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霓红》梦潇

3、第二章

　　秦子瑛

　　我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暗下来的。夜空深邃漆黑如一口井，吞没一切语言和思绪。
　　子瑗垂着头坐在我旁边。在我长达几个时辰的沉默中，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努力想使自己微笑，不让这个已为国事操劳过度的弟弟再为我担心。
　　可我的悲哀如潮水一般澎湃，当她说出那句话时，我感觉自己的心忽然沉下去，胸膛虚空的想要大声呼喊。
　　我只是……只是拼命想挽住从身边溜走的东西，为什么 ……为什么最终必须用争夺的方式。

　　“四哥，晚上风凉，回屋吧。”子瑗轻声地对我说。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带着忧虑。
　　这是世上唯一会用这样目光望着我的人，即使我处在这样独尊的地位，看着那么多人跪俯在我面前，说对我誓死效忠，可这样关心着我，为我忧虑的人，只有一个，唯有一个，这样珍贵。

　　子瑗是最懂得我的人。多少次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会默默地站在我身后，握住我因失望而颤抖的手。即使在我提出将殷离烟从子瑜身边押回京中这样一个近乎于蛮不讲理的决定时，子瑗只是抬头用略带悲伤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地说：“我这就去办，请四哥放心。”
　　不需要理由，我们之间曾生死交付。

　　“子瑗，我这样做是不是像一个坏人？把两个深爱的人拆散，殷离烟一定会恨死我，子瑜也一定会恨死我。”
　　子瑗沉默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感情，无所谓好坏，也无所谓对错。”
　　他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我知道，殷离烟的前生，是与四哥深深相爱的女子。前生后世，我们谁也不能知道，究竟是谁拆散了谁。”
　　我惊异地看着子瑗，他怎么会如此直接地进入我的内心，在我没有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暗示的情况下。

　　离烟也许不记得我，这并不是我和她的第一次相见。
　　在子瑜出发去叶州的时候，我在酒楼上为他摆了饯行酒。席间的气氛很沉闷，我试图放下君臣之限，与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敞开心扉。在兄弟们中间，他本应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们有着相同的血液，却最终这样形同陌路。
　　谈话被难堪的静默取代。我不知从何开口，只能为他斟满面前的酒杯,让这略带苦涩的酒来解释我让他离开京师的苦衷。
　　子瑜慢慢地站起身，我只能沉默地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一步步走下楼去。
　　我站在窗口，等待子瑜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却看见了在楼下等待他的人。
　　那个秀丽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我忽然觉得心脏停止了跳动。她抬起脸，目光轻轻地掠过我立着的窗口，我于是看清她的脸，那张天真却充满着坚定的脸，让我惊惶，悸动，呼吸艰难。
　　我看见她欢笑着上前迎接子瑜，看到子瑜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望着马车远去，我的心忽然变得空空荡荡。

　　她进屋的一刹那，我的震惊一点也不逊于第一次相见。
　　她还是那样美丽，我只用余光扫一眼旧能捕捉到的美丽，那如梦魇一般缠绕着我的美丽，那无数次消失在梦中万丈深渊中的美丽。
　　那冰冷而决绝的目光，让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几乎脱口而出要放她回去，只要她能快乐地微笑起来，像我每日追忆的那样。
　　而我终究还是把她留了下来。我希望有一天，她可以站在我面前为我欢笑，即使她归属的，并不是我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