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花开早晚 忌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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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境遇，三十六计，正面迎战，定为下下之策。
实力差距显著，对方来势汹汹，意图明显不善，且他们直冲文彦欢而来，这种时候，也不必说什么连不连累的废话，小丁身形灵巧、轻功绝佳，又有九皇子的腰牌在手，让他避战，寻机会脱身求助方为上计。
最重要的是，那一片寂静的心语……绝不可能是文彦欢的窥心术出了问题。
那就只能是旁的原因了。
文彦欢沉了眉眼，喉结滚动，勉强舒缓了发紧干涩的咽喉。
让小丁先跑，之后的话……嘁，他倒不信，尹淇深、金族军，哪怕是七皇子本人，难道还敢当街杀了他不成？
“生擒这词确实不好，听上去像在暗骂我是畜牲，实在失礼，”文彦欢将金贵的彩香墨绘扇收进袖中，任由夜雨淋在发间，姿态端得是自如淡然，“但若是邀请，尹公子也得表现点诚意出来吧，五皇子殿下为什么要请我？为了孙朗义一案，还是……旁的什么？”
文彦欢佯装出一副，对尹淇深背后真正主子的身份一无所知的模样，却招来尹淇深的嗤笑。
“五皇子？哼，别装了，以文二公子的本事，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
文彦欢呼吸一顿，斜勾着笑意的嘴角落直了几分。
尹淇深这话透露出来不少信息。
小丁知道尹淇深和七皇子之间的关系，文彦欢和小丁走得近，按理说，“尹淇深真正的主子是七皇子”这件事，文彦欢应该是从小丁这里知道的才对。
可尹淇深说的却是，以文二公子的本事。
……他们真的知道了？怎么可能呢？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文彦欢眉心跳了跳，冷着脸不发一言，卷密的睫毛上很快就缀满雨珠。
雨彻底下大了。
亥时之后，便是子时，至阴之时，天色彻底阴暗下来，尹淇深也没有那么多耐心同二人对峙了，“卫川军的第二轮巡逻会在子时结束，我们还是不要把动静闹得太大比较好，你觉得呢？文二公子。”
文彦欢抿唇不语，实则在焦急飞快地想着脱身之法。
他以宽袖遮掩，暗中抬指戳了戳小丁绷紧的后腰，似在提示什么，可小丁却全然不理，甚至飞快地剜了一眼文彦欢。
尹淇深只得虚伪地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文二公子不肯应邀，还牵了只小狗亮爪子吠叫……”
“嘴巴放干净点！我家小丁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你少做出这……”
文彦欢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就如同忽而展翅的鹰，劈开雨幕，直接杀上前去。
小丁毫不犹豫，他将文彦欢方才让他找机会跑的话丢在耳旁，完全没打算听进脑子，几乎一瞬就提剑上前，咬牙怒目，身形之快，脚尖轻触地面，不比一滴雨更重。
文彦欢拦他不及，兀自瞪大了眼，心在一瞬就悬到了嗓子眼，窒住了一切呼吸。
文彦欢曾偷瞧过小丁在丞相府中练剑的模样。
日光漏进眯着缝的眼中，丁大侠束着高马尾，从文彦欢惺忪睡眼的眼尾跑进他混沌迷蒙的心间。
拔剑出鞘，随手挽剑花，提气，运功，发力，剑尖先挑，斜向上戳刺，破空声如哨，直指清晨就张扬着热起来的朝阳，日头将他滞空飞舞的马尾晒透，每一根发丝、每一滴汗珠，都比任何金玉宝石更叫文彦欢珍爱心悦。
夏日炎炎，小丁几乎每天都要抱怨一通少爷睡得太香，害得他也会跟着一起乘凉瞌睡云云。
偶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丁终于提剑练习，文彦欢便眨巴着朦胧睡眼，盯着小丁的身影发呆。
他出剑仁慈，行云流水的剑式被他舞得没有什么杀伤力，破空声分明凌厉，可杀招却出得温软，出剑的角度再灵活刁钻，也不会令观者产生毛骨悚然的畏惧之心。
更何况小丁还会用袖口拭去滚到下巴尖儿上的汗，在招式的间隙，冲摇椅上的文彦欢抿嘴浅笑。
“铛！”
此刻，金戈交击，剑身被巨大的气力震得颤抖，发出余韵悠长、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小丁欺身向前，跃空劈砍，以一剑力压两柄闪着寒芒的弯刀，真气流转剑身，弯刀颤抖着勉力拮抗，金族军探子覆面黑纱之上的双眼齐齐瞪大，下一瞬间，心语自然而然地下意识流淌而出：
「轻敌了！这小子内力强劲，不像尹大人说的那么弱！」
「不不，不能想，放空灵台，否则那个文彦欢就能……」
接着，这两段心语的主人，也就是会耍飞刀的那名金族军探子，飞快地看了文彦欢这边一眼。
文彦欢将他略带心虚试探的视线接了个正着。
果然，他们竟然都知道，所以从一开始就在提防他的窥心术！
该死……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文彦欢凤眸微眯，高深的眼神穿过夜雨，仿佛能将人看透，那探子浑身一震，巧劲卸力一闪身，不再硬接小丁的剑招，反从小丁凌空而落的剑下躲过，翻腕正手，提刀冲向文彦欢这边——
他没能成功。
小丁的短剑灵活若竹叶青蛇，竟能无声无息地从诡异的角度戳刺。
这招“斜阳坠海”文彦欢见过，还被文彦欢调侃说这姿势像耍花枪的武花魁。
小丁从没用过这么大的杀意和决心刺出这一招。
剑尖自下而上，挑断了金族军的腰带，斜刺进腋下宽大的衣衫中，小丁再猛一压腕，剑尖向上，抽回剑柄，剑身带血。
飞刀探子愣愣地低头，看见自己的腋下如戳破了内囊的酒袋，血飞速地洇开，一下子就和着雨水，浸深了半边身子。
腋内动脉被利落割断，一剑定天府。
割断了这条脉，虽不立刻致死，但如若他再继续出招，便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飞刀探子的脸一下就白了，弯刀当啷落地，他反应极快地撕下衣摆束紧臂根，下一刻却被另一金族军探子大力推开。
“一边去，别碍事！”
这探子心语寂静，和背手悠闲站在后方、满脸阴险得意的尹淇深一样，眉眼间郁郁着凶戾之色。
这个没那么好对付。
小丁神色不改，满脸冷峻的怒意。
“师兄，你要想动他，得先过我这关！”
尹淇深嗤笑，“原以为是小狗嘤嘤，定睛一瞧，原来是我还没跟我这小师弟问好。是我眼力不行，也是没想到冤家路窄至此，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居然还能攀上这些关系，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文彦欢气得暗暗咬牙。
不行，他不会武功，没有刀剑在手，不得不袖手旁观，若不能窥探心语，便什么都帮不上小丁。
打，还是不打？
小丁这一脸战意，明显是不想让他落到尹淇深手里，定然不会同意退缩脱战求助的法子。
可眼前的两人却一个比一个难缠……
冷静，冷静。
就算他们放空灵台，不去想心思，但心里下意识的反应，还有那些难以抑制的情绪，都是心语的一部分，别慌，仔细观察。
文彦欢缓缓舒了口气，小丁没有回头，不知道文彦欢此刻是如何目光灼灼、神情镇定。
他误以为是方才见了血，少爷害怕，便挽了个剑花，甩去剑上的血与雨。
他轻笑一声，头也没回，只有被雨水淋湿的马尾轻轻戳在文彦欢的下巴处，发丝随着小丁温和的声音，摩挲在文彦欢的颈侧：“少爷，我在青山派的师父说，花开有时，我迟早开窍，但少爷之前却说，我有天资，并非不开窍，而是我师父不会教……”
说到这，小丁竟然轻笑一声，换来对面二人，尤其是尹淇深的戒备。
“我其实并不在乎我有没有天资，我只是怀疑自己，不知道自己追求变强、精进武艺、帮助他人的想法，究竟有没有意义，尤其是在师父留下了大师兄，让他继任掌门，却将我逐出师门之后。”
“所以，谢谢少爷对我说的这些话，也谢谢少爷教我那么多，跟着少爷这许多时日，我应当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所谓随机应变，所谓强大不只在武功拳脚，所谓察言观色，所谓还人清白……
人只要自己相信，就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做。
所谓意义，不过就是这么唯我独尊的东西。
比如，“我觉得师兄的做法不对，就不会再指望别人来裁决，而是有仇自己报，有怨自己结！数年前，你暗害我，花诗节，你算计他，今夜，你甚至还想伤他……”
小丁压低了身子，重心放低，靴底扎实地压在地面之上，运气自丹田，缓缓蓄溢指间，真气内力似有实质，像缓慢蒸腾的云雾，山间野鹿自其中现身。
小丁猛一抬眼，“师兄，我们的账，该算一算了。”
他周身内力真气流转，文彦欢清楚地看见了尹淇深眼里的艳羡忌惮，那份望向小丁时藏都藏不住的丑恶忌心，突然电光石火一般在文彦欢脑海中打通了什么。
忌惮……
小丁并非是因无能而被驱逐，而是太过优越，所以被人趁机打压！
用十六岁的丁淇宴去讨好七皇子或许并不是尹淇深的真正目的，对才能者的暗害和驱逐，才是这位青山派新掌门的真实计划！
啧。
“你要是只打算生擒我，我还真打算跟你去逛一圈，叫我徒儿先回家睡一觉的，”
文彦欢露出他一贯的吊儿郎当的笑意，一副已然看透一切的自信模样，“但你要是跟我的宝贝徒儿过不去，我可不会那么配合你的计划了啊，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尹掌门。”
尹淇深果然被激怒。
“……杀了他们。”
那位金族军探子明显怔愣在原地，眼中流露出错愕与犹豫来，“尹大人，殿下的命令是将那个文彦欢请回去……”
尹淇深却面目狰狞，犹如缠住荆棘的蛇，越是刺痛，他就越是于事无补、恼羞成怒地缠紧：“你想违令？”
那探子却淡然，“我受雇于七皇子殿下，而非于你，尹大人。”
“好，那我自己来，你若碍事，我将你一并斩杀。”
尹淇深亮出长剑，上头有着和小丁同样的素草纹。
“丁淇宴，我先杀了你，再带你这相好的回去请功。”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花开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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