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花妖与水神（五） 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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猰貐的呼吸停了一瞬，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许是没有想到还会在这里看到活人。突然，洞穴里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挪动了一下身子。
猰貐缓缓移动到洞口。
他看了洞外的人好一会儿，看清来人之后，轻嗤一声。
不屑道：“我还道是谁，原是你。”
就算面前巨兽已经摆出了一副不待见的样子，栖桐依旧面带微笑。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神，堕落到只能苟延残喘地苟活在幽冥水域，被封印万年的感觉不好受吧。”
猰貐咬牙道：“我心甘情愿被太初神女封印，就算堕落，也与自甘堕落不一样。”
猰貐的话意有所指，当年他被人谋害，死后兽化畸变，失去神识伤人无数，被太初神女点化清醒之后，自愿封印在了幽冥水域。
这些年，他虽被封印在幽冥水域，还是能听说一些各界的流言。
当年合计谋害他的，就有栖桐的师父——昭衍上神。
猰貐向来独来独往，做事公平公正，不屑与勾心斗角之人为伍。昭衍为扶持当今天帝获得天帝位，不择手段将他这个碍眼的眼中钉拔出。
他暴走伤人之后，太初神女得知此事，却为时已晚，天帝已经选出没有办法再更改，太初神女将昭衍削去神骨，处以极刑。
昭衍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昭衍没有亲人，与他最亲的只有他的徒弟栖桐。栖桐被贬为散仙，虽躲过了剔骨之刑，但此后虽为上神却不能再参与神界任何决策。
自此后，天帝也变成了一个与各高位上神几乎无分别的职位。
猰貐对太初神女心服口服，甘心被封印。栖桐被贬为散仙的时候，虽然只是个孩童，但猰貐因为昭衍迁怒于他，不屑再看他一眼。
他缓慢退回到洞穴里。
这个时候，栖桐开口道。
“你就不想出去？”
猰貐身形一顿。
“我有办法。”
栖桐神态自若地看着猰貐，仿佛认定了他会帮自己一样。
猰貐自然知道他必定不怀好意：“你为何来幽冥水域。”他知道自己如今是被封印的海底凶兽，就算自己不再作恶，出去之后也会搅得三界不得安宁。
栖桐想放他出去，其心昭然若揭。
“我需要你的帮助。”栖桐道，“你帮我，我帮你对付天帝。”
听闻天帝两字，猰貐不由心生怒意，他痛恨天帝，当年之事所有做错事的人都付出了代价，除了天帝。
猰貐停住退回的动作，金色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栖桐，沉默良久，声音暗哑开口。
“你要我做什么？”
栖桐知晓猰貐已经动摇，他退后半步，声音依旧温和。
“如今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别急，还不到时候。”
“我会再来看你的。”
*
水神殿里那幅水域图，渊溟已经看了整整一夜。
图上标注的三界水系，近半月来反复出现异常波动。人界的几条大江水量无故暴涨，几处靠近水域的村庄已经淹了大半。
不算大灾，但势头诡异。
渊溟站在图前，指尖点在一处标记上，眉头紧锁。水是他掌中之物，三界水脉与他气息相通，出了异动他本该第一时间感知根源。可这一次，他探不出源头。
暗流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深到连他这个水神都触不到底。
天已亮了，他还未合眼。
“渊溟？”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叩门声，合芜端着一盏热茶探进头来，见他站在水域图前面色凝重，怔了一下，“你一晚上没睡？”
渊溟回过神，将眉间的郁色收了收。他转身接过她手里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温热，入口时带着一股草木的清甜。
他喜欢甜，只有合芜知道。
“加了什么，这么甜？”
“花蜜，怕你苦。”合芜走近两步，凑头看了一眼那幅水域图，“你在看什么？”
渊溟侧过身，虽然知道合芜看不懂，但还是将她的视线挡住，轻描淡写道：“有些小波动，不碍事。只是这两日我要亲自去看一趟。”
合芜没有再追问，她向来知道分寸，他不想说的她从不硬问。
她只是走过去把水神殿那扇半开的窗合拢了一些，回头道：“那你记得带件厚衣裳，珠嬛说人界不比神界，人界有四季，如今正值冬季，水冷。”
她自知自己灵力低微，帮不上渊溟什么。
渊溟看着她低头合窗的动作，心里那根绷了整夜的弦忽然松了一瞬。他放下茶盏，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窗外的晨光打在他肩膀上，将她的影子整个拢进了他的影子里。
“知道了。”
合芜被他忽然靠近的气息弄得耳热，没敢回头，只闷闷地应了一声：“那你早点回来。”
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股不安的感觉
“到时候，如遇危险，我若不在，可以去找栖桐。”
“那你不许出事。”
合芜想了想，还是想知道前几日的答案，她纠结了好久，才鼓起勇气道：“那日你许了愿望，只说了一个字，其他的呢？”
还真就被他那一吻糊弄过去了。
渊溟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没有答话，但他伸手将她肩头一缕翘起的碎发轻轻压平了，动作极轻。
“等我回来。”
“回来告诉你。”
合芜真受不住渊溟突然肉麻来的这一下子。
“那我……我回去浇花了，我等你回来！”
“一定要回来告诉我啊！”
一溜烟，人就跑没影了。
渊溟站在窗边看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瞬，但那笑意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被眼底重新升起的暗色覆盖了。
他回到水域图前，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异常标记上。
他不想多疑，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怕巧合，怕的是巧合太多了。
这波动，不是自然灾害，难道是出现了兴风作浪的精怪。
可若是如此，南海早就应该察觉到，按照南海龙王想要讨好神界的心态来看，精怪作乱早早便会被平息，不会拖到现在。
到底是什么原因，总感觉这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像有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渊溟合上水域图，转身去取外袍。
他答应了合芜会早点回来，那就尽快把这件事查清楚，不能让她等太久。
他还要回来，亲口告诉她，他的愿望呢。
突然。
水神殿……不对，更准确说是整个天宫，整个三界，轰得一声，随后是一阵天崩地裂的摇晃。
渊溟心脏猛地一颤，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这时候，外头急匆匆跑来通报的侍者，急的满头大汗，像是被什么事情吓到了，直接闯进水神殿，说话都有些没了章法。
“禀！禀告！”那人嘴打着颤。
“何事，冷静些道来。”
侍者看到水神，崩掉的心态稳定下来，疯狂吞咽唾沫，结巴道：“水，水神大人……”
“猰貐！”
“猰貐，冲……冲破封印，出……出世了！！！”
……
渊溟临走前去找了栖桐。
“这些，若是我回不来，麻烦替我转交给合芜。”
无有乡的桌案上，放着一封密封好的书信，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
栖桐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渊溟。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我……”
“你就这么确信自己回不来？”
渊溟眸色暗沉，脸色不太好。他这几日思虑了好久，最终才下定决心写下这封信。
上次猰貐入魔，他与栖桐虽然还小，但也深知他的凶险，惊动了太初神女才将事情平息。
可如今太初神女不知道去了哪里，唯一知情的司命仙君也闭口不谈。
“栖桐，你我都知道，猰貐有多危险……”
“所以你这是打算拿自己的命去搏了？”栖桐嗤道，皱眉不理解地看着渊溟，“渊溟，你只是个水神，你不是救世主，猰貐就算出世他的目的也只有天帝，你只要当做——”
渊溟打断栖桐的话：“我没办法当作视而不见。栖桐，我知道你还在为你师父的事情心生不平，可是猰貐如今危害的是三界，挑起各地水患，我身为水神，没办法置身事外。”
“所以呢？你打算自己去平息猰貐？你做不到的！最后还白白搭上你一条命！”
“就算是搭上我的命，我也要去。”渊溟说完，将桌上的东西向栖桐推去，转身准备离开。
“那合芜呢！”
渊溟身影一顿。
栖桐道：“你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留下合芜？让她误以为她在你心里分文不值，离开都不知会她一声，让她以为是你抛弃了她，你不打算告诉她实情吗？”
渊溟背着身，没说话。
栖桐又道：“看来，她在你心里也不算什么。”
渊溟转过身，看着栖桐，无奈笑了笑：“猰貐不会无缘无故冲破封印，肯定有人帮他，但我不知道是谁帮的他。但是这个时候引我下界目标在我，也在我身边之人。”
“这个木盒里有我的一半神骨，若是我回不来，你帮我一并转交给合芜，让她吸收这剩下的一半神骨，今后就算我不在了，她也能够自保。”
栖桐瞪大眼睛：“你疯了吗！你就算有完整的神骨也不一定能打过猰貐，现在只剩一半，你这是去送死！”
难怪从刚才开始，栖桐就觉得渊溟脸色不对。
渊溟看着栖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他没有反驳栖桐的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缓。
“栖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若不去，那些水患会继续蔓延，人界会有多少村庄被淹没，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我是水神，这是我的职责。”
栖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神”，可他说不出口。
他们一同长大，他比谁都清楚渊溟的性子，表面疏离，内里却比谁都重情。他认定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栖桐没想让渊溟死，但若是他一心寻死，那他也阻止不了。
渊溟走回到桌案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封已经封好的信和那个木盒。他的指尖在信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眼看向栖桐：“我走了之后，她若是问起来，你告诉他我过几日就回。”
“渊溟。”
“若是回不来，”渊溟顿了顿，“你再把东西给她。”
栖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案上那两样东西。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就不怕她把我的皮扒了？你把她一个人丢下，我还得替你瞒着。”
渊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愧疚：“你帮我照看好她。”
“她看了信之后，应该……就不会恨我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继续走，没有回头。
渊溟走后，栖桐将木盒和信放好，表情冰冷。
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但是信和神骨……
我不会替你转达。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花妖与水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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