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这只猫

10、chapter10 有雨 朋友。

　　chapter10

　　周遇虽然算不上常年坐办公室的那类人，但也是一个运动绝缘体。
　　被拽着不知跑出几条街，她终于没忍住半拖着程斯寻的手停下来。

　　“我们为什么要跑？”
　　“不知道。”
　　程斯寻仍攥着她的掌心，回头胸口起伏着：“就是觉得刚才的状况应该跑。”

　　这话让人听上去一头雾水。
　　周遇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没忍住笑起来。

　　程斯寻泄了气，脚步终于停下，随着她的动作弯下腰两手扶住膝盖。
　　“你笑什么？”
　　“不知道。”周遇对上他的目光，眼角都跟着弯：“就是觉得现在的状况应该笑啊。”

　　程斯寻松开手，低头捏着汗津津的衣领扇风：“服了你。”
　　周遇两手叉腰气喘吁吁，继续吐槽他：“跑这么快，体育生？”

　　“嗯，长跑冠军。”程斯寻别过头，没去看她的眼睛：“不信我还可以再带你跑回去。”
　　一听跑回去，周遇立刻打了退堂鼓，膝盖一弯，就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逃跑哪有回去的道理。”

　　“那你想去哪？”
　　“喏。”
　　周遇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斜前方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店。
　　她脸上带着未散尽的红晕，醉意融化进风里：“我陪你吃宵夜。”

　　—
　　“老板，要两杯冰镇啤酒。”
　　周遇把手包塞到程斯寻手里，先一步走向收银台，手指在菜单上杂七杂八指了一圈：“其他的就先这些吧，谢谢。”

　　这时间店里没几个人，服务员收到订单就去一旁拿出两套餐具，接着把刚打好的啤酒送上桌。
　　周遇倒不是不能喝酒，只是刚才那帮人实在倒胃口，要不是在程斯寻那里停住，这罪还不知道要遭到几点。

　　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醒酒汤，凑到眼前闻了闻：“这谁点的？”
　　程斯寻不动声色地挪远手边的两杯啤酒：“不是你就是我。”

　　“放下。”很快，周遇发现他的小动作，立刻眯起眼：“两杯都是我的。”
　　程斯寻合理怀疑她是喝多了耍酒疯，只好跟她讨价还价：“那你先把醒酒汤喝了。”

　　周遇承认破戒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无论是逃跑还是眼前这顿令人食指大动的小烧烤。

　　几根烤串下肚，她停了筷子，托腮视线放空：“早知道垃圾食品这么好吃，我就不去聚餐了。”
　　程斯寻将酒杯拿远，把纸巾推过去：“既然不喜欢怎么还去？”

　　“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他一个抢了张洋冠军名头的人来这里，她不去张导还不知道要怎么发难。

　　周遇视线滑过程斯寻的脸，下一秒，摸摸鼻尖挪开眼：“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程斯寻笑了笑：“这会儿又开始在我面前摆大人架子了。”

　　“那不然？”周遇低头用筷子戳着碗底，小声说：“我和你又算什么关系。”
　　玻璃杯上的泡沫沿着杯壁升腾，又迅速在触及杯口的位置消散，程斯寻仰脖把那杯酒喝完，抬起眼帘顺着周遇的眉眼往下落去。

　　“对，我们算什么关系呢。”
　　他声音放得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遇微愣一下，停了手里的动作。
　　这一刻她所想的，不是关于他们关系的定义，而是她分明从程斯寻的目光中嗅到了某种危险气息。

　　头顶黯淡的吊灯下，囊括住他侧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是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令人着迷的分界线。
　　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小臂沾染着玻璃杯滚落的水汽，周遇记得他掌心的触感，以至于从刚才开始她就无法去注视他的眼睛。

　　从她出现在这里，游戏就已经输了。
　　答案并不重要。

　　“算朋友吧。”
　　半晌，她听到程斯寻这么说着。
　　周遇抬眼回道：“嗯，朋友。”

　　—
　　回到家，主卧的灯光黑着。
　　周遇抱着侥幸心理，等玄关的感应灯熄灭，才轻手轻脚地扶着墙边脱下鞋子进屋。

　　可外面的一声一响都逃不过林诗萍的耳朵，等她走进客厅，主卧的灯忽而亮了。
　　林诗萍抱着手臂走出来，压着火气：“你去哪了？”
　　“相亲。”周遇如实作答。

　　“但是你程阿姨说你们看完电影就分开了。”她抬头看向挂钟：“现在凌晨一点。”
　　“晚上去了趟节目会场，结束之后跟着一起聚餐了。”

　　读书时撒谎的经验让周遇不至于慌乱，相比林诗萍，她表情显然平淡许多：“不信你可以问齐凛。”

　　说完她心里默默为齐凛这个挡箭牌祈祷两秒，但如果找不出一个恰当借口，林诗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想耗费时间吵架，至少现在不要。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看林诗萍还站在门口没动，周遇不动声色地往卧室的方向挪动几步，掌心按上门把。
　　“天天公司公司，节目结束了还有这么多事。”林诗萍在一旁嘀咕两句，表情这才缓和些：“对了，今天相亲怎么样？”

　　周遇摸了摸后颈，随意答道：“还好。”
　　“小谢那边应该是对你挺满意的，这可是你自己的事，我说到做到不会多管，但是你也要多上上心……”

　　该了解得一样不差，周遇倒摸不清她所谓放任到底的态度到底体现在哪儿。
　　她推开门，草草留下一个背影：“我先去洗漱，您早点休息。”

　　“休假这段时间你也别老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知道吗？”
　　隔着一面墙，林诗萍仍在外面喋喋不休，周遇从包里掏出手机，背靠上门板。

　　程斯寻：【你家附近居然有一盏路灯是坏的。】
　　房间灯没开，光源只有手机屏幕投射出的光线，映照在她侧脸。

　　周遇动动手指：【我以为你已经到家了。】
　　程斯寻：【没那么近，走累了。】

　　短信聊多了，微信不断弹出消息的时候她甚至还有点不适应。
　　周遇：【那下次我送你。】

　　程斯寻很快抓住重点：【下次？】
　　周遇点着屏幕，莫名笑起来：【快回家吧体育生。】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搁，起身去了浴室。
　　兴许是宵夜那碗醒酒汤奏效，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宿醉的感觉并不强烈，周遇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一片大好，久违地令人身心舒畅。
　　从房间出来，林诗萍正巧穿上鞋子站在玄关处，周遇抻头看了一眼：“妈，要去市场啊？”

　　“是哦，家里没菜了。”林诗萍小声问：“是不是吵醒你啦？”
　　周遇咬着头绳把头发盘成一个圈，拎过柜子上的买菜包：“我陪您一起去吧。”
　　林诗萍看她从房间出来就没再是平时那张挂着起床气的脸，有些纳闷：“也行……”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
　　林诗萍挽着她的手臂，忽而想起什么似的：“齐凛是不是也休息了？要不把他叫来家里吃饭吧，这孩子平时一个人也照顾不好自己，看他瘦的。”

　　“好不容易休息几天，估计正在家里睡觉呢。”周遇笑了笑：“您不用担心他，到时候就自己找上门了。”
　　果不其然，刚到周末，齐凛出现了。

　　两个无聊的人凑不出什么有趣的活动，见面约在一家粤菜小馆，是他们从大学期间就常去的店。
　　正午太阳火烧一样灼向地面，往上泛出蒸腾的热气，让人不禁怀念起雨季。

　　周遇穿着一件宽大T恤格纹长裤，长发用鲨鱼夹挽在脑后，手袋里放着林诗萍千叮咛万嘱咐要交给齐凛的保健品。
　　进门，她把袋子往长椅上一丢：“什么破天气。”

　　齐凛刚把菜单拿过来，抬眼就看到她过于随意的姿态，忍不住吐槽：“知道的是你出来和我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起床。”

　　“来和你吃饭又不是来相亲。”
　　“那你相亲相得怎么样？”

　　周遇太阳穴一跳，没好气道：“你确定要这么聊天？”
　　见她冷脸，齐凛立刻投降：“上次聚餐你没打招呼就跑了，我可在张导那帮你圆了半天。”

　　周遇差点忘了这一茬：“哦……我那天有点事。”
　　“什么事？”
　　“……”她很难解释：“算了，今天我请客。”

　　平时在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等菜的空档两人都忙着和手机打交道。
　　周遇没像往常一样打开微博，而是将视线落在微信聊天的列表，从上面数第三个名字，程斯寻。

　　她不想承认最近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盯着手机发呆，可是主动出击又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周遇抿了抿唇，指尖一划，打开朋友圈。

　　一水的代购讯息，中间夹着各种节目的宣传海报。
　　刚划出几条，她动作忽而停住，视线精准地从中间捕捉到一张照片，是一个举着猫站在阳台前的背影。

　　齐凛也刷到了那条，在对面冷不丁开口：“程斯寻居然还养了只猫。”
　　“应该不是他养的——”话说一半，周遇顿时意识到什么，接着收了声。

　　“这你都知道？”
　　“猜的。”她解释道：“只是觉得他的性格不适合养宠物。”

　　齐凛抬眼看她两秒，又低头望着手机意晦不明道：“是吗？我倒觉得他应该挺会养的。”
　　周遇听出他话里有话，换了个姿势斜靠着玻璃窗，装作无事发生继续低头对着手机。

　　这种时候主动发消息无疑是印证了齐凛刚刚说过的话。
　　周遇想了想，点完赞就放下手机。

　　服务生把冒着凉气的冻柠茶端上来，仅仅几秒的时间，屏幕就亮了。
　　程斯寻：【是不是很可爱？】
　　问的是猫。

　　周遇慢条斯理地掀开蒸笼盖子，夹出一只虾饺，把冻柠茶拿到眼前，才腾出一只手回消息。
　　周遇：【你养的？】
　　程斯寻：【不是，昨天去了朋友那里。】
　　周遇：【挺可爱的。】

　　消息发完，她心想这样的回复会不会太过敷衍，消息就从眼前弹出来。
　　程斯寻：【在做什么？】

　　——和齐凛吃饭。
　　她视线在输入框里停留几秒，指尖飞快按下回删，发出去的消息变成：【无业游民除了宅在家还能做什么。】

　　周遇低头咬住吸管，轻轻吐了口气。
　　程斯寻这次没有秒回，她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手里的柠檬茶，冰块随着动作旋转成一圈圈旋涡，连同心情也像表面起伏的波纹阴晴不定。

　　程斯寻：【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雨。】
　　她看到屏幕上方变成正在输入。
　　紧接着下面弹出了文字——【所以那把伞你准备什么时候还我？】

　　周遇一怔，而后别过眼。
　　纵然极力压制住笑意，玻璃杯里哗啦啦的冰块声还是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