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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予你自由 “沈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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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
莫缘才被师兄们拉到安全的地方,劲风一过马上甩掉他们的手往回冲。
雷劫结束后散得很快,天空澄澈如水,明媚日光洒向恢复平静的大地,空中二十多个黑点正急速坠落。
瞿霖光尚留一口气,正欲逃走时,赶来的禾月明一剑斩下他的头颅。
“快救人!”
玄道修士们齐齐飞向看起来伤势最重的罗天麒,接到时却见他咳出一口黑气,挥手把他们往别的地方赶,“我把大家护得好着呢!先去看十六和二三!”
好一个可比强壮妖族的人修!
众人下意识惊叹,想了一会儿十六是谁,忽然猛地听到不远处传来声嘶力竭地哭喊,连忙循着哭声仰头。
最上方那个修士掉落的速度比之旁人慢了太多,她整件衣裳都被染红,双耳和口鼻还在汩汩冒血,周身剑气流窜着,带起的气流令她的身躯如同翅膀破洞的蝴蝶般上上下下地摇摆晃动。
应当是她无力控制了。
无力控制?!神识没了才会控制不了剑气!
她的识海呢?!
众人大骇,分出一批前去查看。
但那剑气实在锋利,稍稍靠近便要把皮肉削去。
唯有齐云派寻意峰那个最小的师弟敢不管不顾闯进去。然而他也无法制住那修士的身形,跟着她来回晃荡,双手无措地搭在她的手上,生怕使上一点劲儿就会把她绵软的手臂拉坏。
“沈秋!沈秋!你怎么样!”
他只能不断呼唤。
沈秋当然回答不了他,她意识一片混乱,甚至想不到自己在哪、自己是谁,呆滞半阖的眼前满是混沌,漆黑与白光滚作一团。
周围剑气始终没有消停的趋势,胡乱飞舞着,愈发没有头脑,尾风倏地在沈秋腕上刮出红痕。
莫缘吓得大叫,掏出金疮药往她伤口上洒,唤出幽灵小剑别开每一道靠近她的剑气。
凌岩峰峰主严崇看过祁思语后匆匆赶到他们身边,施术想要挥散剑气。
竟没用!他想起来了,这个弟子的剑气本就厉害,更别说是生死存亡之际挥出的剑气!
他只能先用神识粗略查看。
“师伯!能治吗?”莫缘嘴唇哆嗦。
严崇的眉头深深纠结在一起,他沉吟半晌,缓缓摇头,“命能救回来,但她的识海……”
他长叹一口气,“她醒来后怕是连孩童都不如。”
莫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说什么?
连孩童都不如是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
目光移回眼前失去意识之人,莫缘随着她一起往下坠,只觉浑身冰凉无力,无法形容的心痛、懊恼和愤怒堵在胸口处如何也发不出来。
“我、我是说过总有人会来,总有人能力挽狂澜,但我没说是你啊!”眼泪簌簌掉落,莫缘拽住她散开的袖口。
“为什么又是你?”
“平时哪里都没你,这种情节怎么就有你了!”他忍不住质问。
上一次是借钱给祁思语他们,这一次是非要冲上去。
“比你……”比你厉害的多了去,你为什么要逞强!
莫缘哽咽着把话咽回肚子里,不想她伤心。
弟子们围上来试着疏散剑气,祝嫣抱着昏迷不醒的祁思语仰头看他们,疲惫不堪,“事已至此我们别无他法,节哀顺变。”
孟玄天静立在旁,紧握佩剑久久没有言语。
莫缘的心脏却猛地一震,胸口那股情绪忽然有了出口。
“节什么哀顺什么变。”
这话说得十足怪异,弟子们疑惑看他,还在细想他是什么意思,陡然一股大力将他们所有人全部推开。
而力量的中心正是莫缘。
“莫师弟!切勿做傻事!”祝嫣放下祁思语,追上孟玄天释出灵力。
他的亲师兄们同样冲上去拦他,但挡不住了。
这修士疯了,他居然要自爆!
“能制止吗?锁住他!”修士们蜂拥而上,不想无数符纸霎时飞出,把他们彻底隔离在外。
“她只是傻了不是死了!你何至于此!”
不知道谁喊了这句,莫缘本就爱哭,听闻此话更是泪流成河。
水光淹没闭上眼沉浮的沈秋,莫缘抬手把泪水擦去,在剑气彻底消散的那一刻狠狠抱住她。
月光下的沈秋曾说过,他知晓结局又身份特殊,总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事外,卯足劲儿为她打点。
可是她不知道,他既然与她有了连结,便不再是纯正的看客。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石阶上会面的时候,连结和羁绊便产生了。
“不知道是谁写的话本,这么喜欢愚弄人。字里行间不见你的名字,唏嘘的结局却不愿放过你。”
“明明你这么努力了。”
莫缘叹息,松开怀抱,鼻子对着鼻子注视她。
“你不想要的结局,我不会让它落你身上。”
沈秋没有动静,面旁不见生动之气。
莫缘胸口一酸——
熟悉的绿色灵力轰然炸开,冲破符纸划过天际,离得近的人顿时被推得倒飞而出。
“这灵力不伤人!我们去把他控制住!”
“不行!灵力已经爆体,现在去他只会马上死!”常缘立即道。
“就这么看着吗?”弟子们问。
常缘闭了闭眼,“只能如此。而且,这似乎不是简单的自爆。”
绿芒中心激烈暴动,凝聚成球将二人笼罩其中。众人感受到庞大的吸力,诧异转头,发现先前荡开的灵力竟然折返回来,一波波向莫缘收缩。
莫缘翻出那本话本握在手里,目光越来越涣散。
他挣扎着将视线留在沈秋脸上,整个人被冲出体外又冲撞回来的灵力来回拉扯,要不是有一层话本射出的金光附着在他身上,他怕是已经被撕得渣都不剩。
“你为何跟着我?”玉昭坐在院中翻看书册,淡淡问道。
莫缘气息微乱,把苍漓说过的她需要的石料放在院门口,“试炼结束时大师提到过,有人受了和沈秋一样的伤并找到了治愈的办法。我想请玉昭大师告诉我这个法子是什么。”
玉昭的目光移向他,略感兴趣地挑眉,“你想帮她?”
她站起身朝他走了几步,双眸微眯,“你悟的道,倒确实能救她。”
莫缘立时兴奋起来,眸光闪亮,“真的吗?”
玉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法子,容你进我的藏书阁翻阅学习。我也想看看,为了别人,你能否付出最重最珍贵的东西,承受最差的结果。”
承受得住,他当然承受得住。
识海容纳不下暴动的灵力,但莫缘依旧强逼着它吞吐吸纳,凝练成平和的水珠,再汇成娟娟细流注入到沈秋体内。
幽灵小剑镇在识海中心铮铮作响,努力维护爬满蛛网裂痕的识海。他的灵力渐渐流干、流尽,逐渐变多的细碎绿芒疯狂闪烁于周身,而沈秋的识海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愈合。
灵力开始积攒,沈秋指尖微动,轻轻睁开眼睛。
好漂亮的一双眼。
莫缘笑起来。
“沈秋,你自由了。”
最后一柱水流注入眉心,沈秋神识骤然清明,前不久刚发生过的一切争先恐后涌进脑海。
她惊慌地瞪大双眼。
莫缘!
她勉力抬手。
莫缘贴在她眼前的脸慢慢远去,绿芒跳动着,由下往上将他遮挡。
不、不是遮挡!
他在消散!
沈秋极力挣扎,想拉住他的手制止他,想把识海里属于他的灵力还回去。
然指尖还未碰上他,绿芒便骤然升腾,带走所有的温度。
“你自由了。”
仍是那句低叹徘徊在耳边,可说话的那个人,已是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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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派彻底毁了,高耸山峰被夷为平地,修士们想重建都难。
最后这一块儿成了小部分寿龟的栖息地,他们则举门派搬迁,千里迢迢赶往北方几座相连的荒山。
离开前,沈秋跑到寻意峰倒下的位置挖了整整一夜,没找到莫缘的物品,就连他种的茶也全部死光了。
她浑浑噩噩坐在“不止”变大的剑板上,遥遥缀在队伍后方,对着漫天繁星干瞪眼。
瞪着瞪着眼眶便会湿润,她仰倒躺下,像具尸体被人拉着往前。
日升月落、日落月升。
完全修复的识海不会再隐隐作痛,她舒爽到几乎忘了此前的痛感。
同门偶尔会来同她说说话,刻意避开有关莫缘的话题,希望她快些从悲恸中走出。
他们不说,沈秋便自己回想。
莫缘笑的声,莫缘说的话,莫缘讲的故事,莫缘诌的玩笑。
那些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想得多了,当时的喜怒哀乐便慢慢褪去,什么也没留下。
好似这个人从来没来过。
然而怎么可能呢?
每当有这样的想法出现,沈秋的胸口便堵得厉害。
记忆在逝去,她拉拽着不让它走。她想发泄,但仅有气力在每日的开山、建屋、练剑中泄出去。
起初她还能借此让自己松快些,时间久了,她看着陌生的草木、陌生的房间,忽然前所未有地感到焦躁。
因而待到房屋殿堂都大致建起来,沈秋便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孟玄天和祝嫣。
“师父、师姐,我想下山。”
两人轻轻叹息,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她。
“去吧。”孟玄天道,“为师也有多年没见广阔的天地,该出去走走了。”
沈秋顿了顿,躬身退下,回屋迅速收拾好包袱后直接御剑飞离齐云派。
他想要她自由,那她便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