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又何妨》思路难明

9、看星

　　戚少商心里纳闷，怎麽有人提到未婚妻的时候是这麽……冷淡的吗？不过嘴上也不好说，这是人家的私隐嘛。
　　咳了一声，戚少爷准备转移话题，“呃，我去看看阿昊，请你等我一下，可以吗？”
　　顾惜朝忙把视线收回，“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重又走进医院。
　　隔着玻璃窗看到阿昊在病房里安静地躺着，看样子已经睡着，戚少商转头对顾惜朝道，“不然我们先走，明天再来接他出院。”
　　顾惜朝开始拨电话，“我叫同事过来帮忙看着他。”
　　戚少商哭笑不得，“不用这麽紧张吧？这麽久了都没事。”
　　“黄金鳞一天没落案，我们就一天不能放松。”
　　电话已经接通，戚少商听着顾惜朝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阿荷即刻就到。”放下电话，顾惜朝对戚少商道。
　　“什麽？就是上次那个女人？”戚少商对那天弹了自己额头的女人心有余悸。
　　顾惜朝好笑地望着他，“你怕她？”
　　戚少商立刻挺直了腰，“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在这里会……”
　　顾惜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女孩子？她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像安慰孩子似的拍拍戚少商的肩，“呐，别怕，她不会吃了你。”
　　戚少商顺势揽住他，“当然不怕，我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她对你更感兴趣。”
　　顾惜朝推开他，用一根手指指住他，“喂，我警告你，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以乱说。”
　　戚少商冲着他的手指怪叫，“Sorry啦，我忘了你的未婚妻。”
　　话出了口才知道错，可惜已经来不及，戚少商眼看着顾惜朝脸上的霜又厚了一层，讨好地讪笑再不敢造次。
　　走廊陷入沉寂，戚少商痛恨自己说话不经大脑的坏习惯。
　　顾惜朝倚在窗口，抬头，望天。戚少商摸着鼻子，他不会是在数星星吧？
　　很快，属于英绿荷高跟鞋的鼓点声从远处传来。顾惜朝终于动了动，站直了身体。
　　走廊的门被打开，英绿荷拿着两大包东西进来，看也不看戚少商，径直走到顾惜朝面前。
　　“小师弟，你可真会折腾人，你这个宝贝重的要死。”说着就把手中的所有物品一股脑儿地塞到顾惜朝怀里。
　　“呃，这包是什麽？我不记得叫你带其他东西过来。”顾惜朝拎着其中的一个布包。
　　英绿荷扯了扯衬衫最上面的两个纽扣，“累死我了。那个呀，是你的内衣裤喽，追命叫我拿来给你的，他说你回来后没时间回公寓。唉，我说你这些天都怎麽换的？又去买新的了？就算你薪水再高，也是公务人员，听师姐的话，不要这麽败家了好不好？现在本市的女人都好现实，没钱的话怎麽娶老婆哦？”一边说还一边往那个包里扒拉了几下，笑得不怀好意，“小师弟，你还是蛮纯情的嘛，居然是白色。”
　　戚少商在一旁忍笑忍得快内伤，顾惜朝的脸色却是尴尬不已，慌忙退后一步，“师姐，今晚这里就拜托你了，我跟戚先生要走先。”
　　英绿荷大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顾惜朝几乎夺门而出，脚步跨过转角的前一刻，英警官的娇媚嗓音再次袭来，“你怎麽都没给我电话？不是忘了我换号码了吧？”
　　戚少商拼命捂着嘴，顾惜朝内心呻吟一声，假装没听到，加快脚步消失在师姐的视线范围之内。
　　上车坐定之后，顾惜朝斜着眼睛瞥了眼身旁的包子脸，冷冷地开口，“想笑就别忍着，会憋出事的。”
　　戚少商终于放声大笑，笑得眼泪几欲迸出，捂着肚子，语调不畅，“哈哈哈……你叫……叫我……笑的哦……哈哈……”
　　顾惜朝看得两眼喷火，急速发动引擎，戚少商的安全带还没系好，险些一头栽倒挡风玻璃上。瞬间，放肆的笑声戛然而止。顾惜朝感到副驾上一双杀人的眼光直射向自己，于是，顾队长很有绅士风度地、笑笑地接收，若无其事地开动车子。
　　戚少商盯着人看了不到半分钟，顾惜朝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帮我按一下通话键。”顾惜朝专心驾车，头也不回地对戚少说道。
　　戚少商狠狠地按下免提，顾惜朝还未说话，那边英绿荷已经开了口，“我说小师弟，你跑得那麽快干什麽？”
　　顾惜朝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戚少商幸灾乐祸的偷笑，清了清喉咙，“阿荷，你有事吗？”
　　“正事还没说呢，你就走了。我告诉你呀，阿绪跟的Case快结了，疑犯已经落网。”
　　顾惜朝扬了扬眉毛，“这倒是个好消息。”
　　“是呀，还好有一个幸存者，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出庭作证。阿绪说他会去跟人家沟通。行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没事了。”
　　英警官收线的速度也很利落，戚少商还没完全搞明白就听到手机里只剩一片忙音。
　　“你们还在办别的案子？”戚少商犹疑地问道。
　　顾惜朝一本正经，“戚先生，不该问的不要问。”
　　戚少商不屑地撇撇嘴，“搞得谁想知道一样。”
　　……
　　两人回到家后时间尚早，戚少商很爱干净地进去洗澡。顾惜朝搬出自己的宝贝，心满意足地上了楼顶。
　　戚少商洗完澡后出来后不见顾惜朝的身影，带着丝狐疑走上洋房顶楼，果然看到了那个人。
　　转身下楼，再爬上来的时候手上已多了件外套。
　　“呐，晚上楼顶湿气大。”戚少商将外套递过去。
　　“谢谢。”顾惜朝顺手接过。
　　戚少商挨到他的身边，“你在看什麽？”
　　顾惜朝从镜头上移开专注的双眼，“看星星。”
　　戚少商看看他，再看看他面前的望远镜，“折返式的。”
　　顾惜朝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你也玩这个？”
　　戚少商随意地坐到阳台上，“小朋友时候玩的东西啦，你现在还玩？”
　　“怎麽不行吗？”顾惜朝微微鼓起上唇，戚少商觉得他这个样子跟小朋友实在没什麽分别。
　　“我以为你们工作很忙，不会有时间瞪眼望天呢。”
　　顾惜朝呼出口气，“你真的电影看太多了。这台望远镜还是我的教官送的呢。”
　　戚少商来了兴趣，“你的教官？他好浪漫。”
　　顾惜朝不置可否，“我从小就喜欢看天，白天晚上都可以，所以我经常发呆。”
　　戚少商点点头，“你的确很安静，我还以为你是在思考。”
　　顾惜朝轻声笑了笑，“每时每刻都在思考？会死人的。”
　　戚少商也笑出来，“我小时候最喜欢什麽都不想。对了，其实有段时间我很想做警察呢，不过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
　　顾惜朝没接话，戚少商只好自己接下去道，“你刚开始不是做特工的吧？”
　　顾惜朝点点头，“是普通编制。”
　　戚少商来了兴趣，“那你是怎麽进的特工组？训练很辛苦吧？”
　　顾惜朝耸耸肩，“教官是魔鬼，我们那时每天都恶毒地诅咒他。”
　　戚少商张大了嘴，“哗！不是吧，那麽夸张？”
　　顾惜朝叹口气，“你不会懂啦，我们都被整的好惨。”
　　戚少商凑近他，“真的吗？你也会被整？说出来开心一下吧？”
　　顾惜朝皱着眉看他，“不是跟你说过，我的青春也有伤痕的。”
　　戚少连连称“是”，“你说出来我来安慰你呀。”
　　顾惜朝重新低下头，看着镜头里那些表面凹凸不平的星体，半晌没说话。戚少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正想着要不要先下去，谁知那人却低低出声，
　　“我们第一次训练，那天是30公斤负重，操场旁的一棵榕树下集合之后开始两万米长跑，跑完了他叫我们回到那棵榕树下集合。说要我们看看那里有什麽变化没有，大家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都没说出有什麽不对，结果负重加到50公斤，继续跑，跑完了他又问同样的问题，我们还是没看出来，教官大骂我们是笨蛋，他说那里本来有一块砖，是竖着放的，后来被他改成横着放的了。”
　　戚少商大笑，“然后呢？”
　　顾惜朝抬起头，“然后再跑，跑完了之后他又问，这次我们学乖了，七嘴八舌地抢着说‘什麽多了根草，少了朵花’之类的，结果他就火啦！说我们都是放屁，他根本什麽都没做，跟第一次是一样的。”
　　戚少商笑得直不起腰来，“你的教官，好可爱……”
　　顾惜朝点点头，“他喜欢看星星，最后一次任务之前把他的望远镜送给我，因为全组人只有我一个跟他一样，喜欢这种东西。”
　　戚少商还在笑，“后来呢？你这位可爱的教官就回家跟老婆孩子共享天伦之乐了？”
　　顾惜朝摇摇头，声音放得更轻，“没有，那次任务，他没能回来。”
　　戚少商突然笑不出来，顾惜朝却浅浅一笑，“你说我是不是命太硬？”
　　“那是意外吧？你不该这麽想。”戚少商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安慰几句就管用的。
　　于是努力缓和气氛，“哈，你喜欢看星星，很浪漫呢。经常和女朋友一起看吧？星空下的吻，多有情调……”
　　顾惜朝苦笑一声，“我从不和她一起看，她说用望远镜，看到的都是丑陋不平的月球表面，没有什麽浪漫的感觉。”
　　戚少商恨自己岔开话题的低能，又是一阵沉默，他忽然俯下身去，将眼睛贴上镜片，“知道我为什麽玩这个吗？对我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也是最凄凉的地方。它与前一页画的是同一个地方。我再一次将它画出来，为的是好让你们看清楚。就是在这里，小王子出现在地球上，后来，也正是在这里消失了的。请你们仔细看看这个地方，以便你们有一天去非洲沙漠上旅行的时候，能够准确地辨认出这个地方。如果，你们有机会经过这个地方，我请求你们不要匆匆而过，请你们就在那颗星星底下等一等！如果这时，有个小孩子向你走来，如果他笑着，他有金黄色的头发，如果当你问他问题时他不回答，你一定会猜得出他是谁。那就请你们帮个忙，不要让我这么忧伤：赶快写信告诉我，他又回来了……”
　　顾惜朝嘴角一抹笑意，“我也读过这本书。”
　　戚少商抬头看他，万千星辉跃动在两人的眼眸，“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书，就希望有一天可以像小王子一样，过得简单。最重要呢，是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