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说我是路人》废花悄悄

98、凡修合作

　　“你若不高兴，便去外头看看，总好过在这里同我怄气。”沈秋想打发他走。

　　“我没怄气。”祁思语最不喜旁人这么说他，好像他还是那个爱耍脾气的孩童一样，于是强迫自己收敛刻薄的神情。

　　“你不要随意走动，待在莫缘身边就好。他虽昏迷着，但灵力仍在涌动，移形术时时发作。这间小庙便是几次移形后到达的。”

　　沈秋的目光落回莫缘脸上，翻转手腕盖住他的手掌，把灵力柔和地往回推。莫缘没有抗拒，他们两人的灵力像相识已久，相互缠绕着游过百脉，而后渐渐平息下来。

　　他苍白的唇色稍稍红润，沈秋泡了壶茶水给他灌进去，再分一杯给祁思语。

　　祁思语轻挑眉梢，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这茶是稀罕物，即便对沈秋的作用没那么大，于普通修士而言却比一瓶回元丹还强上不少。祁思语一杯下肚已然有股再战三百回的牛劲儿，可莫缘依然躺在地上，眉头紧锁不见醒转。

　　“我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

　　沈秋略有茫然，她安然无恙而莫缘昏迷不醒的状况几乎没有出现过。她想了想，给莫缘和自己上了清洁术法。

　　“他用移形术将瞿霖光的剑气移走了，这种能力我只在常缘师叔那儿见过。”见莫缘的灵力彻底安静下来，祁思语抽回衣角，“就算被我们挡下了大部分，但要移走剩余的剑气，他的灵力和神识必定亏空了。”

　　都没灵力了还要帮她舒缓识海，真是个傻子。沈秋暗叹，“他于移形和穿越上确实破有天赋。”

　　“穿越？”

　　她微愣，忙扯起嘴角冲祁思语摇头，“没什么。”

　　祁思语沉默着看着她，见她不愿解释，嫌弃地低声嘟囔，“你和他待久了也古怪得很。”

　　两人再没话可聊，沈秋的思绪飘到她接住瞿霖光剑气的那一刻，浑厚剑意第一次完整地融进招式当中。现在想来，瞿霖光带来的压迫感已彻底模糊，只剩人剑合一时留下的战栗。

　　回味片刻，思绪再度朝前飘，落在瞿霖光半遮半掩的话语上。

　　“与谁合作都可以……”

　　祁思语听到她突然低喃，投来不解的目光。

　　沈秋道：“为何不论谁坐上皇位，瞿霖光都有把握和他达成合作？”

　　“……”祁思语回答不出。

　　“是谁都可以，还是现在的皇子们才可以？”沈秋自言自语。

　　“什么筹码能够厉害到让所有人同意合作？”祁思语用手撑住下颌，“除了修为能力，我想不到还有什么。”

　　“威胁？不愿意便杀了？”沈秋陷入沉思，“若我没记错的话，大霖朝的皇帝并非都是对他人言听计从之人。”

　　身旁的莫缘迟缓地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她，像喝了许多酒仍未清醒般含糊着开口，“不可能有那么简单粗暴的筹码。不然岂不是无敌了？”

　　沈秋转首，眸光同他相接。深邃的黑逐渐将她包围，一片昏暗中，两个代表瞿霖光和皇室的光点不住闪烁。

　　没有其他的光点，沈秋看着它们，在脑海中将其用线连到一起，思索其中的关系。

　　……

　　根本想不出来！

　　“两个毫无干系的人，凭什么能有如此强力的联结！”沈秋从光点里拔出，猛地站起站到窗边。

　　耀眼日光刺入眼睛，她下意识闭眼，一轮鲜红的影子清晰无比地映在眼皮上。

　　好似两个光点融成了一体。

　　沈秋倏然看向莫缘，他依旧疲惫，眸光柔和而坚定地望着她。

　　她扭头问祁思语，“你可知道承运公主姓甚名何？”

　　“书上并未出现过承运公主真名，但大霖朝皇室姓氏却是有的——”

　　“曲。”两人异口同声。

　　祁思语一下明白她的意思，“你怀疑瞿霖光和皇室有关系？”

　　莫缘摇摇晃晃地站起，沈秋快速走到他身边扶住他，语气已有些笃定，“这老东西活了这么多年，若近几任皇帝当真知道他的存在，宫中必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祁思语跟着起身，“京城里里外外布满了上百个防护罩，移形术无法使用，只能走过去。你想好先去哪儿了？”

　　“太庙。”

　　-

　　“你是说，父皇的高祖父的二弟？那位自开朝皇帝登基后便自请出宫，发誓永不再回京的勤王？”

　　殿门、窗户全部紧闭，沉闷的御书房里，尸体和鲜血刚被清理干净，便又一个人影不堪重负似的跪倒在地。

　　承运公主指尖发抖，低垂眉眼瞪视自己弯曲的膝盖，面容有一瞬的扭曲。

　　“身为公主的涵养与仪态便是教你这么跟皇天祖叔父说话吗？”黑袍盖住全身，瞿霖光立在不远处，双手背后，施施然转身面向承运公主。

　　无形的威压狠狠下压，生生迫得公主的额头撞到地上，发出重重闷响。

　　承运公主死咬牙关，没泄出半点痛呼。

　　瞿霖光轻蔑一笑，“倒有几分傲骨，但这傲骨不能于公主而言无半分用处。你想坐皇位？痴人说梦！”

　　“我不愿犯至亲杀孽，若你聪明，便依着我，我可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助你长寿——如我一般。”

　　良久，承运公主伏在地上的腰背稍稍放软，面容掩在散落的发丝下看不真切，唯轻软的声音低低道：“那么皇天祖叔父当如何？父皇及皇兄弟们没有留下一子可掌天下，如此看来，只能求您掌政了。”

　　瞿霖光神情微松，“不可，我冲击飞升大关在即，不能分心。这段时日你待在宫中与大臣议事，凡有决策在书房留话，我会派人来取，我看过后方可推行。”

　　“国不可一日无君……”承运公主刚出声便被他抬手打断。

　　“我会着人寻来男子同你结合，诞下皇子后由他即位。”

　　“是。”承运公主干脆应道。

　　“别耍花样。”瞿霖光最后瞪她一眼，甩袖离去。

　　他一走，在外等候已久的知心和田玉勐立即冲进来将她扶起。

　　“蠢货！久不问政真以为自己控得住大霖吗？居然连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都不懂，如何驭民？待到那时，百姓闹起来，他真的不会杀了本宫，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吗？”承运公主怒喝。

　　“殿下消消气，莫同愚者置气。太庙那儿有了消息，沈仙人在等您。”知心轻声宽慰，附耳低语。

　　“接下来该怎么办？”田玉勐单膝跪地，“行刹者还在他的手上。”

　　承运公主气得不轻，扫下书案上所有东西，看那些笔墨纸砚在地上摔得稀烂后怒火才稍稍平息。

　　“杀。”

　　-

　　太庙里牌位并不多，仅开国皇帝的双亲、兄弟及他一脉往下的至亲被尊放于此。

　　沈秋专门掳了个史官来，将历代得以进入太庙的皇室成员的姓名、庙号、谥号、王号等全部问清楚后把牌位一一认了个遍，不过半刻钟便发现开国皇帝的二弟，被封勤王之人的牌位不知所踪。

　　“我记得你说过开国皇帝和这位勤王关系极好，皇帝去世前特意为勤王举办仪式，亲自将他的牌位摆进太庙。”沈秋立时抓住史官衣襟，凶神恶煞地将其提起。

　　史官吓得快哭出来，“确是如此！阵仗之大绝无仅有。太祖登基后，希望自己的弟弟曲光不要总是游手好闲追求缥缈的仙道，特将其封为勤王，可勤王只等到太祖彻底平定乱世后便走了，直到年老辞世前才回来。”

　　“可是这里没有勤王的牌位。”莫缘抱胸提醒他。

　　“不可能啊！”史官嚎叫。

　　“放开他吧，瞿霖光就是勤王。第一代同他合作的是本宫的父皇，是父皇将他的牌位收了起来。”

　　殿门大开，公主疾行而来，身后的田玉勐快速上前提走史官，出去时顺手把门关上。

　　沈秋没有马上接话，她头次知晓承运公主的名字，曲妙祈三字盘绕在舌尖，她心中念了一遍，开口，“公主见过他了。”

　　承运公主扬起下颌，“你我虽是平等交易，但贸然闯入未免太胆大妄为了。”

　　修士们拱手，“事出突然无意冒犯，我们也是担心公主安危。我们能悄无声息地，进来，瞿霖光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承运公主面庞紧绷，想到这眉头锁得更紧。

　　“本宫……”

　　“上一个交易已经结束，现在我想跟公主来个新合作。”沈秋道，目光直直与她对视，“我们想杀瞿霖光，公主也想杀瞿霖光，那么我们何不联手？”

　　承运公主双眸微眯，“你想怎么做？”

　　沈秋三人出宫时京城仍是那副混乱惶恐的景象。丧钟声声响，百姓们脸色煞白地交头接耳，识字者围在黄榜前为其他人念遗诏。

　　承运公主的速度很快，已命人发布了赦免和减免赋税的相关条令，迅速安抚百姓情绪。

　　只是新君迟迟未定，皇室又无男嗣可继位，由承运公主摄政，因而人人心中惶恐，生怕内战再起。

　　莫缘牵住沈秋的手晃了晃，把她的注意力拉回，“防护罩破了。”

　　“破了？”不知瞿霖光身在何处，沈秋不敢放出神识。

　　有大娘扯着孩子从前方匆匆走过，便扯边骂，“那么多狗你还敢惹？不怕他们把你撕了吃掉是吧？也不知道今天哪里这么多狗，几十只脏死了到处跑……”

　　祁思语伸出手掌递到莫缘面前，“没时间了，你们要一起走便一起走，给我些移形符，南边的我去，千谱门那些你们去。”

　　莫缘抿唇，假意压制嘴角勾起的弧度，掏出大把符纸塞给他，“去吧，醋男。”

　　“……”

　　沈秋差点憋不住笑，好在莫缘及时施展了移形术，这才让路人免于看到大笑虫子的恐怖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