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0 未来很长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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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化工厂爆炸与生死救援已经将近三个星期了。
周祉和邬玹的伤势算不得轻，尤其是周祉，右肩的贯穿伤和后背的烧灼让他足足在床上躺了十来天才能下床走动。而邬玹虽然醒得早，伤得轻些，也被勒令按时服药静养。
然而，相比于病房里的平静，铜锣巷那帮老头老太太们的日子却过得热火朝天。
按照原定计划，市里举办的“夕阳红健康杯”传统太极拳大赛在十月初正式拉开帷幕。
也不知道铜锣巷的那帮老家伙们具体出于什么原因，反正自从邬玹经历了那场生死大劫后，他们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每天天不亮就雷打不动地开始推太极。
初赛和复赛的时候邬玹刚好碰上拆线和检查，加上当时外面又下雨，周祉死活不让他出去，邬玹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病房里。
不过虽然人没去现场，比赛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源源不断地飞进来。
每赛完一场，孙大娘和赵大爷就会大包小包地提着新鲜水果杀进病房，一进门就扯着嗓子报喜——
“小邬老师！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初赛，我们队拿了小组第二！”
孙大娘一进门就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笑得合不拢嘴：“你别说，平时看着老王头动作跟打架似的，今天往台上一站，那架势一摆，裁判眼睛都看直了！全场就属咱们的云手推得最标准！”
赵大爷虽然极力压制，但眉梢眼角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不过今天碰上个劲敌，玄武路的那个代表队，打起拳来虎虎生风的，险险把我们超过去。下一轮复赛可得加把劲了。”
躺在病床上的周祉这会儿已经能下床了，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将果皮连成完美的一圈，递给邬玹一块，挑眉道：“这太极表面上打起来看着多与世不争的，没想到激起胜负欲的效果还格外好。”
邬玹接过苹果，失笑道：“我也没想到，怎么真上了赛场，胜负心比谁都重。”
复赛和半决赛邬玹依旧没办法到场，但铜锣巷代表队却一路过关斩将。
每一次晋级老人们都会兴高采烈地跑来医院汇报战绩，原本只是抱着玩玩而已的想法的大爷大妈们随着一场场比赛的深入，体内的好胜心全被激发了出来。
尤其是赵大爷，在半决赛结束当晚特意给邬玹打了个视频电话，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说：“咱们的目标可不是重在参与了！以前觉得大家都是图个乐呵，现在老子代表的是铜锣巷的脸面！决赛那天，你必须得去现场给我们压阵，看着我们把第一名捧回来！”
刚好邬玹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对决赛翘首以盼，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决赛的地点定在市体育馆，来现场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氛围虽然比不上什么篮球足球比赛，但看台上人山人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进入决赛的队伍个个都是藏龙卧虎。
尤其是夺冠热门、上届卫冕冠军“松鹤武术队”，他的队员基本上都是退役的老一辈运动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去挖这些人——总之参赛队员个个精神矍铄，动作刚劲有力，甚至还配了极其专业的服饰，一出场就博得满堂喝彩。
在后台准备的铜锣巷众人看着对手行云流水般的表演，原本高涨的气焰不由得微微一滞。
孙大娘忍不住小声嘀咕：“哎哟，瞧瞧人家那架势，衣服都是那什么高制作还是高定制的，动作整齐划一得像军队里出来的，我们这草台班子……能行吗？”
赵大爷虽然心里也直打鼓，但表面上还是硬撑着瞪起眼睛：“怕什么！咱们打的是正宗的太极拳韵味，讲究的是内家功夫，花架子顶什么用！”
话虽这么说，但众人眼底还是流露出一丝对胜负的忐忑。
邬玹站在队员们中间，仔细帮着正衣领顺护腕，声音温和：“大家别紧张，你们的动作不仅规范，那真表演起来的精神气可不比他们差，反正我作为一个观众，就最喜欢你们的表演。”
“小邬老师，你知道你这叫啥不？情人眼里出西施！”
然而，随着前几支队伍接连上场，台上的评分不断刷新，铜锣巷这帮老头老太太们骨子里的胜负欲还是被彻底点燃了。
“下一场，有请铜锣巷太极代表队！”
伴随着主持人的高声宣读，音乐声骤然响起。
邬玹坐在台下，目光紧紧锁定了舞台中央，只见一众老熟人们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台。
他们没有华丽的演出服，但当起势动作摆出来，亲眼看见平时一个个有说有笑的老爷子老太太们那严肃的神情，邬玹的心头忽地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在这个总是在追逐年轻、追求速度与效率的时代里，衰老似乎成了一件需要被小心翼翼安置在角落的事。人们习惯了给老年人贴上“颐养天年”“含饴弄孙”或者“老态龙钟”的标签，仿佛人一旦过了某个年纪，人生的画布就该慢慢褪色，剩下的只是静止的等待。
可真的只能这样吗？
是有谁规定了一定得如此吗？
谁说白发苍苍的肩膀，就扛不起对梦想的追求？
谁说生命到了暮年，就只能日复一日地在公园长椅上消磨时光？
台上的他们，眼神里闪烁的光芒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要耀眼。他们不再需要向谁证明自己，却在这个本该安享清闲的年纪，为了一个代表集体的名次较真，在看不见的地方紧张得手心冒汗，这种勇气，这种对生活的热忱，不输给任何青春年少……
表演结束，台下的掌声雷动，一浪高过一浪。
后台的通道里，老人们走出来，脸上带着因为运动而泛起的红晕。
孙大娘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拉着身旁老王头的胳膊连声说道：“哎呀妈呀，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我这心跳得简直快要蹦出来了！比我当年头一回上台领奖还要紧张！老王头，你刚才那个收势稳当不稳当？没给咱们铜锣巷丢脸吧？”
老王头脊背挺得笔直，咧开嘴笑得合不拢嘴：“放心吧，稳得很！我年轻的时候那可是警察，在队里就属我的下盘最稳！”
张婶子听得清清楚楚，中气十足地笑道：“我就说吧！只要咱们把平时的精气神打出来，管他什么专业不专业，咱们这架势就输不了！”
然而，作为一场正经的比赛，当松鹤武术队以近乎教科书般的零失误完成表演时，裁判还是给出了全场最高分。
结果毫无悬念，他们获得了冠军，而作为比赛的黑马，铜锣巷代表队拿了块铜牌。
颁奖结束的那一刻，台上的老人们虽然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但眼中难□□露出几分遗憾与失落。
邬玹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见老人们有些落寞地朝后台走去，他心里竟生出了几分自责。
他方才远远瞧见了松鹤武术队的教练，看起来五十来岁，身上还穿着教练服，邬玹上网一搜，好家伙，还是国家队的。
而他呢，只是半路出家的连证都没有的野教练。
俗话说得好，名师出高徒。铜锣巷要是也有个国家队的教练，那今天这金牌指不定花落谁家呢。
一念至此，邬玹暗自摇头。
可当他推开后台休息室的门时，想象中的唉声叹气根本没有出现。
“哈哈！老赵，你刚才那个单鞭推手，差点把我的脚给踩了！”
“去你的！明明是你自己重心不稳往前凑！不过说真的，刚才站在台上那一瞬间，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亚军怎么了？亚军也是全市第二！整个帝都几十个代表队，咱们拿了第二名！这要是搁在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挥舞着组委会发的奖牌。每个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神采奕奕，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小邬老师来啦！”
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门口的邬玹，众人齐刷刷转过头。
“琢磨什么呢？”
赵大爷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他身后，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拍，差点把邬玹刚平复下去的心思又拍散了。
邬玹看着他们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喉咙有些发紧，轻声说：“大家打得非常好……我就是看好像冠军队伍的教练是国家队的。”
老头手里攥着那块沉甸甸的铜牌，下巴扬得老高，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失落，反倒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骄傲：“什么国家队不国家队的！人家吃的是专业的饭，咱可不跟他们比，要是把我们扔到国家队去天天压腿劈叉，骨头早散架了！”
“咱们凭着这段时间的苦练硬生生从几十个队伍里杀出来拿了块牌子，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再说了，就算那国家队教练真来教我们，谁能保证我们就能拿冠军了？说不准咱们连级都晋不了。”
孙大娘也走过来，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就是！你这孩子平日里看着通透，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反倒钻起牛角尖了？在我们心里你比那些国家队的金牌教练可强一百倍！要没有你，我们这群老胳膊老腿的连大门都迈不出，更别说站在领奖台上了。”
周围的老人们也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邬玹那点刚冒头的自责击得粉碎：
“小邬老师你可别小看自己，我这辈子见过的年轻人多了去了，像你这么有耐心，把我们这帮老头老太太当回事的可真不多。”
“什么名师出高徒，我们算哪门子高徒，你可别给我们戴高帽子啊。”
“今天能有这个成绩我反正已经满足得不得了了，这辈子快走到头了还能拿个全市的奖，回去非得让老伴儿好好看看不可！”
听着这群平日里拌嘴逗趣的老人一句接一句真诚的肯定，邬玹竟不知作何应答。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叮——！】
【当前任务进度：100%】
【恭喜神龟邬玹达成任务：获得来自旁人的真心的赞赏和认可，摆脱长久以来全盘被否定的处境。】
【生命能量与灵魂绑定已彻底稳固，世界线完美收官。】
【检测到神龟的意愿为滞留原世界，传送关闭中……】
【那么，087祝您在此世界生活幸福，有缘再见。】
系统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邬玹好久未曾听到这道声音，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以及不真实。
曾几何时，“认可”对邬玹而言是一个带着冰冷考核意味的词。
过去在仙乡的那些日子里，他总是下意识去避开所有和同伴相处的机会，他觉得这样就会被评价，而他不希望被评价，因为他打心眼里就认为自己无用。
神龟一族没有其他族群那样或强大或绚烂的招式，他们自从吸收了那些脏东西后，更是无法完全施展灵力。
而恰好仙乡的考核基本上都是基于灵力的运用，所以很显然，邬玹在这种考核机制下拿不到好成绩。
但排名垫底难道就意味着他差劲吗？
当然不是。
可你怎么证明不是？
至少在仙乡那种环境中，无法论证。
系统的存在最初像是一场带着强制性质的游戏——它逼迫他去完成任务，逼迫不善处理人际关系的他去获取旁人的赞美。
可直到这一刻，当任务真正显示进度为100%时，邬玹才恍然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场游戏早已褪去了最初的功利与冰冷。
那些由衷的赞美与肯定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指标，它触摸不及却能让人真切感受。
邬玹曾以为自己不过是命运棋盘上一颗随时会被忽略的棋子，可在这条通往终点的路上，他不仅找回了自我，更寻得了栖息之地。
那些曾经将他紧紧束缚的否定与轻视，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伴随着任务完成的轻响，被彻底瓦解。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因为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最真诚地欢迎过了。
“怎么又发呆了？难不成还在为没拿金牌心疼呢？”孙大娘见他久久不语，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打趣。
邬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弧度：“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老人们赶着去庆功，邬玹想到周祉还在医院里等他，于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聚餐。
一一道别后，大爷大妈们坐上了公交车。
邬玹舒了一口气，刚转过身准备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甫一抬眼，脚步不由自主顿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周祉。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修长的身形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挺拔。对上他深邃的眸子，邬玹看见了化不开的温柔。
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束开得热烈而灿烂的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盘迎着落日的余晖，像是凝聚了整片阳光，向死而生，灼灼其华。
邬玹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明明记得周祉这个点应该还在医院的VIP病房里，怎么会……
仿佛看出了他眼中的错愕与惊讶，周祉迈开步子，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走来。
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肩头，男人周身冷峻的气质被染上一片温润。
他在邬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怀中那束沉甸甸的向日葵微微向前递了递，唇角勾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邬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向日葵上。
“不是让你在医院好好休息吗？”
“医生说我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而且……”周祉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对你来说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这个做伴侣的怎么能缺席？”
他微微倾身，自然而然地替邬玹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要逛逛吗？我一直待在病房里都要长蘑菇了。”
邬玹看着他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心头仿佛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好啊。”
初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着道路两侧高大的梧桐树，金黄色的落叶在脚边沙沙作响。
周祉将那束沉甸甸的向日葵稳稳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邬玹的手，将他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我的任务刚才完成了。”走到途中，邬玹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周祉微微一顿，很快又说：“意料之中。”
向日葵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伴和着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檀香，交织成一首温柔的曲子。
金红色的余晖将街道染成一片绚烂。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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