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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的理想 ...
EP 10
“七楼储物间,符晓记不清确切房间。”戚少商问出地点之后,迅速通知施救人员。
飞虎队即刻回应,“收到。”
C组人员陆续答话,戚少商已经朝七楼出发,边走边对通话器说道,“救援行动法证人员不必参加,听到请回答。”
距离报案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钟头。郑雅诺有哮喘,这麽久了,嘴巴都被封上,就算找到了人,尚不知救不救得回。
耳机里一阵“滋啦”响动,法证二组纷纷告知自己收到。戚少商脚步未停,沿路和飞虎队负责人碰头,一起往楼上奔去。
小乱、阿荷、虾头,一个不拉,却独独少了一个人。
戚少商有些急躁,“顾Sir,法证不必执行救人行动。顾Sir,听得到吗?”
没有回答,戚少商再等一刻,忽然间提高音量,“顾惜朝,你听到没有?!”
“我已经在七楼了。”终于有回应,那头的回答中夹着大声呼叫的杂音,看样子旁边已有商场保安抵达,模糊间可以辩出“诺诺”的呼叫。
该死!
戚少商气恼,跑那麽快干什麽?
到达七楼,飞虎队训练有素,立时分成小组行动,一个个房间搜救。戚少商刚要往里走,突然听到耳机传来熟悉的声音,“找到了。”
戚少商心念一闪,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那是一块大石忽而悬到半空的紧张。
七楼,709号储物间,顾惜朝小心地从最里面的储物柜里抱出郑雅诺。
小朋友手脚皆被捆缚,嘴巴上贴着胶布,早已没了呼吸。双颊煞白,两眼紧紧闭合,一丝生气也无。
戚少商转头吩咐老八到外面去叫医院急救人员。
顾惜朝把孩子平放于地面,极快地脱掉外套,单膝跪地,双手交叠,置于郑雅诺胸骨中下三分之一处,反复按压十五次,复又俯下身体,口对口进行人工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郑雅诺依旧没有反应。
阮明正将郑立宗夫妇带来,郑太太双脚发软,已经不敢再看地上的孩子。
顾惜朝仿佛听不到身旁的任何声音,只是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戚少商站在一旁看他,手心里竟不自觉地出了汗。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总算有了反应,难耐地咳嗽两声。郑氏夫妇百感交集,郑太太仍是止不住哭,众人总算松口气。
老八的大嗓门叫起来,“医生来啦,让一让。”
顾惜朝站起身,为医生让路。戚少商走过去,替他拾起地上的外套,顾惜朝像是没有意识到身旁还有个人似的,僵硬地接过去。戚少商皱了下眉头,抬手拍拍他的肩,轻声道,“没事了。”
五分钟后商场大厅
戚少商眼角余光瞄到落地玻璃窗外面顾惜朝忙碌的身影,回头交代两句就要往出处走。谁料那边一声召唤,“戚Sir,麻烦借一步说话。”
稀奇,法证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诸葛大佬居然会主动找自己?
不解归不解,戚少商还是一刻不敢迟疑地走了过去。
诸葛面朝玻璃窗站定,戚少商随着他的眼光望出去,窗外警车、救护车的前灯交错闪耀,还有那群从不知惹嫌为何物的各家媒体。维持秩序的警员仔细护着孩子的身体,不让某个好事又手快的摄影记者有机可乘。
“我在美国带过他几年。”诸葛开口了,声音不大,恰好让戚少商听清的响度。
由于事先已然知晓,是以戚少商并没表现出怎样的惊讶。
而诸葛似乎也没指望从他那里得到什麽回应,径自说下去,“他做事很拼,我带过的人中最拼的一个,有时候连我都觉得他有点过头了。他拼了三年,然后我要走,他却不肯跟我回来。”
窗外,小孟和老八正压低郑立业的头,将他塞进警车。警车高亮的车灯打在众人脸上,每一个都是模糊难辨的神色,戚少商的眸光闪了下,没说话。
“如果他一直那样去拼,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拼……”诸葛忽然停了一下,戚少商转头去看他。身旁的大佬动也不动,只是盯着窗外看,“他就永远都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吧?”
戚少商苦笑,“我试着体会。”
诸葛轻笑一声,“他以为凭自己的头脑,做什麽都可以,律师、医生、建筑师、精算师、工程师……”微微耸肩,诸葛摇头,“就因为他觉得什麽都可以,所以才什麽都做不成。”
“你是说,他不在乎?”戚少商似懂非懂。
不知哪辆车的尾灯忽而亮起,强光扫过,诸葛的眼神一瞬间被点燃。
“对有些事不在乎,对有些事太在乎。”诸葛顿了顿,抱起双臂碰了一下戚少商,“他觉得做什麽都无所谓,要紧的就只是最后的结果。他再拼,再狠,要的都只不过是最后的结果。”
戚少商若有所思,“过程跟结果,不是人人都可以兼顾得来。”
诸葛很快地点了点头,“不错,但是如果完全抛弃其中一样,那就是大错特错。我说他不会成事,就因为他对自己选的路太不在乎,同时呢,又对最后是否成功太过在乎。”
“呵……”戚少商一手将外套甩到肩上,总算了解到大佬的用意,“对工作没感情?诸葛先生,本市有不下十万精英,你去问问,他们中有没有十个人敢说热爱自己的工作?”
诸葛觑他一眼,满脸的不屑,“热爱?戚警官你多大了?这麽强烈的感情会不会太夸张?”
戚少商笑得吊儿郎当,懒洋洋地换个了站姿,“大佬,我童心未泯嘛。”
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忍住,诸葛笑出声,笑够了又再次开口,“我不是说要他爱上这份工作。呐,我刚选这行的时候,对那些证物啊、仪器啊简直是着迷一样的喜欢,我查案的时候也没怎麽想过伸张正义这种事。但那时我确实迷恋这份工,没案子的时候都会浑身不舒服。”
窗外郑家阿嫂发疯一般地往符晓冲过去,阮明正眼疾手快,几个箭步窜上去,死死抱住人。诸葛和戚少商看到郑太太哭喊的表情,像是默片,无声的,绝望的。
“可后来,不管你信不信,我进了办公室就想吐,看到那些证物更是头疼。喂,你说怪不怪,以前那麽中意的事,后来连碰都不想碰。”诸葛似是抒发无限感慨,戚少商听在耳里,懵懂间涌现一股感同身受的意念。
谁不是这麽过来的?工作嘛,最初再怎麽激情,最后也只剩麻木。没感觉了,爱或者恨,都没感觉了。至于究竟是怎麽没感觉的,也许一万个人有一万个说法,但细细想来,不过是同样的理由,说不说都一样。即使累了,麻木了,人人却还是一样会做下去。为什麽?又是一万个人有一万个的理由。但,会不会个个都相同?
“呐,中意还是嫌弃,你总要占到一样,不然怎麽拼?拼来拼去,拼到头他根本都不知道拼的是什麽。这个样子去谈成功,谈上位,会不会太可笑?”诸葛眉头略微蹙起,语速加快了一些。
戚少商不置可否,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诸葛就是诸葛,怎麽可能人人都是大佬?工作这回事,于大部分人,说穿了不过是生存手段。到得最后,只剩麻木,别无选择。
车灯闪烁的间隙,两人隔着玻璃看到郑彦邦披着毯子的小小身影。小乱蹲下身体,侧耳听着什麽。小朋友嘴唇动了动,小乱伸手揉乱他的发,对他宽慰一笑。
戚少商已有所悟,却也只是静静站好,并不言语。
“这件案子,如果真的是那个连环杀 手做的,救人跟捉贼,对顾惜朝来说,是两难的选择。”诸葛幽幽续下去,眼睛从始至终都没瞧过戚少商。
话说到这里,一切已然完全明了。救人跟捉贼,就是过程跟结果。连环杀 手折磨完孩子后,每每总能在尸体被发现前就成功逃逸。而这次的事件,若真是他做的,破案和救人,哪个更重要?
顾惜朝要的是什麽?八年前他选了一条路,但他根本不看脚下究竟是怎样的路,只知道一直往前冲。
八年后,太古城商场,诸葛再次要他选——两条路,A或者B,各占一半的几率,天底下最难做的选择题。
戚少商笑了,“用心良苦。他有什麽值得你这麽费心?”
诸葛总算回头看他,戚少商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出一点……玩笑的意味?
果然——
“因为我喜欢他啊。”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戚少商不再追问,转移视线,望向窗外,“打个赌,猜他会上哪辆车?”
法证的车就停在救护车旁边,郑立宗好不容易劝服太太,陪着上车。顾惜朝静静站在一边,车门缓缓阖上。
窗内的两人看到他忽然转头对英绿荷交代一句,跟着跃上救护车,车门关闭。
救护车闪着红灯,一路绝尘而去。
诸葛和戚少商相视一笑,后者笑出两个酒窝,笑得充满景仰,“大佬,我赢了。”
“下的是同样的注,赌局根本不成立,还论什麽输赢?”诸葛四两拨千斤,挡掉戚少商那对得意的酒窝。
大佬转身欲走,看着他沉稳的步伐,戚少商忽然慢了不知几拍地想起一个极其严重的破绽,“你怎麽知道……”差点说漏嘴,戚少商赶忙改口,“你怎麽会和我说这些?”
诸葛停步,回头,目光幽深,“欲盖弥彰。”
戚少商眼珠子快蹦出眼眶,“不是吧?这麽明显?”我们的关系,有这麽……路人皆知吗?
千算万算,戚少商算漏一样——眼前这个,绝不仅止于路人级别。
诸葛不屑地哼了声,“就凭他那天来上班的时候身上Seven的烟味,别告诉我你不是吸这个牌子的香烟,还有一次他早上居然没换衫就开工。啊,对了,那次酒后驾驶是你去领人的吧?”
诸葛仿佛意犹未尽,对面的戚少商早已目瞪口呆。
“戚警官如果还有疑问,并且,呃,不介意的话,鄙人到府上转转可能会得到更多确凿的证据。”
戚少商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当然……装傻是为上策。
这件案子其实算不上大,但毫无疑问,上头对他们的表现相当满意。若不是还有个连环模型杀 手的案子压在头上,C组这回一定会出去狂欢啦。
快到下班时间,戚少商“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出办公室。
亲自去法证取报告,到了之后才发现,法证今天算是难得的热闹——
足有十几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歪七扭八地坐在长凳上,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
戚少商即刻明白,不知扫黄组这次又要立下几等功?
不消多时,这帮女子被告知检查完毕,现在可以走人。“呼啦啦”一下子,刚刚还吵闹无比的厅室,随着一阵粗俗的叫骂声,渐渐安静下来。
戚少商刚想给顾惜朝打个电话,抬眼却看到一名身着黑裙的女子向他走来。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警官先生,可以借个火吗?”女子声调轻挑,斜斜倚到戚少商身前的桌角处。
哗!本市进步甚大,警局里都可遭遇这样的骚扰。
戚少商礼貌一笑,摇头。
女子不依不饶,挪近一寸,“香港虽然回归了,但是警官你知啦,我们这一家是合法的。”
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门被人推开,有两人走近。
阿荷秀眉一扬,出声严厉,“干什麽?拉客都拉到警局了?不是叫你走吗?这麽喜欢这里不如留下来不要走?”
女子扫兴地翻个白眼,转身离去。
英绿荷跟着女子走出门。
顾惜朝慢慢走近,两手撑在桌沿,稍稍俯下身体,挑起半边眉梢,“今晚有节目?”
完全了解他的意有所指,戚少商觉得自己真冤,“没有啊。”
顾惜朝可不是省油的灯,装傻这招不是对谁都有用的。“怎麽,嫌人家太贵?”
没招了,戚少商放弃,堆上一脸笑容,近乎讨好,“不是,我怕被打嘛。”
将手里的报告扔给他,顾惜朝还想刺他两句。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女子说不上有多美,也算不上年轻了。但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细长深邃,不动声色。眉梢微微上吊,不笑时嘴角也是往上扬的,和眼睛不合的搭配,却找不到一丝违和感。
她只停顿了一秒,之后将视线从顾惜朝脸上移开,转向戚少商,“今晚有空吗?”
戚少商瞬时头皮发麻,为什麽要在这里遇上啊?
晚九时 Valley吧
所以说,缘分这个东西,它绝对不会管你要不要,人家那是想来就来的。
戚少商到的比顾惜朝早了很多。倚在吧台跟她喝酒,说的、谈的也记不起究竟是什麽了。他和她认识很久,偶尔会出来喝几杯。因为谈得来,再加上她酒量尚可,戚少商觉得跟她在一起感觉不错。
顾惜朝和傅晚晴刚进来时没人注意到他们。
戚少商背对门口,正笑着问她要不要再来一杯。
“他来了。”她笑着对他扬眉,眸光跃动,无限风情。
戚少商转头,顾惜朝背对他落座,对面一个清丽的女子,面容稍显憔悴。
“抱歉要你等这麽长时间。”顾惜朝绅士地致歉,为她接过侍应生的鸡尾酒。
傅晚晴温婉一笑,“不要紧,工作第一嘛。”
其实顾惜朝也不见得真的中意她,这个女孩子确实可爱,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与她亲近。不过好在她什麽事都不瞒着别人,和这样的人聊天,不用担心被算计。
“最近什麽事不开心?”顾惜朝单刀直入,直接问出关键。
傅晚晴眉头一蹙,似有些微不满,语气不可谓不懊恼,“惜朝,你总是这麽聪明。”
顾惜朝笑,哪里是他聪明?小姐,人人都看得出你不开心。
“我跟他分手。”晚晴端起泛绿的鸡尾酒,轻抿一口。
顾惜朝转动手中的酒杯,“说分手,还是分手?”
傅晚晴不答,顾惜朝不再追问。换个话题,两人似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顾惜朝问道,“晚晴,你从小到大,有没有遇过真正不顺心的事?”
“有啊,我不是刚刚跟你说了嘛?”女子喝一大口酒,差点呛到。
顾惜朝点头——与恋人吵架,傅晚晴从小到大,不顺心的事不过是这一桩。
将酒一饮而尽,她忽然站起身,“我去洗手间。”
今晚的约会似乎不会顺利了,顾惜朝摇头苦笑,眼睛也不看她离去的身影,他执起自己的酒杯。
傅晚晴。
顾惜朝啜饮杯中酒,不自觉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初次相见,是在美国。不更事的女孩子听说自己有了个“新哥哥”,巴巴地从欧洲飞跃到北美去看新鲜。
也不怪顾惜朝用“看新鲜”这麽个刻薄的语句——傅晚晴到他学校的时候,身后跟着两部车,后备箱掀开来,一溜的路易威登皮箱。
其实她没恶意,但顾惜朝却受不了。有钱人,永远不懂体谅为何物。
女孩子眨着一双真诚到幼稚的大眼睛看他,顾惜朝霎时觉得难堪无比,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女孩子却朗朗叫出一声,“惜朝你好,我叫傅晚晴。”
瞬间怔住,顾惜朝心中一动。
她叫他“惜朝”,太久没听过的称呼,久到他都快忘了那个这麽叫他的人,也忘了那条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乱哄哄的街道。
看得出来女孩子是真心喜欢他。傅晚晴在英国念书,待不了几天又要走。顾惜朝不懂怎样应付女孩子,何况又是这样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傅晚晴。一听说她要走,顾惜朝从心底里高兴。然而他习惯了不动声色,心里再开心,面上实难看出一分一毫。
傅晚晴不是诸葛正我,自然看不出顾惜朝心里在想什麽。临走前,她仍是笑着邀请顾惜朝春假的时候到英国去找她。
“有个同学办生日宴会,你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吧,也有很多华人学生,热闹着呢。”
顾惜朝在心底苦笑,傅晚晴的朋友,想想都知道是些什麽人。生日吗?送什麽礼物呢?她们本就不缺任何东西。
傅晚晴似是突然福至心灵,“你只管带束白玫瑰来就好,我那个朋友,顶喜欢白色玫瑰,可惜……”女孩子扮个鬼脸,顽皮可爱,“我们都觉得她和这花不衬,从没有人在她生日时送她白玫瑰。”
顾惜朝对面前的女子,谈不上有多喜欢,但总还是被她逗笑了,“隔得这麽远,到了之后免不了要麻烦你,我就不去……”
傅晚晴没给他逃避的机会,“不要紧,我不住学校,爸爸在伦敦有自己的房子,你过来就好啦。我帮你订机票,到时候亲自去接你。”
无法拒绝了,还能怎样呢?难题统统解决,还有什麽理由拒绝?
最终顾惜朝还是去了,机场外,傅晚晴真的是亲自过来接他——一个人过来接他。
她驾着一部明黄的Beetle,顶棚敞开,风声呼呼。
顾惜朝忽然想笑,傅晚晴不解,“笑什麽?”
“你难道不怕我是坏人?”顾惜朝正色问她。
实打实算起来,他们连相熟都谈不上。见过一次面,相处过几天,另外就是,有个兄妹的名号——仅此而已。
傅晚晴笑着摇头,“坏人?全班就你一个华人,还整天闷在实验室里,你是坏人又怎麽样?能坏到哪里去?”
呵……只是天真,她并不幼稚,更不傻。
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突兀地打断了顾惜朝的思绪。
跟着有个人俯下身,自他手中抽走那只酒杯,吊儿郎当的语调,“不介意吧?”
顾惜朝动都没动,冷冷说道,“我介意。”
耳边响起那人的轻笑,戚少商可不会因为他一句“介意”就自动退下。
酒杯易主,戚少商仰头灌下,“这酒不适合你,太烈了。”喝完下评语。
顾惜朝终于肯赏他一眼,“拜你所赐,我没机会尝了。”
戚少商满意一笑,转到他对面的座位,“你说今晚有约,就是和她?”
点头不语,顾惜朝惜字如金。
“不介绍一下吗?”戚少商交叠起两腿,一手置于膝头,一手搭在沙发靠背,四平八稳的坐姿。
顾惜朝挑眉,“不如你自己问她。”
“你……”戚少商话还没说完,身后已有人自动打招呼,“惜朝,这位是你朋友?”
还没转头,晚晴已然走到顾惜朝这边,后者往里腾出一个座位,晚晴笑着坐下。
“你好,我叫傅晚晴。”她总是这麽介绍自己,直接得很。
戚少商应变能力极强,瞬间已整理好笑容,握住她的手,“晚上好,傅小姐。”
等等,傅晚晴。她姓傅?
似乎有什麽呼之欲出,顾惜朝替他解答,“傅老板的女儿,我的……”还没说完,戚少商已经知晓,然而顾惜朝故意要他听到底,“我的堂妹。”
“惜朝,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好,刚刚不该那样的。”晚晴就是这点好,她学不会刻意端架子,会说“对不起”,不爱记仇,什麽不愉快总是会很快过去。她愿意去原谅,对别人如此,对自己亦然。
顾惜朝只剩微笑,对这样的女子,怎麽好去责怪呢?原本就不是有心之失,不过是天真。他是喜欢和傅晚晴喝酒的。是,他对酒精没有特殊偏爱,但若是一定要和女伴出来,他宁愿选这个堂妹。
她的身后,永远有车子等着接,顾惜朝便不用担心自己喝了酒之后不能亲自驾车送她。而叫计程车送这样的女子回家,实在大煞风景。
他们三人聊天,有了戚少商,气氛居然融洽不少。顾惜朝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是谈笑的天才。傅晚晴频频被戚少商逗笑,时间很快溜走。
一部摩根车接走傅家的公主,车子发动,晚晴挥手和两人告别。末了又是不忘邀约,“有空找你们出来。”
看,永远都是她有事找你,她不会问你想不想见她。也是,她一定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不会不想见她。
剩下两人徒步走向停车场,顾惜朝把自己陷进座椅中,戚少商无声一笑——独处的时候他不像是平时的顾惜朝,静静的,懒懒的。
“读书实在算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情。”他开始说话,声音很低,所幸戚少商的车不算差,不管是隔音效果还是引擎杂音都称得中上。
“考试及格就代表你这个人及格了,多简单。那时候我不分白天黑夜泡在实验室里,派对、聚会一概不闻不问,整天板着脸对人。我知道没人喜欢我,可我不在乎,因为最后期末考成绩到手的时候,没人敢瞧不起我。”
戚少商稳稳握着方向盘,车子在暗夜中滑行,像一尾慵懒穿梭的鱼。
副驾上的人动了一下,坐起一点,“终于我不用做学生,也不用管那些该死的成绩。戚少商,我做什麽都拼,我以为破案率和期末考成绩是一样的,只要它漂亮就够了。但是我拼了三年,其实也没那麽久,不到半年我就知道破案率根本不是期末考。”
前方红灯亮起,戚少商减速,车窗外霓虹的光彩投射进来,映得他的眼眸流光溢彩,然而他没转头,也没说话。
有些话,顾惜朝不说,戚少商不见得不懂。
顾惜朝不喜欢夜店,不是不喜欢和同事在一起,他只是不喜欢那个地方。他觉得他不苟言笑,但在人家那里,看出来的便是不近人情。或许,还带着那麽点不合时宜的东方气质。
什麽叫东方气质?古老?神秘?不外乎如此。不过这些全不是最紧要的。洋鬼子的眼里,东方人是什麽样的?东方、东方,仅这一个名词,已然是泾渭分明。
不苟言笑,嗯,他确实做不来这套。破案率或者期末考的成绩都好,没有区别。可这是个卖笑的社会,你成天板着脸,算怎麽回事呢?
社会爱笑,于是,个个都笑。无数只人皮面具,一天都可变换数十次,奇怪竟不觉得累。晚上回到家中,抹掉粉、卸下妆,抬头去看镜子里的人。
哗!
差点失声惊叫——这是谁?
可悲,竟连自己都不识得。
心知可悲,自怜的时间却绝不会长久,至多一秒。
一秒之后,挽起头发,褪去衣衫,进去冲澡。
十分钟后,沐浴完毕,一身清爽。再站到镜前,没人再去看那里面反射出的陌生面容。
“哗啦”一下拉开抽屉,取出张面膜,敷上便是。
敷脸这份工,不论男女,不分美丑,全体都要做。
长相好的当然要敷,因为怕自己会变老、变丑。长相不好的更要敷——肉松了、皮皱了怕连面具都挂不牢,真正可悲。
再过十几分钟,甩掉面膜踢着拖鞋晃回卧室,关灯、上床。
OK,大功告成。黑漆漆的,谁还看得见谁?
中学的时候解数学题,经常得出一个无穷大的数值。其实,数字不过都是死气沉沉的一般模样,怎麽看得出无穷大还是无穷小?不若真人来的生动可怖。
第二天醒来,照样描画一张无可比拟的面具,光彩亮眼,顶着它去中环上班。白天不比黑夜,但也不用担心,没人看得到面具后头。
又是新的一天,接着变换面具,日复一日。人的极限真的无穷大,这样劳心费神,竟没有一个喊累。
身在一群又一群人皮面具中,顾惜朝却是十成的理想主义。他够聪明,甚至都可看清每一张人皮面具下的脸;但他又不够聪明,因为他只看得到面具下的脸。同时呢,又不愿花心思为自己打造一张精致面具。虽然他有这份能耐,如果他愿意,他有十万分的把握造出一张完美面具。
但他就是不会这样去做。
那时候他拒绝诸葛的邀约,硬是要留在美国。举目无亲,家徒四壁,或者顾惜朝尚且认为自己会有转机。他不回香港,自以为是地一刀两断,但到头来,诸葛“请”他回来帮忙,话说得这麽客气,要他怎麽再拒绝一次呢?
于是,这次,他选择回来。
人,总是会变的。
车子缓缓停下,戚少商盯着前面那部车的尾灯,“想不想知道我为什麽选警察这行?”
顾惜朝看他一眼,重又陷进靠椅,不说话。
戚少商也不气,自己续下去,“我没钱念书,又不想去做贼,断送大好人生。做PC只要高中就够格,我就去报名喽。”
顾惜朝轻笑出声,抬手搭在额头上,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你过得比我轻松好多。”
“那是因为我什麽都不要。”戚少商很快接口。
顾惜朝似是不解,皱着眉头看向他,“真的什麽都不要?你……从没有过理想?”这话出口,顾惜朝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嗯,理想,太大的东西,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拥有。
“有啊……”谁知他竟答得理所当然。
戚少商空出一手,拉下顾惜朝挡住自己的胳膊,“其实从头算起,我一直都有一个理想。”
顾惜朝看牢他双眼,出口问道,“是什麽?”
戚少商没有立即答话,嘴角却渐渐上扬。顾惜朝不耐烦,想要甩开他的手,哪知有人总要比他快一步,“就是你啊。”
动作一滞,顾惜朝努力想看清他的眼睛,无奈他这一转脸,整张脸都隐匿于背光处,再难辨明一分神情。
戚少商不动,却重复一遍,“我的理想就是你啊。”
说完自己先笑了,完全没正形的大笑。顾惜朝静等他笑完,脸上一丝表异样表情也无。
“你走之后,我晚上做梦偶尔都会见到你。”戚少商正经起来,“你回来,答应跟我重新开始。我就想,呵,好了,我的理想实现了,这就够了。”
红灯闪烁,明灭几下后,绿灯亮起。戚少商转回身,看向前方。
顾惜朝沉默不语,不加掩饰地凝视他的侧脸。
“想什麽?”戚少商忽然问他。
顾惜朝收回目光,幽幽答道,“这辈子我再怎麽变,也做不成你这样的人。
戚少商笑了,“你当然不用变得和我一样。因为……”车转弯,他转头看他,“我爱你永远比爱我自己更多。”
顾惜朝没控制好,当面就笑了出来,止不住的样子,“这个时候,我是不是也该说一句爱你,我们才算扯平?”
戚少商一点都不恼他的笑场,他实在已经习惯了。
“没有,你不说我也一样爱你。”依然是不正经的调子,但是顾惜朝并不在乎——不正经没有关系,真心就好。这世上,还有谁可以等谁八年?顾惜朝不会说爱,但那不代表他是真的铁石心肠。
“停车。”顾惜朝止住笑意。
“嗯?”戚少商没有听清。
“我说停车。”顾惜朝提高音量。
车刚停稳,顾惜朝合身欺上,微凉的唇瓣触感良好——戚少商再次感受到他突来的热情。
“等等,先说明白,为什麽?”按住他双手,戚少商问出心中的疑问。
呵……谁说不在乎?这不是还担着心吗?
顾惜朝得意一笑,“就为了你那个坚持这麽久而且毫无出息的理想,够不够?”
盯紧他带笑的双眸,戚少商释然。
同时靠近彼此,戚少商却在最后一刻喊停。这实在是罕见的情况——以往的哪一次,不是顾惜朝临阵脱逃?
停在咫尺,戚少商很多余地提醒他,“小顾哥,这里不准停车的。”
顾惜朝扬眉,万分不屑,“管他呢。”
这个答案之于顾惜朝,何尝不算罕见?无端带了种放纵的味道。
是,管那麽多,累不累?
再者,顾惜朝自然不信他戚少商会没把握在交通警发现他们违章之前,驾车逃逸。
注:
1、小姐借火那段改编自港剧《谈判专家》,原剧好像不是这样说的,挠头,只记得“招妓不犯法”这句。-_-!
2、傅晚晴的形象灵感来自亦舒笔下的勖聪慧,两个心的女孩子。其实,那些女孩子,都是一个样子吧?因为天真,所以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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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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