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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不能忘记 如今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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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齐云派旧山毁了,数不清的东西都在雷劫的轰炸下灰飞烟灭。
虽然重要之物大部分都被修士们收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但诸如藏宝阁内的秘宝和藏书等,饶是有提前转移一些或者由加固的法阵护着,依旧逃不过没了大半的命运。
齐云派一下从小有积蓄的名门大派沦落为守着空山的穷困潦倒之流,连山上扫地的童子和做饭的大娘大爷的月钱都发不起了。
而弟子们早前借给沈秋他们的钱到现在都没还,自然没有余力资助门派。
祝嫣近来急得焦头烂额,特意请了千谱门的弟子来山上久住,亲自向他们请教经商之道。千谱门尤其乐于助人,派了十余人前来,符飞鸢亦在其列。
沈秋能想象到后面的日子山上该多么鸡飞狗跳。她自顾不暇,更无法承受祁思语三番五次来找她诉苦,干脆利落地下山,顺道看看有什么赚钱的机会。
钱还是该还的。待她找到了门道,再把蔺如风、云无界、祁思语拉来,先还钱再修道。
要去哪儿沈秋没什么头绪,只听说南边水乡富贵之人多,便往下去。
官是当不了的,要才情智慧的活儿也干不了,沈秋硬闯不要女人的码头,顶着两个壮汉都搬不动的六箱货物从船上跳下来,看呆在场所有人。
“行,就你了!”工头惊喜万分。
“我要两倍的报酬。”沈秋不敢要太多,生怕工头换人。
“可以!”
沈秋干了一个月。
此时正值凡间新皇登基后第一个大型宴会的筹备时期,各个官员将领都有所表示,船运陆运走个不停。
沈秋吃得少睡得少,多出来的时间能比旁人多般半艘船。但她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别人吃饭她便逛街,别人睡觉她便发呆,偶尔玩玩街上小孩儿送给她的玩具。
于是工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招她过来,“这几日货多,你多干些,我到时给你三倍工钱。”
“当真?”
“当真!”
后来她知道了,凡人中最言而无信的,便是这群嘴上吆喝还喜欢动手的苦力头头。
喜欢让手底下人吃苦头,那她也要让他吃点苦头。
发工钱那日,沈秋久久盯着手心上肉眼可见只比别的苦力多一小截的铜钱,听着工头边训斥讨钱的苦力边安抚她,“上头的钱没全部发下来,还得等后一批货一起。你先跟着我干,保准把剩下的钱拿到手。”
沈秋冷笑一声。
工头挂在嘴边的笑滞住,皮肉颤动,“你笑什么?”
迎接他的是她的抬眼,千钧气势同她的力量一样骇人。他尚未从那股气势中晃过神来,鼻根忽然一痛,整个人倒飞而出。
码头上顿时骚乱起来,干活的、不干活的纷纷围了过来。
工头稀里糊涂地一摸鼻子,发现是血后气急败坏地大叫,“你敢打我!你不干了吗!来人,给我上!”
四五个壮汉犹犹豫豫拦上去。
不曾想这劲儿大的小姑娘直接一拳一个把人打进水里,大步上前拽起工头的衣襟夺来鼓鼓囊囊的钱袋,足足倒了一半给自己。
“你的工钱再等下趟船吧!”沈秋绞尽脑汁相出她自认为最恶毒的话,狠狠道,“多行不义,天道不会眷顾你的,跟那儿姓瞿的一个下场!”
说罢扭头扬长而去,任凭工头捂着脸鬼哭狼嚎在后头破口大骂。
这下干苦力的路也断了,除非换个地方,否则这边的工头绝对不会有人要她。
沈秋低头走了几步,隐隐感受到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立时顺着目光看回去。
入目是一辆马车,垂着帘子,窗边的婢女似乎是得了吩咐,在她看过来后踩着小碎步快不走到她跟前。
“姑娘,我家主人请你过去一趟。”
沈秋不作他想依言过去。
“找我何事?”
车帘微动,一只戴满饰品的玉手拨开帘边,从里探出妇人雍容华贵的脸,“姑娘可是仙人?我瞧你气派不俗,虽有意隐藏但到底同凡人不像,方才还提到了天道二字。”
妇人笑了笑,“我们凡人不信天道。”
沈秋双手抱胸,还是那句话,“找我何事?”
妇人微扬下颌,婢女立即将一个钱袋和一担重物从马车上挪下来。
“我有一女,家住偏北之地。过段时日天就冷了,我想给她送些好料子去做衣裳,但嫌脚夫慢,想问问仙人可愿帮我一忙,我愿重金感谢。”她指指那钱袋子,“里头是定钱,待我女儿收到了,你拿她亲手写的信来见我,我会再给你一份。”
沈秋数过钱袋里的银两和几片金叶子,拎起包裹马上出发。
这次她没被骗了,在第二日夕阳落下之时拿信赶回来,得到妇人允诺的第二袋钱。
这样赚钱虽累些,但确实是凡人难以竞争的路子。于是沈秋二话不说削了块木牌,打算学算命的写几句到街巷里拉客。
写什么呢?
空白的脑海里涌现出高耸入云的建筑与空中来回穿梭的飞行器。莫缘曾经操作着手腕上名为通讯器的东西向她介绍,称那东西无所不能,并当着她的面点进“外送跑腿”。
而那天晚上,她吃到了从未见过的丰盛佳肴。
沈秋双唇不自觉地抿起,她呆了半晌,落笔写上“修士代跑”四个字。
修士的身份太扎眼,很少有凡人敢拜托沈秋送货。沈秋从街头晃到巷尾,路过的百姓们皆拿余光瞟她,再轻声细语地找那些寻常脚夫办事。
好在先前请她送货的妇人会时时照顾她的生意,连带着身家较为阔绰的人家有急货或贵重之物要送时也来找她。
沈秋就这么富一阵穷一阵的,四个月跑下来竟是小有积蓄,能够一点点把同门的钱还了。
正当她琢磨着要如何扩大生意时,有贵人先登门拜访了。
“公主……陛下。”沈秋瞪着眼前华贵马车里毫不掩饰身份的女子,错愕地扫视周围整整齐齐排了一条街的队伍,问,“陛下找我所为何事?”
她以为那一战过后便再无交集了。
新皇莞尔,着人抬来两大箱子,一打开,里头全是饱满漂亮的银元宝。
“朕南下巡访,考察官吏、探访民生。百姓们热情,所赠之物多到堆不下,恰巧在这里遇到沈仙人,朕便想请仙人把这些东西送往宫门,到时自有人整理。”
恰巧遇到?
沈秋深知她老谋深算,南下巡访绝不单纯。看这阵仗,分明是早知自己在此,也不知她合时建起了这般大的情报网。
且凡人修士做交易向来不大张旗鼓,明面上多是散修做些小本生意维持生计,此番她以人皇之资在大庭广众下主动和修士谈生意,看来是想把修士与凡人的关系重新搭建起来。
即便不是她,新皇也会有别的动作。
送上门的钱和声誉沈秋自然要。她将货物一一清算核验后,把新皇的货物收进储物荷包,即刻启程。
自那日后,皇帝光照某个小修士生意的消息飞得整个大霖都知道了,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涌来,好奇者有、做买卖者有,总归令沈秋的生意愈来愈红火。
沈秋用皇帝付的银两盘下一间铺子放货,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因此特意寻找申流的踪迹,一找到便把人拉了过来。
申流嘴上不乐意,到铺子上后却兴致高昂得很,理货、记账、算账管得井井有条。大白鹅比他更高兴,算盘打得噼啪响。
沈秋只管送货,发工钱的时候顺带发了术法典籍给他们。
“典籍贵重,我不收。”申流把书推回去。
沈秋思考着如何用词更委婉些,可惜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这对我并不贵重,不过是门中大伙都能翻阅的书罢了。”
申流沉默,没再推拒,“多谢。”
日子一天一天过,凡修商业上的来往在新皇的推动下日益密切,凡间的工艺在修士们入世的冲击下快速发展,机关、武器等新鲜玩意儿不时出现。
沈秋每天都很忙。她偶尔和申流他们去酒馆里吃好菜,常听见凡人们醉醺醺地说忙碌可以淡化记忆,配上酒效果极佳。
但她觉得他们说的不对,不论多忙,她总有时间想想莫缘。
重复地想、翻来覆去地想。
“要试试酒吗?”申流给她倒了一碗,“我难过时便喜欢喝。”
沈秋摇摇头,她怕真忘了。
“若是酒能让我的识海痛一痛,我会更感兴趣些。”她淡淡勾唇。
大白鹅在旁边扇翅膀吹它的热茶,闻言脑袋立刻左右摇摆,“你不能乱喝酒,你不能瞎折腾。”
“什么都不能,那我们去天涯城吧。”
“天涯城?”申流惊疑。
“对,你也想去的吧。”沈秋道。
申流眸光复杂,闷尽碗中酒水,用力点头。
沈秋招了许多散修帮忙干活,她和申流得以留出时间练剑修炼,而后固定每年八月去天涯城冲击天骄榜。
起初她只能在百名徘徊,三年后爬到前五,和祝嫣、罗天麒、祁思语他们你来我往地争夺第一。
第六年,她赶在祁思语前面率先拿下魁首,成为最小年纪夺得魁首的修士。她顶着祁思语气疯了的眼神给申流买了天涯城里最贵的酒,庆祝他挺入八百名。
“你为何这么高兴?你看起来不像是拿了魁首会欣喜得手舞足蹈之人。”申流面庞发红,同样很开心。
沈秋笑了好一会儿,泪花漾在眼尾。她没回答他的话,转而道:“店铺交给你了,我要去走走。”
“好。”申流知道他们终有一别,一个天才剑修不可能真的耽于挣钱,为世俗之事烦忧。
他举起酒杯,语气真切,“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