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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祖母 祖母好,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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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还早,乘着马车方便,杳杳厚着脸皮又给铺子置了些物件。入了府,却见先行回来的习霜风风火火地迎来,脸上布着薄红,见她喘了口气。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有人向老夫人告状,说您不知天高地厚,惹了那什么昭和公主,要教训您呢!夫人估计是怕连累宋府,吓着了,正哭天喊地的吵着闹着要捉您回来,盘问一番。我见着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要不再出去躲躲吧?”
“祖母回来了?躲怕是没有用的,反而容易被人拿捏,到时真的黑的变成白的了。”
杳杳放慢脚步,估摸着她们在厅堂,忽的记起回来后的那次情形,转头问她,“宋昭昭回来了吗?”
没想到习霜听见这话顿时冷笑一声。
“就是她,迫不及待地告状。宋老夫人才被接回来,就听说今日之事,倒没说什么,但我瞧着不是轻易能过去的。”
“那宋夫人愚昧,我就更懒得说了,一听宋昭昭添油加醋的话,没见着您,顿时恨不得将我拿下打上一顿,幸亏老夫人制止了她。”
说着说着,转个弯就是宋家的厅堂,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的谈话声,大约就是自她归来,如何如何荒唐,丢了宋家脸面,让老夫人严惩,不可轻饶。
“老夫人。”
话声被人打断,人皆坐两边。高头坐着一位年纪已高的妇人,鬓角花白,梳成圆形发髻,一只金簪固定住,简约又不失高贵和庄重,闭眼假寐,手里还拄着一根楠木拐杖。
是祖母。
杳杳快速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热气压下,再次轻唤一声,“老夫人。”
“你来了。”
宋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她一恍,“三年如一日啊,看见你,好像还在昨天,挽着祖母的胳膊说不要嫁人。一晃眼,都成大姑娘了。”
她不似旁人,没有那些假模假样的话,也没有对杳杳指责或怒骂,只是语气如常地述说着曾经,一桩桩一件件。
杳杳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酸涩。
“祖母,姐姐今日惹到了公主,会不会……”
柔弱的女声响起,习霜亲眼目睹宋昭昭变脸之快,翻了个白眼。
“今日之事,与宋家无关。公主宅心仁厚,应当不会牵连诸位。”杳杳好声道。
“姐姐,你一日未脱离宋家,就一日是宋家女,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罢了,真出了事,也有谢相为你挡着,只是我与祖母、母亲还有哥哥……可怎么办呢?”
宋昭昭眼睛红了,一副想说又不敢言的样子,宋母见此,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度席卷上来,指着她就是一通骂:
“宋杳杳,我答应阿野让你回来,不是叫你惹是生非的!今日你冲撞了公主,来日你是不是还想顶撞贵妃?!太令人失望了,好歹我也培养了你十几年,怎么就长成如今这个德行?!”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应该早些寻回昭昭,让你自生自灭!”
“荒唐!”
一声拐杖击地面的响声,老夫人慢慢站起身,被人搀扶着走下来,不赞同地看向宋夫人,蹙眉道:“为人母竟说出这种话,荒不荒唐,可不可笑?你念了这么多年的经,吃了这么多年的饭,一点长进没有,竟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如何作为长辈,去教导她们?”
宋夫人眼里还残留着凌厉,动了动唇,却没有说话。
不是气狠,她何时和一个小辈这样说话?
“好了,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昭和公主本就性情怪,做过的事你们谁不曾听说过?不怨阿杳。”
“今日也都累了,不用来陪用晚膳,早些各回自己屋中休息吧。”
“祖母!”
“我说的话不顶用了?”
宋昭昭没想到这事能一笔带过,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面上忿忿不平,却只能跟着众人往外走。
“阿杳,你留下。”
杳杳行走的步伐一滞,陪着老夫人回了寿安堂。那是老夫人住的地方,宋老夫人不喜喧闹,一般小辈不得召都不得进。
许嬷嬷陪同在一边,心道还是大姑娘在老太太这儿分量足。
即使没了血缘关系,凭着十几年的陪伴,依旧还是最得宠的人。
沧桑的声音响起,“你可怪我当年没有护下你,让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受了许多委屈。”
杳杳扶着老夫人小心坐下,闻言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老夫人心善,当年铁证如山,料是您也无法保下我服众,倒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如今连我一声祖母也不肯唤了?”老夫人一声叹息,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不是我不肯护下你,而是护下了,结局也不会比如今好太多。一个姑娘家,被冤失了清白,失了名声。若你留在京中,或许会被世人唾骂,吐的连骨头渣都不剩。我如此说,你能明白祖母的良苦用心吗?”
她期盼的眼神令杳杳脑中的线一断,说出来的话音都不稳了,干涩道:“您……您知道我是冤枉的?”
“当然。”老夫人叹气,看向外人精明的眼里充满着慈爱,“你以为,我是替谁去礼佛,求佛祖保佑的。是为了她们吗?阿杳,祖母是为了你。活到这个岁数,祖母已经没什么大愿望了。权利、名望,都如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祖母如今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以后嫁个良人。”
杳杳张了张嘴,望着她熟悉的面容眼眶滚烫,这才流露出几分真情,有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柔,“原来您都知道……那当初您病倒……”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自然是被她们气的!”
“祖母。”杳杳喉咙干涩,“是我不孝,没有守在您身边。”
“傻孩子,说什么呢。祖母身边那么多人,还用得着你照顾?”
“放心吧。”她又笑着拍了拍杳杳的胳膊,想起来了,与有荣焉,“听说她前日多亏了你,才没出大事。阿杳长大了,本领倒是还没忘,这样也好。女子在世不容易,有一技之长,也安心些。”
她,说的是谁,她们都明白。
杳杳抿唇笑了笑,“祖母想的倒是与我一样。”犹豫几秒道,“不瞒祖母,我今日去了趟铺子,准备做个营生,也好自食其力。”
“你……哎,好吧。你父亲忙,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你母亲又对你严苛,越长大对你管的也越严。除了青野,你最亲近的就是祖母了。说什么,祖母也得支持你才是。只是,你已经想好做什么了吗?”
“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祖母倒是不怕,但你总会遭人议论,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可想好了?”
杳杳颔首,一双杏眸有了光彩,“想好了,祖母放心。”
宋老夫人望见她这样子,连说了几声好,脸上的皱纹笑出几道褶子,“去吧,做什么都行,祖母这次定护着你!”
——
在膝下养了那么多年,深知她是个什么性子,老夫人真心疼爱她。她前脚刚走,后脚老夫人就拨了两个可信的丫头去她院里照看她。
长辈之命,杳杳不好推辞,询问完名字,正在用晚膳,就听习霜说宋青野来了,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她们拦不住,杳杳也就任由了。
“宋杳杳,我是不是不该带你回来?!才回府多久,就将娘和昭昭气的饭也吃不下了!”
她们吃不下饭,应该找大夫来,找她有什么用?
杳杳不想和他发脾气,放下汤匙,看着他反问:“她们为何吃不下饭?”
“被你气的!”
“我气的?”杳杳莫名笑了。
宋青野看见她骤然绽放的笑容一愣,已经许久没看见她笑了,回来之后更是紧绷着张脸,与他一言不合就划清关系,哪里这样对他笑过?
他面色不禁软了些,“你……”
“宋青野!宋少将军!您能不能别总是不分青红皂白,乱加指责?她们不愿用晚膳您不应该去寻她们吗?来寻我做什么?”
杳杳字字珠玑,由于有些激动,两颊微红,眼里像是含着雾气一般,令宋青野哑口无言。
他不赞同,“我不就是问问,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问问?”
杳杳的好脾气马上就要消失殆尽了,一板一眼地说:“我不知道您来问我什么,我只知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做人要讲道理,即使您是少将军也不能太过分了!”
宋青野一瞬间蔫了吧唧的脸再度红了起来,这下是真被她气到了,谁敢这么说他?指着她怒火中烧,“宋杳杳,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娘找回昭昭,又与你不对付,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方才去娘院中,见着昭昭在向她诉苦,我不过帮你说了两句,就被娘赶出来了,我可与你说了什么,怪罪你了吗?”
“不过是问你两句,就这样火大。说起来,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昭昭也已经嫁人了,你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抬不起头?”
他一口气呼出,没人接话,空气顿时沉默了几秒,一股难言的尴尬和难堪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话正在气头上。
被旁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杳杳都不在意。只是被宋青野这么一说,她反而有些难受,都是曾经太好了,让她一时忘乎所以,以为是从前偶尔拌嘴的时候。
就算宋昭昭是假的,他如今也还是她的亲兄长,哪里忍受得了自己在这里放肆?
可是凭什么?明明是他识人不清,才认了个假妹妹的。
杳杳掐了掐手心,突然心里涌上一股恶意。独自忍受的那三年,从庄子归来,压抑许久的嫉妒一股脑儿的喷了出来,她听见自己僵硬又微微颤抖的嗓音,问:
“你说三年前,我一直想问问,我们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为什么你宁愿信宋昭昭也不信我,难不成只是因为所谓的血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