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6 排练途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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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姐，你有没有发现家主最近变了不少？”
“你指什么？”
梁鸿烟和左帕跟在周祉身后踏进秦宅，刻意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私语：
“我觉得家主……变好看了。”
梁鸿烟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不想活了？”
“不是不是，”左帕顷刻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色一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觉得家主脸上的伤痕淡了很多，而且整个人的气质软了不少。”
以前的周祉就像一把利刃，终日弥漫着化不开的阴戾与寒气，处理起秦家大小事务时手段雷霆，周身仿佛覆着一层坚冰，好像谁欠他一条命似的。
可如今，那股随时处于失控边缘的残暴如冰雪般消融，冷硬的脸色也因为疤痕的淡去而平和了许多。
梁鸿烟看着前方挺拔的背影，想起初次见面时他的模样，明明那个时候还是个小正太，岁月当真是把杀猪刀。
“少废话，”梁鸿烟压低声音，警告地瞥了左帕一眼，“这些话要是被听到今天的审讯就你一个人来干。家主心情好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别不知足。”
左帕连忙噤声，老老实实跟上了步伐。
但很快他们就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变化——让人惊掉下巴的那种变化。
从地窖出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昨天他们抓到了一个试图潜入核心产业区的间谍，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这人十有八九是秦永贤的人。
当梁鸿烟和左帕带着染血的审讯结果来到顶层私人露台时，两人齐齐僵在了原地。
阳光洒在宽敞的地面，微风拂过绿植，让人闻风丧胆的周祉此刻竟然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棉麻练功服。
左帕手里的文件差点惊得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我眼花了吗？那……那是谁？”
梁鸿烟也被眼前这一幕震得大脑空白了几秒，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把嘴合上。”
听到动静周祉收势，转过身来，虽然身上还带着上位者的沉稳气场，可配合着这身练功服，怎么看都是一幅诡异的画风。
“审完了？”周祉淡淡开口。
“审、审完了。”左帕把文件夹递上去，余光却忍不住往周祉身上瞟，“您这是……在练功？”
周祉接过文件随意翻了两页，眉头都没皱一下，随口答道：“嗯，随便练练。”
左帕在心里疯狂呐喊，甚至怀疑这人被夺舍了。梁鸿烟到底经验老到，迅速收敛心神：“间谍的底已经全部挖出来了，背后是赵氏在试探，赵氏和秦永贤私底下的交易比我们想得要多。按照您的意思，是直接走商业诉讼，还是……”
“按合规流程走，移交司法机关，别弄得血淋淋的。”周祉合上文件夹，顺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另外，让下面的人动作利落些，别拖泥带水影响秦家目前的生态。”
左帕：“……”
梁鸿烟：“……”
这么温和的吗……
周祉摆了摆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事情处理完就退下。”
“是，属下告退。”
等坐上车，左帕终于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怎么觉得见到了个居家好男人？刚才见到的那些事要是传出去都没人信！”
梁鸿烟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起来：“少多管闲事，只要人高兴，别说打太极了，他就算在院子里种菜你也得乖乖递锄头。”
“开车。”
……
“老地方？”
“嗯对，去铜锣巷。对了沈叔，你中午要去送饭吧，可不可以麻烦你顺路来接我一程，我也去见见周祉。”
前段时间忙着报名和各种材料的申报，邬玹已经有大半个星期没有把心思放在周祉身上了，虽说两人在澹月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他清楚自己对不住周祉，如今好不容易轻松了一点，邬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关爱一下对方。
“好嘞玹先生，您别担心，我一定准时来接！”沈管家巴不得这两孩子多培养感情。
现在距离正式比赛还有三周时间，虽说嘴上说着玩玩而已，但邬玹认真对待一件事的时候胜负欲就会上来，不亚于他曾经在海里和各路神兽抢食珍稀水母的架势。
这几天在社区他不仅把每个大爷大妈的动作纠正得挑不出半点差错，连带着整个队伍的精气神都上来一大截，且不说几年前，就是一个月前的邬玹看到现在的自己也是会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赵大爷，膝盖不要内扣，不然下盘会不稳！”邬玹眉头皱起，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严厉。
正练得满头大汗的赵大爷动作一僵，索性直起腰来喘了口气，嘴里不住嘟囔：“哎哟，不就是个社区比赛吗？差不多得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能像你要求的那样一分不差。”
若说一开始报名是因为感兴趣，那时间一长这新鲜感就过去了，加上邬玹这位老师又变得越发严厉，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怎么都有几分不满。
“动作不标准表演的时候不仅达不到锻炼身体的效果，在评委眼里就是散漫不合规矩。”邬玹抿了抿嘴，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如果连最基础的发力标准都做不到，那我们这半个多月的合练有什么意义？我重新放音乐，大家再来一遍。”
这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的队伍瞬间变得吵闹起来。几个站在后排的老大爷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挂不住了。
“我说句不中听的，之前那俩持证的来都没这么挑剔！”一位大爷把手中的扇子往边上的石头上敲了敲，拉长了脸抱怨，“我们一把年纪了来这里就是图个舒展筋骨，顺带着开心热闹一下，又不是来当专业打太极的。怎么这几天越练规矩越多，合着我们怎么练都是错的呗？”
“就是。”另一个大妈也跟着附和起来，“这么严格的要求我还是第一回见。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的，家里孙子孙女还要带，挤时间在这儿陪你折腾，怎么到头来还成了挨训的学生？”
细碎的抱怨声像石子投进睡眠，在人群里一圈圈荡开。有些人虽然没有跟着一起嚷嚷，但也把动作一收，那架势一看就不准备再练下去了。
邬玹站在原地，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邬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不擅长处理人际冲突让他嗓音有些发紧，“动作如果不到位，上台之后——”
“行了行了，什么到位不到位的！这大清早的来受这气干嘛！老赵，走，咱们喝茶去，不伺候了！”有大爷直接摆了摆手，把外衣往肩上一搭，干脆利落拍拍屁股走人。
“哎老李……”孙大娘简装想上去打圆场，可那几位已经黑着脸，三三两两走出了竹林。
眨眼间的工夫，原本热火朝天的空地上只剩下了大半个不知所措的队员，以及站在最前方的邬玹。
晨风吹在身上，竟有几分凉意。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起势的动作，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未曾意料到的，他脑海一片空白。
剩下的老人面面相觑，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孙大娘叹了口气，走到邬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邬老师，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岁数大了，耳朵听不得硬话，有些话说得让他们面子挂不住。你啊，就是太认真了。”
邬玹一言不发，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我知道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诶，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吗？让您久等了。”沈管家来的时候就看见邬玹坐在路边公交站台的凳子上，将车开到一边，下车招呼道。
邬玹从脸上挤出两滴笑，没有过多解释，直接上了车。沈管家看出他多半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用闲聊的语气开口询问：“今天训练得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还行。”
就怪了。
周祉今天上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议，邬玹被直接带到了总裁专属休息室。他抱着送来的果茶发呆，几小时前大家甩手离开的场景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底。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周祉走了进来，刚结束冗长的董事会，他眉宇间还带着公事公办的凌厉，可当目光扫到休息室沙发上的熟悉身影时，生人勿近的气场瞬间弱了下去。他将外套挂好，走到沙发旁坐下。
“怎么了这是？”温热的打手附在邬玹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沈叔可跟我说你从上车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跟丢了魂一样，是排练遇到困难了？”
邬玹闻言有些泄气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明明他一路上都没跟沈管家吐露半个字的不快。
周祉将人揽进怀里，点头：“嗯，非常明显。”
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邬玹埋了一早上的情绪便再也藏不住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将今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我觉得我很失败，这件事明明很简单，我竟然能把它搞砸。我只是想多纠正一点是一点，让大家在比赛的时候拿个好成绩，我并不想让大家不开心。”
周祉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低笑一声：“你或许不记得了，当初在邬家，你出头把赵钱生弄走之后，小楼来了个新的管事，具体叫什么我记不得了，只记得大家都叫他王妈。大家和王妈的相处得很好，一般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之后那种因为陌生而产生的礼节性礼貌会降低，但很有意思的是，一旦王妈发布什么任务指令，下面的人都会认真去执行，并不会因为觉得说她平时好说话就蹬鼻子上脸。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有明确的原则和底线，而且大家都认同她的安排。”
“你现在和社区的大爷大妈们就像是刚接触的上下级，你的要求是动作标准，所以你只看到了他们的动作，却忽略了在这群老人的世界里，被允许才是第一位，允许犯错，允许偷懒，允许不完美。你平时对他们的要求太高，就跟弦一样绷得太紧，大家偶尔偷个懒被当众指出，他们只会觉得你这是上纲上线。”
邬玹若有所思，道：“那我该怎么换种方式？”
周祉继续说：“很多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多数时候只是拉不下脸主动找你罢了。之后几天你过去的时候带点他们爱吃的茶点，服个软，事情差不多就算解决了。至于队形和仪态，你还是要考虑到他们毕竟年纪大了，大方向过得去就行，享受过程。”
他这招循循善诱确实好用，邬玹听进去了，原本暗淡的眸子里渐渐恢复了光彩：“这样就行了？这么简单吗？”
“当然。人嘛，谁不喜欢挺好听的，你给足了面子，他们自然会把里子还给你。”
邬玹心里的阴霾不多时便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了打趣的心情：“你这一套一套的，看来很会管理公司呐。”
周祉看着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没忍住凑近在唇角印下一个吻，“好了，既然烦恼解决，我们是不是可以吃饭睡觉了？哎，工作了一早上还真是饿，饿得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装得看似有模有样，实则漏洞百出，但邬玹不准备拆穿他，也跟着笑：“看来秦总的意思是夹菜需要有人代劳了？”
周祉眯了眯眼，将下巴搁到他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说：“你这位实习生很上道，叫什么名字？从今天开始调来当我的私人生活助理。”他说到后面“私人生活助理”六个字的时候还刻意拖长了语调，生怕某人不知道这是在暗示什么。
“得寸进尺！”邬玹想起之前他在床上说的那些话，脸上有些发热，只当没听见，自顾自拿起筷子把菜往他嘴里一个劲塞，“多吃一点，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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