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劫 劫劫劫，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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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桐悬在半空，他的婚服被自身涌出的灵力撕扯，从正红一寸寸褪成苍白，又慢慢浸上一层幽暗的玄色。
整个天幕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寸寸暗下去。日光被吞噬了，明亮的山谷黯淡下来，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潮湿的，带着深海底部淤泥和幽冥水域死水的腥气。
脚下的谷地在震颤，先是轻微地摇晃，然后越来越剧烈。
仙娥们尖叫着跌倒在地，酒盏和食案也翻了一地。
远处的山峦方向传来轰鸣声，像千万匹战马同时踏过山脊。有人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吓得瘫坐在地。
“水！好，好，好多水！”
整片山峦后面，一道黑色的巨浪正在翻涌而来，遮天蔽日，排山倒海。那浪头高得看不到顶，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有看出端倪的人惊恐叫道：“是南海龙族！南海的妖军上来了！”
宾客们四散奔逃，红绸被撕碎踩烂，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婚宴现场瞬间变成了一片炼狱。
合芜站在原地看着头顶悬空的栖桐，他正低头看着她，他的温柔面具碎开之后，底下的东西泛着阴冷。
“合芜，”他淡淡开口，“我对你不好吗？”
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合芜轻哼一声，她真就不理解了，为什么偏偏是她。
栖桐显然也是没准备等她的回答，随即迅速俯身冲了下来，想要再次将合芜掌控在自己手里。
合芜后退一步，未料到婚服的裙摆太长，绊了一下，她踩到了自己的裙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一人赶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将她顺势往后带了一步。
那人等她站稳之后挡在了她面前，水蓝色的衣袍，墨色的发尾在风中扬起。他抬手接下了栖桐那一击，强大的两道灵力相撞爆开一圈刺目的白光，余波将三人击得同时向后退了数丈。
南不宴站稳后，第一时间没有去看栖桐，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合芜脸上，极快地扫了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受伤。随后他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盯着栖桐。
合芜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她仰头看着他的背影，刚才那张脸和她记忆里的一样，是她日思夜想爱着的人。
“南不宴，你来了。”
合芜的声音有些颤抖。
南不宴的背脊僵住，他侧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泛起一丝难以置信和喜悦。
“你……叫我什么？”
“南不宴。”合芜笑着又念了一遍，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我都想起来了。”
南不宴眼神闪烁，他转回头去重新面对栖桐，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弯了一下。他等这一声等得太久了，久到他以为他这辈子都听不到了。
“这次我会保护好你。”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嵌进合芜心里，“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栖桐重新悬回半空中，看着他们两人惺惺相惜的画面，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像在看两只已经困在笼子里还自以为能逃出去的鸟。
“好一幅久别重逢。”
栖桐道：“渊溟，你以为她恢复记忆是因为你吗？我的计划天衣无缝，要不是有人背叛，你这辈子都等不到她叫你的名字。你费尽心思，不过只是沾了我手底下人施舍的光。只可惜我现在还不知道此人是谁，不过我保证，他的下场会和你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不知道我给你选择的结局，你可否满意啊？”
栖桐身后的巨浪上排列着乌泱泱的南海军队，大部分都是南海中的妖兽。站着最前方的辰明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低垂着脸。
南不宴没有理会栖桐，他抬手，一道蓝色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展开一面巨大的旗帜。看到旗帜的那一刻，数不清的天兵天将从四面八方涌来，早已严阵以待，列阵肃立。
“呦，没想到水神今日还是有备而来。只是可惜，你不会以为只用这些天兵天将就可以阻止我的计划吧？”栖桐不屑道，“这种被轻视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
栖桐挥手，为首的几头巨兽嘶吼着跃上谷口，将山石踩得粉碎。
“退！快退！往山上退！”
巨大的碎石滚落山谷，有没来得及逃离的，直接被压成了仙泥。
合芜的裙摆被大风吹得裹住了她的双腿，厚重的婚服压得她迈不开步子，她低头，没有犹豫，伸手攥住裙摆的接缝处用力一撕。“嘶啦”一声，婚服的长裙摆从她身上扯落。
呼，这样好跑多了，合芜看着自己改造好的衣服很满意。
“走！”
南不宴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山谷侧面的密林跑去。
两个人穿过混乱的人群，南不宴拉着合芜跑，步子极快，他的手握得很紧。
合芜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那只手腕，他的手在发抖。
是重逢的欣喜，还是担忧她的安危，合芜不知道答案，不过哪一个答案，都好。
……
三界在一顷刻之间，都陷入了危乱。
人界的天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倾盆大雨落下，海水倒灌进了沿岸的城镇，几息之间就吞没了低处的房屋。人们在街上奔逃，抱着孩子，背着老人，往高处跑。有些跑不及的，坐在木盆子里随水流漂零。
紧接着大地也开始摇晃，地面上的石板一片一片地翘起来，尖叫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冥界的变化更加剧烈。
忘川的水在一瞬间沸腾了。那些原本安静流淌的黑色河水翻涌起来，冒出滚烫的气泡。河岸边的彼岸花被漫上来的黑水吞没，大片大片地枯萎。滚烫的岩浆从上往下滴落，岩浆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腾起大片灰白的烟雾。
阎王站在森罗殿最高处的楼台上，望着天上那一道道崩裂的缝隙，面上神情愁眉不展。
“传令下去，将冥界所有防御阵全部开启。把所有亡魂全部集中到阎罗大殿，不允许任何亡魂鬼差私自跑到防御阵外。”阎王吩咐下人。
下人领命，急匆匆去了。
阎王望向神界的方向，司命已经没有音信太久了，肯定是出了问题，如今天下大劫已到，他没有时间在等了。他将一切托付妥当之后，摘下腰间的令牌握在掌心，走下楼台，穿过长廊，一路走到冥界通往神界的关口。
守关的兵将按例拦住了他：“阎王大人，按规矩冥界之主无召不可——”
规矩，哼。
阎王打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没有停步，把令牌拍在那人手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规矩改了，等我回来再跟你重新定。”
光芒闪过，阎王的身影消失在关口的另一侧。
……
南不宴拉着合芜一路跑到了司命殿。
一路上过来，整个天宫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仙人卷铺盖逃跑的画面。
沿途还听那些逃跑的人说，天帝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像是已经躲起来了。
司命殿门外的禁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巨变震碎了，暗金色符咒在地面上烧成一摊灰烬。
司命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南不宴推开门。
如今天宫里了解合芜，有能力又愿意保护合芜的，无疑只有司命仙君，他便把她带到了这里。
司命仙君正站在殿中央，看见他们冲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合芜身上那身撕了一半的婚服上，知道婚誓肯定是作废了，了然地长叹一口气，轻松了片刻。
“进来。”司命急匆匆道。
南不宴把合芜推进殿内，自己也跟着进来，殿内比外面安稳许多，那些剧烈的震动到了这里已经被消解了大半。
南不宴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另一道身影上，阎王已经站在窗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他看见南不宴时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样也好，有了阎王，合芜就能多一道保障。
南不宴把合芜带到司命面前。
“合芜就交给仙君了，外面天兵和南海妖兽还在交战，战况胶着，如今天帝不知所踪，我们已经落于下风，我必须先回去主持大局。”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合芜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方才一路过来情况紧急，他护着她，她都不敢和他说话，怕他分心，可是如今他们才刚刚相认，刚刚重逢，就又要分开了。
“我跟你去！我也会灵术，我可以帮你的！”
南不宴沉默了，他当然是不舍的。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紧了他衣角的手，伸手覆上去，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袖口上解开。
“你在这里等我。”
“我答应你，这次我一定会回来的。”
南不宴解开了合芜的手，又贪心地多握了一下，才真正松开。
他退后半步。
“等我回来。”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然后转身，快步跑出了司命殿。
“南不宴！”
合芜迈出步子想要追上去，司命立刻将她拦住，站在一旁的阎王一挥手，司命殿大门迅速在合芜面前合上。
门合上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震动声隔着墙壁传进来，提醒着他们外头有多么得危险。
“你们不要拦着我！司命仙君！阎王老子！你们不要管我了，你们去帮帮他！”合芜求着。
司命仙君和阎王叹了口气，对视一眼之后点头。
“弟子拜见神女大人！”
“弟子拜见神女大人！”
两人齐声道，双双单膝跪地，作揖行礼。
合芜愣住了，准确来说是吓到了，一连往后连退几步。
啥？！
“你们跪下来做什么……什么神女？”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