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眠》九遇南迦

16、第15章 前门大敞。

　　前门大敞。

　　府外本该是红绸喜乐之地，此刻却被一片冷肃的黑衣所取代。刑部衙役列队而立，甲胄森然，腰间佩刀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沈从迹立于阶下，身形修长，官服端整，神色淡淡。

　　他抬眸，与陈琮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陈大人，今日叨扰了。”他语气中寒意尽显。

　　“沈大人，今日乃是小儿大喜之日，不知道沈大人如此带着刑部的人上门，是何意？”

　　沈从迹一面冷笑，缓缓从怀中拿出一张刑部敕令：“本官得到证据，陈大人在难民药材一事动手脚，导致无辜灾民死于瘟疫，本官得刑部授令，带陈大人去趟刑部。”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衙役上前。

　　话音落下，刀鞘轻响。

　　“你放开本官，沈从迹，本官堂堂工部尚书，你敢。”陈琮死命挣扎，但被几个衙役紧紧拦住，而后押下去。

　　陈琮被刑部的人带走以后，陈府上下，瞬间乱作一团。

　　喜轿仍停在陈府门外，红帘低垂，轿身一动不动。迎亲的队伍立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沈从迹处理完公事，目光收回时，才重新落在那顶孤零零的喜轿上。

　　他心中微顿。

　　——江府嫁女，迎亲未成，若原轿返府，于情于理，皆是风口浪尖。

　　她本就以妾身出嫁，如今再添这一层，只怕难堪更甚。

　　这一念头悄然浮上心头，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与他无关，也无需他在意。

　　沈从迹抬手，示意身后的衙役退下，随即朝喜轿走近几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却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如今陈府生变，江小姐自然是进不得了。”他缓声道，语调沉稳，“本官这边公事已了。”

　　略一停顿，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早已权衡妥当：

　　“不若——由本官送江小姐回府。”

　　“可是麻烦大人？”江岑眠听到轿外声音，微微一愣。

　　女子出嫁之日却重返娘家，必定遭人耻笑，让她想不到的是——沈从迹连这点也为自己考虑到了。

　　“无妨，顺路之事。”他答得简单。

　　沈从迹不待她多答，便翻身上马，走在前头，指挥着轿夫抬起喜轿，缓缓向江府行去。

　　沿途的街道人群散去，冷清了下去，但此刻，江岑眠心头却比来时多了一丝安心。

　　她轻轻靠坐在轿中，呼吸慢慢平稳，眼角余光瞥见那匹黑马的鬃毛在风中轻轻扬起，仿佛将今日的乱局与嘈杂，全部拂去。

　　压在她心底的不安与恐惧，终于在这一世彻底消散。

　　夜，近子时，沈府书房。

　　沈从迹将一封已拆的信随手掷进火盆。

　　纸页触火，热浪翻卷，火舌倏然窜起，顷刻间吞噬字迹。火光乍亮，又迅速暗下，映得他那双黑眸幽深冷寂。

　　门扇“吱呀”一声，自外推开。

　　沈从迹抬眼，循声望去。

　　东生小心翼翼地进门，步子却掩不住急促，走到案前便低声道：“大人，不好了。陈府走水了。”

　　沈从迹眸色微动。

　　“打更的夜巡经过时瞧见火光，立刻去报官。可巡城衙役赶到时已经晚了，陈府后院几乎烧尽，如今……正在清点尸首。”

　　话音落下，室内只剩火盆里木炭噼啪作响。

　　“……”沈从迹眉心微拧，“五城兵马司就算离陈府远些，也不该慢到这个地步。”

　　他心中已觉不对，抬眸追问：“救火的衙役怎么说？”

　　“这小的还未打听到，刚得了消息便赶回来禀报。”东生摇头。

　　沈从迹没有再言。

　　这一夜，注定难以平静。

　　陈府四周人声杂沓、灯火纷乱，却无人留意到，一道身影贴着巷影疾行而去，转瞬没入夜色。

　　沈从迹起身，行至窗前。

　　夜风挟着一丝焦糊味飘进来，极淡，却真实存在。

　　“不是意外。”他忽然开口。

　　东生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这巧合”沈从迹语气极轻，“也太过刻意。”