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敲窗 是谁在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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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芜又被禁足了。
栖桐美其名曰说她身体不适，需要休养，实际上这不就是囚禁吗。
合芜被栖桐从昆仑台捉回来之后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他又想出什么折磨她的法子，但现实却不是这样。
那日昆仑台上被人群簇拥着看了一场热闹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栖桐对她的态度反而温和了许多。他没有发怒，没有惩罚，只是让她继续待在屋子里，每日照常有人送饭菜，照常有人端药来。
合芜甚至觉得，栖桐那日把她从昆仑台带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日里还轻快了几分。
他心情好。
合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反而变好了，但这几日她听了几耳朵，这个水神渊溟好像和栖桐关系挺好的，两人同为上神，从幼时一起修炼，合芜猜测，应是故友归来，让栖桐心情好了许多。
嗯对，应该就是这样的，合芜心想。
可是合芜有偷摸问过送药的侍者，水神渊溟和栖桐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过往吗。侍者不答，只是跟她说栖桐上神不让他们在她面前提渊溟。
无有乡的侍者都是和栖桐站在统一战线的，她每天问的话说的话都会一字不差，一字不漏地被转述给栖桐，合芜便不好再问了。
同样，她没有再问珠嬛的事，也没有再提那个名字叫南不宴的人。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吃饭，喝药，发呆，等天黑，等天亮。侍者进来送饭的时候她偶尔会说一句“谢谢”，侍者退出去的时候她又会重新安静下来。
日子像一潭死水，表面上看没有任何波澜。
但是，有一个东西总是往合芜脑海里跳。
那日在昆仑台看见的那双眼睛，深情，难忘，再也没有办法彻底从脑海里抹去。合芜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那双黑眸，她好像从前见过许多次，次次刻骨，次次铭心。
……
入夜之后，合芜正要吹灯歇息，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外头有人在呼喊，还有人在跑，脚步声杂乱地从无有乡的前院穿过去。
这么晚了，谁在外头吵闹啊。
外头传来说话声。
“……往那边去了！”
“别让他跑了！”
“你们几个守住侧门！”
合芜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了一句在外头守门的侍者：“外面怎么了？”
守门的侍者回了一句：“合芜姑娘莫慌，有人闯进了无有乡。上神传话说了，让您待在屋里别出来，很快就会把人抓住的。”
合芜道：“栖桐今夜也在无有乡？”
侍者犹豫：“这……回合芜姑娘，上神今日不在……”
“那他是怎么给你传话的？”
侍者尴尬：“上神……上神……”
合芜撇撇嘴：“好啦好啦，我知道这是栖桐一早就吩咐你们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能出去。现在整个无有乡，我这个偏殿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你不用担心我，还是跟他们一起去找偷溜进来的贼人吧。”
外头的侍者有些犹豫：“那姑娘你这里？”
合芜道：“我这里不会有事的，反倒是这贼人若找不到，你们喧闹一整夜，我没有休息好，明日栖桐问起来，你们怎么回？”
“是！”侍者这才放心下来，“合芜姑娘好生歇息。”说完，加入了寻找贼人的队列。
谁这么大胆子敢闯栖桐的地方，合芜想着，正要转身回去，屋子后头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合芜脚步顿住，扭头看向窗户。
仙侍不是都去找贼人了吗，现在外面哪还有人？
窗扇又被敲了两下，比方才急了一些。
合芜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推开窗。
一张脸从窗外探了进来，眉目澄澈，极致温柔，带着看见她的欣喜与激动。
这双眼，好熟悉，合芜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深色的夜行衣，高高束起的墨色发尾。
是……是水神！
合芜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张开就要喊人，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头站久了，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微凉。
“别喊。”南不宴的声音压得极低，俯身凑近，在她耳边悄声道。
距离太近了，近到合芜都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脖颈间。
痒丝丝的，令人手脚不由自主地泛麻。
“外面有人在追我。你放我进来，我就待一会儿，等他们走了我就走。”
他话说得极其诚恳，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合芜被捂着嘴，瞪着眼睛看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不可思议。
南不宴没有松手，目光恳切地望着她。
“快，你们去那边看看！”远处传来侍者的脚步声，向他们这个方向赶来，声音越来越近。
合芜咬了咬牙，心一软，侧身让开了窗台。
南不宴手撑着窗沿翻进来，动作轻巧。
合芜赶紧把窗合上，贴在窗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从窗前跑过去，渐渐远了，没有人停留。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回身来看着站在她屋子中央的这个人。
他比她印象中气色好了一些，明明是个不速之客，可现在他站在她屋里的样子，熟稔，放松，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态，好像他本来就该站在这里一样。
合芜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窗板上，抱臂看他：“你是水神大人吧？这么晚跑来我这里做什么？你不会就是……就是他们口中说的贼人吧！”
南不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她状态怎么样，还好不好，最后缓缓开口。
“我来看看你。”
合芜眨了眨眼，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以为他会说什么今夜来找栖桐，结果友人不在，自己深夜潜入又被当成了贼人，狼狈不堪，为了自己的一世英名只能在她这里躲一遭。
结果呢？结果他说……想她了？
合芜以为他在骗她，在哄她。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你登天那日白天不是看过了吗？”
南不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还是没有笑出来。他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想不想听个故事？”
合芜愣了一下。这人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现在这个时候讲什么故事啊，他不应该更应该思考自己怎么出去吗？
不过话说回来，合芜确实闷坏了，虽然这个“水神”举止有些古怪，但总比她一个人对着床帐发呆要好。
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矮榻：“那，那你坐下……慢慢说？”
南不宴见合芜答应，面上扬起笑来，赶紧在离她最近的矮榻上坐下。
先前合芜已经吹灭了好几盏烛灯，如今屋里只剩一盏烛灯，火苗细细的，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上一下交叠在一起。
南不宴开口：“从前有一个小花妖，长在冥界的忘川边上，没有名字……”
合芜原本只是随便听听，但听到“小花妖”“忘川”的时候，她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这故事主人公还和她怪像的嘞。
“……他们转世之后经历了上面说的大大小小的匪夷所思的故事，有那个只在夜晚出现的小孩子，还有那个画卷里的世界，山里的山神，还有好多好多……”南不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合芜脸上。
合芜怔怔地听着，津津有味，渊溟说得太好了，说得她心里都泛起了波澜，迫不及待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呢？”她问，“他们从湖底出来之后呢？如果他们知道从前他们就相爱，应该甜甜地在一起了吧！”
南不宴闻言一愣，眼神里是满满的无奈与自责。
“后来……后来他们分开了。”
“什么？分开了？”合芜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后皱紧眉头，“不是，他们怎么能分开呢？”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隔着一层厚厚的墙，酸涩难忍。
“那个姑娘她失忆了。”
“失忆了？”合芜无语，“不是，这都什么老旧的情节了，人界的画本都不会这么写了。”
南不宴就这样认真地看着她耍脾气，她还是那么得鲜活可爱。
“这个姑娘也真是的，怎么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呢？真是让人心急！”
“是……确实让人心急。”南不宴看着她道。
“那再然后呢？他们有再见面吗？”合芜追问。
南不宴垂下眼帘，有些失落地点点头：“见面了……但是，姑娘还是没有想起来在她对面的人是谁。”
合芜静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个姑娘好傻，那个公子肯定会怨她吧。”
“姑娘傻不傻不知道。”南不宴盯着合芜的眼眸，眼尾带着宠溺珍视的微笑，“但是那个公子一点都不怨她，反而……很自责。”
合芜道：“自责什么？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水神大人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和这姑娘身世极像，我最懂，依我看这小姑娘的心思嘛，同你说，她肯定是不会希望那位公子自责的。”
南不宴没有说话。
她又说：“因为啊，这个姑娘应该是真的很喜欢那公子。谁看见自己心尖上的人受了那么多的苦，还会不心痛呢？”
南不宴嗫嚅，想说又在纠结要不要说：
“合芜，我——”
门外的廊道上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来，是巡逻的侍者。
“合芜姑娘，无有乡其他地方都翻遍了，没有找到贼人的踪迹，为了姑娘的安全，还请姑娘允许我等进姑娘房中查探一二。”
合芜一下子从故事里回过神来，心脏漏了一拍。她看了一眼渊溟，他现在坐在矮榻上，自己的屋子就这么大，还没有大柜子，大箱子，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合芜壮起胆子：“你们……你们竟然还想查本姑娘的卧房？难道是怀疑我私藏贼人不成？”
外头侍者连忙解释：“非也，还望合芜姑娘见谅，我们也是为姑娘的安危着想，若是没有贼人，我们立刻退出不打扰姑娘休息，若是姑娘还是有意阻拦，那我们就只能去寻上神，让他亲自来解决了。”
呦，竟然还威胁上了。
如果不让他们进来，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到时候栖桐回来了，所有侍者都守在外面，合芜不知道渊溟上神的法力身手如何，但他重换神骨不久，估计是打不过这么多人的，不能硬碰硬！
南不宴见她急得团团转，正要抬手掐诀用隐身咒，合芜却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床榻的方向带了过去。南不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倒在她的床榻上。
合芜掀开被子，把他整个人往里一塞，然后自己也脱掉鞋子，爬上床，放下床帐，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演练过很多次一样。
南不宴被她塞在被子里，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寝衣透过来，带着一点熟悉的香气。他想往后缩，但床榻窄，退无可退。
外面侍者还在敲门。
合芜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稳稳的：“行了，你们进来吧，声音轻些，莫要打扰我休息。”
侍者应了一声，用钥匙打开了外头门上的锁。
合芜屏住呼吸。几个侍者进来，在房间里翻找着。找了半天，确实是连个贼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怎么样？”合芜紧紧拽着被子，声音闷闷的，“都说了没有人吧。”
她的床小，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渊溟现在躺在她的床上定然是紧得不行，得缩着身子。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合芜感到渊溟现在的脸好像在她的后腰那个位置，她能感到他呼吸产生的气息，温热温热的。
床帐有三层，外头的人仔细往里看也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侍者能看到合芜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外面。
“看什么看！小心我告诉你们上神，你们看了不该看的！”合芜鼓起勇气，狐假虎威喊道。
侍者果然被骇了一跳，立马退后半步，低下头道：“属下该死，如今已确认姑娘安全，立刻退下！”
所有侍者赶紧退出合芜的卧房，重新把外头门锁好。
直到外头没了声音，合芜才长舒了一口气，掀开一角被子。
“好了，他们走了水神大人。”
南不宴的手忽得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处的手，带着克制和隐忍的微颤。
合芜整个人僵住了。
他他他！要干什么！
被子里传来南不宴的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就一下。”
什么就一下啊！
合芜的耳朵尖刷得一下红了，她低头看见腰间那只修长的手，声音又轻又飘：“你……你这个水神怎么这么不讲规矩……”
南不宴没有接话，他把额头抵在她后腰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他想起在昆仑阶上，想起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她。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在那些黑暗的、冰冷的、连呼吸都艰难的夜里，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就是那个信念。
“她在等我”。
如今，他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窗外的夜风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吹着枝叶发出沙沙声，万籁俱静。
合芜能听见身后之人发出的略微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砰砰砰，响得像打鼓的心跳。
那一瞬间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这样躺在一起过，有点熟悉，有点陌生。
“水神大人？”合芜过了一会儿轻轻唤道，“水神大人？”
没有人回应他。
我的天，他不会睡着了吧，这么累吗？
合芜小心翼翼回头看去，南不宴双眸紧闭，双眉微蹙，看着不太平静，他好像真的睡着了，但是那双手还紧紧搂着她的腰，生怕她逃跑一样。
但是。
她的腰是那么好搂的嘛！她也是有原则的！
合芜抽出自己的一只手，握成一个拳头，放在嘴前“哈哈”两下，然后——
“哎哟！”
一声沉闷的叫唤。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敲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