

　　熟悉的语气，让周启暄幻视高三温年给他补数学的场景。

　　“行，那你以后给我把关。”

　　周启暄拉开车门上车，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还不上车？”

　　温年耳尖微微发红，他轻抿嘴唇一言不发坐上驾驶座。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他小声喃喃，巨大的喜悦过后是飞速坠下的寒意上涌。

　　周启暄没听清，刚想问他说了什么，后座躺着的人又开始了。

　　“你走了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开心到以为这样就、就能不被你的光芒衬得黯淡无光…我还是会梦到、会梦到你走向领奖台……”

　　周启暄把耳朵堵住，他靠着窗偏头，“你要不要耳塞？”

　　温年摇头，点了点方向盘。

　　“我很后悔、后悔和你断了联系…后悔因为、因为不敢承认你的耀眼，不敢承认自己的能力真的比、比不过你……”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庄严侧过头将脸朝向座椅。

　　“我知道…你因为我这些可笑的嫉妒心，从、从来不在我面前表露出你、你得奖的喜悦……我也想当你能够分享的人，但我做、做不到。”

　　话音至此，庄严安静地落着苦涩的泪水，以此缓解那段难堪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